《小楼一夜观夏花》池蒽梣

7、下毒 在胡搅蛮缠

　　桑吉德吉蹲在王府后院的药园里，瞅了一株草大半天，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莫离抱着剑，斜倚在一棵大树下：“小姑娘家家的，哪儿来这么多气要叹？”
　　“这里不好种药呢。”德吉皱巴一张小脸，“京都的土还没有藏南的好。”
　　莫离闻言而至：“什么草这么金贵？京都金子一样贵的地都养不活？”
　　“光贵也没有用啊离姐姐。”德吉又叹气，“这草是我从那里带来的。我看，它多半是想藏南了呢。”
　　莫离给人的感觉总是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心比谁都细，当初连郁承时都没看出姜皓尘对郁游遥有意思的时候，她已经知道地清清楚楚。
　　“想家了？”
　　莫离揉了揉德吉的脑袋。
　　德吉把小脑袋埋在臂弯里，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澈玉，过来。”
　　澈玉原本正在写字，闻言搁下笔，行礼道：“太子殿下。”
　　郁观澜有些无奈道：“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用行礼了。”
　　澈玉轻轻地摇摇头。
　　皇宫是个会吃人，多走错一步路，多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落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这个道理，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晓了。
　　郁观澜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点：“敢违抗太子的命令？你就是拿准了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吧？”
　　澈玉弯了弯唇角。
　　玩笑过后，郁观澜想起了还有正事，他将放在一旁的食盒拿了过来，放到澈玉面前：“乐姨做的。”
　　说是小住，但澈玉已经在东宫待了数日时间了。
　　当初，他原本是想第二天就回去的，可是郁观澜却拉住了他，说独自一人太孤独了，想要他在这里陪陪自己。
　　孤独的滋味有多不好受，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澈玉却心知肚明。
　　堂堂一国太子，居然也会觉得孤独啊。
　　澈玉心一软，同意了。
　　往后的这段日子，他依旧照常去书院学习，可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却古怪起来。
　　完颜昭叫澈玉不必理会这些人。
　　可澈玉不多问也知道是为什么。
　　小小年纪，心思不浅，手段了得。
　　这便是他们的眼神所告诉他的。
　　可别人的闲言碎语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澈玉只知道，他现在有了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一个非常好的哥哥。
　　“我想明天回去看看乐姨。”
　　乐瑶知道澈玉被留在东宫后先是担心，在发现一段时间后澈玉并没有出什么事后，也渐渐放下心来。
　　可她始终不愿随着澈玉住入这里，还是选择一直待在文竹殿。
　　澈玉也不好多勉强乐姨，只是隔段时间就去看看她。
　　他打开食盒，发现里面工工整整地摆放着他最喜欢的糕点，他又把食盒推向郁观澜：“太子殿下，请。”
　　郁观澜推辞不过，只好拿了一个。
　　一盒糕点对他们两个来说属实多了些，于是澈玉将剩下的糕点分给了殿外现下正在当值的宫人。
　　郁观澜随手翻了翻书桌上的宣纸，问道：“你今日都练了些什么？”
　　“在练字。”
　　澈玉有些紧张地盯着郁观澜的动作，生怕错过了什么。
　　郁观澜忍不住笑道：“紧张什么？你字写得那么好。”
　　他又随手翻了几张，发现一张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郁观澜。
　　他伸手便把这张纸抽了出来。
　　澈玉险些从原地窜起来。
　　“写得挺不错啊。”郁观澜将纸举高，宫廷特制的宣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澈玉小声解释：“乐姨之前说过，你是太子殿下，你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写随便叫的。”
　　郁观澜失笑道：“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喊的，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不一样的。
　　澈玉在心里默默回答。
　　因为你是太子殿下。
　　所以我们生来就已经失去了呼唤你名字的权力。
　　“澈玉。”郁观澜又起了玩弄的心思，他看向澈玉，笑得眉眼弯弯，“你喊我一声澜哥哥，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
　　澈玉怀疑郁观澜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郁观澜又开始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看，我上头全都是哥哥，每天喊别人哥哥，我还没体验过别人喊我哥哥的感觉呢。”
　　“况且我还能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不亏吧？”
　　澈玉觉得郁观澜在胡说，之前他们在宫里遇到的一个小姑娘张口就是一句脆生生的“太子哥哥”。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小姑娘是当今左相的小女儿。
　　于是，他提醒道：“左相的小女儿就叫过你。”
　　“可是她叫的又不是澜哥哥。”郁观澜强调道。
　　在胡搅蛮缠这方面，澈玉还没有一次赢过郁观澜。
　　顶着郁观澜有点可怜兮兮的眼神，澈玉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开口道：“澜哥哥。”
　　声音很轻，像羽毛似地掠过了郁观澜的心。
　　郁观澜不知道，原来被叫哥哥的滋味是这样的。
　　怪不得呢，上头那四个总喜欢让他叫哥哥。
　　哦不对，是三个。
　　一个宫人却在此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莫翎拦下了对方：“何时如此唐突？”
　　对方是东宫门口的洒扫太监，此时急出了一脑门的汗：“莫侍卫，出……出事了啊！”
　　莫翎不耐地一拧眉：“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监被莫翎吓得汗都快从脸上滴下来了。
　　“有人……有人中毒了！”
　　郁观澜听完，立刻向外走去：“谁中毒了？有没有宣太医？”
　　太监走在几人之后，哆哆嗦嗦道：“是……是小旺子，我们原本在一块儿扫地，结果，他突然就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一直抽搐个不停。”
　　郁观澜又紧接着问道：“为何说是中毒而不是别的？”
　　太监抬起头看了跟在郁观澜身旁的澈玉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了头，支吾其词。
　　太医一见到太子来了，立刻起身：“见过太子殿下。”
　　“徐太医。”郁观澜问道：“眼下情况如何？”
　　“无事，此毒并不致命。”
　　“毒源来自何处？”
　　徐太医将小木碟上碎得不成样的糕点拿给郁观澜：“这块点心是在中毒者的手中发现的。”
　　澈玉和郁观澜同时变了脸色。
　　这糕点……正是乐瑶派人送来的。
　　“徐太医，这里还要麻烦留给你照料了。”郁观澜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小旺子，带着点歉意地对徐太医笑道。
　　徐太医连说不敢，心里想着太子殿下果真爱民如子，连一个太监都这么照顾，又斗胆问道太子是要去做什么。
　　郁观澜笑得更灿烂了。
　　“当然是去抓凶手啊。”
　　走出宫人的住所，一路上，澈玉和郁观澜都没说一句话。
　　回到殿中，郁观澜命所有人都出去，然后让莫翎关上了门，守在门外。
　　怪不得那个太监支支吾吾什么都不敢说。
　　澈玉此时也有些愣神。
　　可他不相信乐姨竟然会下毒。
　　郁观澜示意澈玉坐下，可澈玉依旧愣着。
　　没办法，他只好走到了澈玉面前，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别担心。”郁观澜安慰道，“凶手肯定不会是乐姨的。”
　　澈玉不解地看向他。
　　没错，他确实相信乐姨，可郁观澜为什么……
　　“别忘了，那盒点心，原本是要送给你的。”
　　“可是我把点心分给了好多人……”
　　“但是毒不熟你下的，对不对？”
　　郁观澜拍了拍澈玉的肩膀：“所以不要担心了，凶手会被抓到的。”
　　见小朋友还是愁眉不展，郁观澜温声说：“别忘了，我可是太子殿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