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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雾 我要让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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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沉,宫灯明亮的烛光在微风中轻轻跳动着。
莫芜站在寝殿门外,扣了扣门,低声提醒道:“陛下,姜将军求见。”
温言推开了郁承时,郁承时却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才回道:“知道了,让他在前殿等着。”
温言又推开了他:“肯定是出事了。”
郁承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郁承时的戏瘾说来就来,温言都懒得理会了。
“好吧,阿言真是绝情。”郁承时起身穿衣,“姜逸云最好是真的有事。”
“逸云不是那种性格。”
郁承时:“不许夸他。”
温言不理他,只留出了一个后脑勺对着郁承时。
郁承时摸了摸他的头发,一离开温言,他顿时满身充满了怨气,候在门外的莫芜看到陛下这幅样子,根本不敢说话。
白苏给姜皓尘奉茶,姜皓尘接过茶碗,并没喝,而是搁在了一旁。
郁承时随意地披着一件外衣从门外走来,眉眼间尽是不耐:“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姜皓尘行礼:“深夜来访,打扰到陛下,属下罪该万死。只是事发突然,礼部周尚书家的公子被发现溺死在怜花楼旁边的河中。”
郁承时没说话,姜皓尘继续道:“陛下,此事蹊跷。”
“你觉得这件事和郁子墨有关系。”郁承时说出了姜皓尘的猜测。
姜皓尘抿了抿唇:“只是属下的猜测。”
当年那场灵门之变像是一把利刃,划开了大胤河清海晏的假象,腐朽破烂的内里被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场动荡的导火索蜿蜒曲折,错综复杂的矛盾却都在一夜之间爆发。
大胤的根基险些被动摇,幸好三皇子早就暗中布阵,与沈翊和姜皓尘里应外合,众人力挽狂澜,堪堪守住了大胤的江山。
只是……
“以高官之子的死作为阴谋的开端。”郁承时冷笑道,“如果郁子墨真的有那么蠢就好了。”
那就是在说他蠢。
姜皓尘神色未变,继续说:“也有可能是他的手下干的,而不是郁子墨。”
毕竟当年那场灵门之变发生得毫无征兆,即使郁承时等人做了万全之策,但还是让一些人抓住了漏洞,也让不少人趁着天下大乱,浑水摸鱼隐匿进了民间。
若是好好地隐姓埋名,安安静静地过着他们的小日子,郁承时也懒得去管这些人,可总有人不长眼睛,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说当今圣上名不言顺,大皇子才是人心所向。
一想到这儿,郁承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郁醒迟魅力可真不小,可惜啊可惜,现在和一个废人也没什么区别了,也罔顾那么多人还惦念着他。
若不是……真想把他杀了啊。
“郁子墨那里,我派了人日日监视,如今还未有什么异常。”想到这,郁承时沉下脸,“他若是又有什么动作,呵,那便是自寻死路。”
“那便是属下多想了。”
姜皓尘起身准备告退,郁承时冷不丁开口道:“二哥今晚回来了。”
姜皓尘心下微动,面上神色未变:“陛下这是何意?”
“你有空就去看看他。”郁承时半晌后继续道,“我们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被困在了原地。”
郁承时眉眼弯弯,看向姜皓尘:“姜爱卿的心思,自我第一次在荣王府中见到你的时候,可就猜到了。”
姜皓尘无奈一笑。
“所以,你骗得过所有人,但你骗得过自己吗?”
郁承时渐渐收了笑,微微向前倾身,直白的目光不带丝毫掩饰,黑色的发丝落在脸侧,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炼狱中可以直视灵魂的恶鬼,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陛下,恕属下直言,有件事您说错了。”
听到姜皓尘的话,郁承时微微挑起眉。
“其实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那天,没有一个人走出来。不是吗?”
大殿霎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郁承时的眼底翻腾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他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个摄人心魂的笑容。
“所以啊,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们听没听说,周康死啦!”
饶是说话的人压低了嗓音,但语气中的惊讶却没能被掩饰丝毫。
澈玉写着字的手一顿。
“谁不知道啊!逛个花楼还能溺死,周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
澈玉耳中嗡鸣,像是一个踩空了的行人,心猛得向下一坠。
怎么会……
他手执狼毫,愣是没发现浓郁的墨汁已经浸透了纸面。
倒是一旁的完颜瑶发现后,疯狂地用胳膊肘杵着澈玉:“撒什么癔症呢!你的字!你的字!”
澈玉恍若初醒般地抬起笔。
完颜瑶在忍不住替他哀叹道:“周夫子布置的作业,你还完得成吗?”
澈玉轻轻摇了摇头:“无事。”
他努力平缓着心绪,完颜瑶的咋呼暂时缓解了几分他心头的不安。
“那周康……”完颜瑶歪着脑袋想了想,“是不是之前欺负你的那人?”
澈玉搁好笔,淡淡道:“世事无常,生死有命。”
完颜瑶晃着脑袋叹了口气:“你可真是淡定。”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以莫芜为首,外廊走来几个身材挺拔的侍卫。
“打扰各位公子小姐了,只是在下有件事需要诸位的配合。”
莫芜扫视了一圈,都是些半大的少年,他心想,真的会有人下这样的黑手吗?
一群少年郎们顿时炸开了锅,像清晨枝头的小鸟一样叽喳个不停。
“莫侍卫,你们是不是因为周康的事情而来?”
“听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莫芜只觉得头大,可面对一群贵眷又不好说出什么重话。
嘈杂的好奇声中,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还含羞带怯地问了句:“莫侍卫,陛下龙体可安?”
莫芜只觉得头更大了。
好不容易将一群皇亲国戚移交给大理寺之后,莫芜便去了御前复命。
郁承时刚下了早朝,见莫芜来后,只问道:“如何?”
“回陛下,大理寺已经在审了。”
郁承时端着茶盏,却不喝。
“告诉大理寺和京兆府,三天后没有结果,拿他们试问。”
这期限短得让旁人听了准直咋舌,可莫芜觉得对于大理寺卿江廷若来说,已是十分的宽裕了。
郁承时轻轻拨弄着茶盖,突然问道:“查出问题的那个仵作是谁?”
还没等莫芜回答,郁承时皮笑肉不笑地说:“江廷若,哼,有点意思。”
莫芜在心中替江大人捏了把汗。
不知这江大人是不是与殿下八字相冲,反正莫芜就没见过两人能平和地聊上一盏茶的时间。
说实话,要不是江廷若在查案这件事上天赋异禀,再加上温相在一旁对陛下的规劝,江廷若怕是早就已经血溅三尺了。
“四弟这事办的,可不太地道啊。”
莫芜听懂了郁承时的话,事情出在怜花楼,不管和郁暮归有没有关系,他都必须回来一趟。
莫芜有些迟疑地说:“可瑞王殿下如今游历四海……”
“他前些日子传书给我,说是今天就回京城了。”郁承时放下已经凉透了的茶盏,露出了个笑,带着点冬风似的冷冽,“有心之人啊,又可以开始行动起来了。”
“少爷,陛下说三日之内必须破案,您不急吗?”
看着自家少爷还有逗鸟的闲情逸致,小梦都快急哭了。
江廷若拿着木勺,正专心致志地给黄莺喂食,随口敷衍道:“急什么,我就算再急,凶手也不可能自己跑到我面前吧?”
小梦:“可是如果三天之内没查出来……”
江廷若拍了拍她的肩膀:“大不了人头落地,二十年后又是好汉一条。”
小梦听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说你也是,小姑娘家家的,留在老宅不好吗?非得跟着一块儿来京城。”
小梦低着头,不吭声。
“知道知道,我爹我娘要你们好好看着我。”江廷若随意地自语着,“让我猜猜,二老不会都帮我订完亲了吧?”
小梦的肩膀轻轻抖了抖。
江廷若有些纳闷:“不是,你怎么了?”
“少……少爷……”小梦牙齿打着颤,“你……你后面……”
江廷若转过身,瞬间和一个“血人”面对上了面。
对方都伤成这幅模样了,还有心思举着匕首,贴在他的脖子旁,威胁道:“不……不要报官,否则……你们……一个都活……活不下来。”
自己就是当官的江廷若:???
然后,这人就晕了过去,结结实实地跌进了江廷若的怀抱,着实砸地江廷若一个踉跄,他手中的匕首蹭过江廷若的侧颈,“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梦很坚强地挺住了,硬生生地把尖叫咽回了肚子里,她哆嗦道:“少爷……你脖子流血了。”
自从他们家少爷当上大理寺卿后,来寻仇的人数不胜数,艰难的环境已经让她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江廷若闻言一摸,发现手上全是血,虽然一时也分不清是这位兄台身上的还是他自己身上的,但微微的刺痛感告诉着江廷若,他的脖子确实被划破了。
啊,根本不想管这摊破事了呢,直接把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吧。
阿宝拎着桂花糕从门外走来:“少爷!今天铺子的人可真多!我好不容易……”
桂花糕“啪嗒”地落到了地上。
“啊!少爷……你你你……他他他……”
江廷若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宝,还得麻烦你再去药铺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