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观夏花》池蒽梣

3、溺亡 那歌声，如

　　那日发生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但没了那群纨绔的骚扰，澈玉的日子倒是清静了不少。
　　周康每次见到了，都会悻悻地瞪他一眼，却再也没对他动过手。
　　澈玉享受这样的平静，由于受到母亲的熏陶，他对胤朝的文化非常感兴趣，一手毛笔字写得很是不结，时常得到夫子的夸赞。
　　如同和往常一样的夜晚，听着乐姨哼的南方小调，澈玉渐渐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朦朦胧胧地听到了一个女人悲痛欲绝的哭喊声。
　　“儿啊……我的儿子啊……”
　　“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澈玉原本就困，现在更是被这尖锐的哭声吵得头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想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一双黑色的眸子正愣愣地盯着他。
　　澈玉心中一紧，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脸，一张骇人的，神情痛苦的脸，瞪圆了一双眼睛，眼神没有焦距，头发湿哒哒地贴着头皮。
　　根本也称不上“盯”，那青紫的脸色，一看就知是个已死之人。
　　澈玉猛地从梦中惊醒。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死死地攥紧了被子，想要压抑那挥之不去的惊悚感。
　　他认出了那人是谁。
　　那人竟是周康。

　　第二日去书院，在午时，趁众人都去用膳，学堂中四下无人，澈玉偷偷地把一张小字条放到了周康的桌上，然后去找乐瑶一同用午膳了。
　　周康回到书院，看见桌上的字条很是纳蒙，但也没多想，随手将字条塞进了书袋中。
　　一想到字条上写的东西，嘁，也不知是哪个无聊的小鬼搞的恶作剧。
　　正巧友人也回来了，那人一拍周康的肩膀，兴致勃勃道：“周大少，听说今晚半夏姑娘会弹曲呢！去不去怜花楼？”
　　周康瞬间把字条的事忘到了脑后，赶紧答应了。
　　澈玉回来后，看到周康的桌上已经没了那张字条，想到对方应该是看到，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一天的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间，京城街上已点起了连天的烛灯。
　　怜花楼前热闹非凡，只因今日名动京城的半夏姑娘要弹琵琶曲。
　　周康和友人正在大殿等得抓耳挠腮，最后，周康失了耐心，猛地把茶碗砸在桌上，站起身就走。
　　同行的友人劝道：“周大少，不等啦？”
　　周康冷哼说：“一个小小女子也值得本少爷等上那么久？”
　　说完就拂袖而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走到半路，周康见无人跟随，偷偷地溜向怜花楼的后院。
　　他才不想带那群蠢货一起去见半夏姑娘呢。
　　可他就不一样了，堂堂礼部尚书的嫡子，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像自己这样的，去见半夏姑娘再合适不过了。
　　此刻正是怜花楼最繁忙的时候，下人都去了前殿，后院一片漆黑，只有巷口的烛光略略照亮了脚下的路。
　　周康试着推了一下门，发现门没锁，他心中大喜，正想着天助我也。
　　走至院墙的拐角处，周康听到了有两个人在说话，可惜灯光昏暗，让他压根看不清那两人的面孔。
　　“……我已在此处蛰伏许久，可你也知道，瑞王的面不是谁都能见的。”
　　周康一听，心中顿时大惊，这分明就是半夏的声音！
　　另一个男子说道：“正是因为任务艰难，因此才派你前来。先不说瑞王，这个月的‘药方’呢？”
　　半夏冷冷道：“‘药方’我当然有，解药呢？”
　　男子轻笑一声：“给你，不愧是半夏姑娘，心思缜密。”
　　“哼。”半夏冷笑道，“不过都是在刀尖上舔血讨生活的人罢了，谁也别嘲笑谁。”
　　“好了，大小姐，去表演你的琵琶曲吧，可别忘了下个月的“药方啊！”
　　虽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药方”“解药”是什么东西，可“蛰伏”“瑞王”这几个词周康可听得清清楚楚。
　　眼看那个男人似乎朝这里走来，周康下意识地转身就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还好这里离巷口不远。
　　望见不远处等候着的自家的马车，周康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结果，他的耳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公子。”男人轻笑着说，“偷听了这么久，我总得从你这要点好处吧？”
　　周康吓得呆在了原地，反应过来时想要逃跑，却发现动弹不得，才意识自己不知何时被男人点了穴。
　　明明……明明他们之间还隔了一大段距离……怎么会……
　　周康正想大喊救命，却被男人一把捂住了口鼻，将他拽回了身后的暗处。
　　“嘘，想要活命就保持安静哦。”男人继续道，“向你要点什么好呢？啊，要不就……小公子可否愿意帮我们保守秘密吗？刚才的事，谁都不能告诉哦。”
　　周康拼命地点头，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表示自己会管好自己的嘴。
　　“可是，让活人保守秘密我总觉得不太安心呢。如果是死人的话就好啦。”
　　说完，男人把一颗药丸塞入了周康的嘴中。周康努力地反抗着，男人却强迫他将药丸咽了下去。
　　他想把药丸呛出来，一股窒息感却渐渐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受。
　　为……为什么……
　　“啊……新药成功了呢。”
　　观察着周康的死相，男人兴奋地喃喃自语。
　　半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男人身边，眼底满是厌恶，但语气十分平静：“怜花楼旁那条河，溺死过不少吃醉人，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男人遗憾道：“可我想把他带回去好好研究呢。”
　　“随你，这人的穿着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如果你想把事情闹大，让他们找不到尸首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行了行了，知道了。”男人有些不高兴道。
　　半夏不再理会，前去乐室取自己的琵琶，当坐到大殿中央，一垂眸便能看到那些般勤献笑的王公贵族，香料糜烂的气味萦绕在她的鼻尖，她只觉得胃中一片翻腾。
　　半夏轻轻阖上眼，再度睁开那双清冷的眸子时，芊芊玉指开始灵巧地波动琴弦，一曲琵琶宛若带着众人走入了江南的小桥流水，莺歌燕舞。
　　台下一众纨绔哪儿欣赏得来什么琵琶，他们入迷般地打量着半夏，只恨不知与之一度春宵。
　　可没人敢真对半夏下手，这里可是怜花楼，瑞王爷的地盘，而瑞王的背后，则是江湖中声名显赫的北溟山庄，听说上一个在这里闹事的，被瑞王的手下废了一双手，有苦都无处诉。
　　一想到这儿，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半夏微微启唇，歌声低沉而又深情，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情感，仿佛是从她的心底流淌出来的。那歌声，如泣如诉，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不知是谁说道：“唉，可惜周大少走得太早了，如此仙乐和美人，他就这么错过了。”
　　门内仙乐飘飘，门外却变得喧哗，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河里有人！”
　　正巧，周康的那群狐朋狗友听曲听到一半，想出来透个气，见有热闹能看，几个纨绔蛮横地挤进了人群，结果一群人在看见周康后变得面色惨白，其中一人更是夸张，看见周康的那副惨样，惊呼了一声，昏了过去。
　　“谁家的公子啊？看着也没得活了……”
　　闻声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又有人喊道：“快散开快散开！羽林军来了！”
　　听到羽林军的到来，人群散开了些，但一些小姑娘却躲在人群中，脸上泛着红晕，兴奋地和小姐妹小声说笑着，悄悄地望向走在最前方的那人。
　　姜皓尘走进人群的中心，只看了一眼，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身边的中郎将见他面色难看，问道：“将军，怎么了？”
　　姜皓尘微微呼出一口气：“告诉京兆府，出事了。”
　　中郎将还有些奇怪，不过就是溺水罢了，问清是附近哪户人家的不就行了，姜皓尘脸色为何如此难看？直到他仔细端详了眼尸体后，顿时瞠目结舌道：“这……这不是周尚书家的公子吗？”
　　姜皓尘看向旁边那几个面如菜色的公子哥，问道：“周公子原本和你们在一起吗？”
　　黄庚尽力镇静地回答：“回姜将军，我们原本在怜花楼听曲，周公子是半途离开的，说要回家，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了。”
　　若是普通的溺水倒也罢了，只怕……
　　姜皓尘思索片刻，对中郎将吩咐道：“带上一队人，封锁怜花楼，如有违令者，格杀勿论。”
　　中郎将领命离开。

　　正当众人都沉溺于这美好的时刻，一队羽林军闯进了怜花楼，各路达官显贵瞬间紧张起来，原本香甜的氛围顿时变得异常焦灼。
　　半夏默默地停下了弹奏，正准备行礼离开，却被拦下了。
　　中郎将绷着脸，公事公办地说道：“事发突然，打搅了各位大人的兴致，但在京兆府还未达到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怜花楼。”
　　半夏无法，只能重新坐了回去。
　　有人问：“发生何事了？”
　　“回大人，礼部周尚书的公子被发现溺死了水中。”
　　半夏暗暗握紧了手中拿着的琵琶。
　　那人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