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目错》焰放

2、第 2 章

　　几缕青烟，半盏孤灯，一轮绯月。白绸回旋，墨色轻扬。
　　“昂，明日起便是你的第一次任务。这么久的修行都是为了明日，你准备好了么？”
　　少年今已长大，立于月下，立在花旁，脸上浮出细细的笑意，幽渺月色濡湿了万瓣红泪。 “炼，你不必担心。”
　　翌日。
　　灯，陡然跌下，一簇幽火自来人瞳中生起，固执狠绝。而另一只瞳，却比死水还死，无神且无助。“我的名字是，晓。”
　　门内。竟然是如此多强烈的怨念，全部积留在这间房里终不肯散去。“是死灵的味道，并且，很重。”少年深深的黑眸，不见光亮，疑惑重重，“为什么你这里有这样多的死灵？是你杀的吗？”
　　“昂，别问这么多。术师的工作不是这些，做好你该做的就是了。”微微的怒气冲上少女的脸庞，让她悄悄地握紧了双拳，“你开始吧。”
　　晓缓缓退开，来到门外，嘴角是绝美充满杀气的笑，恣意而狠绝的笑。长长的青丝晃着月光，带了一抹阴毒，“来吧，昂，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昂炼二人不知何时握好了符咒，修长惨白的手，凌空而过，紧紧扣住力量。嘴里是连绵不绝的咒。猛地睁眼，“破！”
　　眼前的景象让二人痛苦不堪。他们瞪着无神的双眼看见这些。
　　血，如同溪流，一路蜿蜒曲折。无数的怨恨油然升起，硬是死不瞑目。朽烂破裂的身躯、手臂、头颅，暗无天日地埋藏在这个屋子的无处不在。斑斑血渍，狂怒地渗入碧蓝的天空与苍茫的大地，凄惶的魂魄浮起，向着鬼魅般的深渊媚笑。凄凄的白骨，眼目所及之处尽是孤魂野鬼的嘤泣。是怎样万劫不复的罪孽，是怎样相忘天涯的错落。是怎样恍若隔世的陌生，是怎样死不瞑目的梦魇。成就了这成百上千的尸骨和怨念，回首间，是碧落黄泉。
　　亡魂嘶吼着，咆哮着，苍郁暗淡却又绝不眩目的光亮映在他们的脸上，痛苦，反复不息地起伏，无法压抑，龇牙咧嘴地呼喊。悔悟，仇恨，憎恶，寂寞。逆天，愤灯，梦迥，杀鬼。遇见，挽留，摈弃，执迷。杀！
　　“不要再有所留恋了，去你们该去的世界吧！”少女的声音突然得还来不及阻挡。一些曾遗落的、忘怀的，一些再也记不清忆不明的刻骨铭心升起。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亡魂肃然而起，杳茫地踩碎光华，残缺的痛苦落下，跌在惨烈的叫声中。那些沉痛不忍的灵魂，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冻结了的泪痕里，以一种优雅不可拒绝的姿势，向着不可救赎的方向奔去。
　　“为什么！姐，这究竟是为什么！”双膝跪下，冰凉刺骨，可是未觉，伸出双手，紧紧攥住少女的薄袖，一时间，泪，从永恒的沉睡中苏醒。甜美，苦涩，酸楚，这一刻竟分辨不清。
　　门被推开，一瞬，风荡漾而入，无法看定的身影。
　　“炼，昂，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看见这些亡魂。”昂的身体微微颤抖，只是颤抖。无助而哀伤。晓缓慢上前，温柔地拥住昂的双肩。“昂，早知如此，我定不会叫你们来这里，让你痛苦。”
　　“你不必自责”，炼轻轻起身，忧伤渺茫的眼神，阴郁不堪。她暗自垂泪，“这孩子，太脆弱，太心软，定不能当好的术师。”
　　“为何？”
　　“因为，昂太容易受伤，太容易表现出真情感。而面对这些灵，如果受到它们蛊惑，必定死去，永不能复生。而我也并不能永远地保护他。”
　　从嘤嘤落泪的眼眸望去，晓看见这个少年，苍白得不容侵犯。“你放心吧，炼，我会在他身边，一直陪伴他。”
　　诧异的眼，缠绵的痛，痴恋的念。
　　“你说什么？”二人同时疑惑，心意相通。
　　“我说，我会永远在昂的身旁，不离不弃。”窗外的花瓣放肆地凋零，鲜红似血，是如此的狂喜，萦绕了昂的身躯。说不出为什么，就这般，爱，来得如此突兀毫无理由。
　　寂寞如烟，炼轻掩双眸，泪从指缝中流走，苍凉地微笑。“我把昂交于你，别让他受到伤害。否则，我会将你碎尸万断！”那一声泪滴，分明是咽入灵魂深处的哀鸣。艳艳的凌霄花在她的青丝上绽开，寂寞，痛苦，悲伤，绝望。灵魂，不过是陶醉与悲哀的距离。
　　“昂，你要记住，只要你遇到危险，姐姐会在你身旁。无论是火焰、旋涡、悬崖，还是天涯、地狱、黄泉。只要你在，我就在。所以，你别害怕。”
　　逃离，就这样轻易地发生。少女狂奔而出，流年飞花，随泪而飞。那些，是不能碰触的苦涩，无法开口的情感，无法放手的执着，不能忘怀的萤火。世间万象皆是幻影，辗转红尘，飘渺虚无，如流沙轰然擦身而过，不留痕迹。深深的情缘牵扯，是这般无法诉说承受不住的劫难。
　　“姐！”叹息中，炼的身影融入了青色迷茫的天，渐渐走向未知。“姐。昂，记住了。”精制的眼眸落下愁绝的泪，温暖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