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目错》焰放

3、第 3 章

　　昂和晓，共同经过了那样久远的时日。
　　凌霄花绽得绝美而妖艳。夜，死亡，痛苦不堪的梦。花瓣在风中疯狂飘散着。月光湿润了昂的脸庞，长长的青丝淌了一地，毫无知觉。梦中的人捧起他的脸。树欲静而风不止。花茎攀缘，枝干纠缠，叶子如同森森的白牙般啃噬上来。梦中的人幽怨邪恶地笑了。许久，他抬起了头望向昂。眼，似一簇幽火，点亮了他们之间短暂的距离。另一只荒废了的眼充满杀气。飞花乱红，殊途同归。
　　“晓！”
　　昂惊恐着张开手，指间触到万瓣红泪。白纱翩飞，抖落在层层叠叠的余香，无处可退，无路可逃。他枯坐在床塌，梦过，痛，如泪珠般滴落。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推开晓的门，却不见他。眼前幻化出大朵的凌霄花瓣，翻飞的风，那双干涩灰败的眼顿时出现。剑，呼啸着破空而入，是渴望鲜血的呻吟。只几下轻颤，剑光处，血花绽裂。一刹，苍白的手，紧紧扣住剑锋。入骨的伤痕，殷红的血倾洒，一点一滴，绝望而下。剑光一寒，映亮了那只邪气的眼，无止境的疯狂。
　　“为什么？晓，为什么？你不是说要永远陪伴我的吗！”少年依旧是疑惑，眼前的人早已不再温柔明净。
　　“为什么？”晓淡淡地扬起眉毛，轻盈无比。“你看见了那么多被我杀死的亡灵，我怎能让你活下去。真是悲哀啊，人说的诺言，你怎可相信。”
　　下一刻，无数的花藤破空而来，生生缠上身躯，极柔极韧，散发了凌霄的气味，润香。身体不得动弹，抓不住他的手，看不清他的脸。临到终了，也还是说不出任何话语。昂闻到他憎怨的气息，杀戮的气息，昂如迷途的孩子，不知所以。终于倾尽最后一丝气力呼喊。
　　“不！”
　　门被奋力推开，伸到胸前的剑消失了，血腥的眼眸消失了，浓烈令人窒息的幻影消失了。昂的眼对上一双滤着哀伤的瞳。许多的记忆霎时喷涌而至，那些不能忘记的、刻骨铭心的、实实在在的往事，如流水般无法抓住。
　　“姐！”眼似一潭冰碧，蓄满了被背叛的痛。失去的恐惧，狠狠揉搓他的心。真正的痛苦，竟连流泪也不能做到。
　　“姐，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你就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走远。昂，姐姐，回来了。”
　　少年无神的双眼望向匆匆沉沦的天空，嘴角依然漾着鲜血。幸福，来得是这样的措手不及，却短暂得如此无法救赎。泪，再也无法洗刷已过去的伤痛。
　　——昂，这种痛苦，我不会再让你承受。
　　——可是昂，你已是比我强大许多，终究还是无法改变柔软的性格。所以，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这令你比死更痛苦的伤害。对不起，昂，请你原谅我。
　　隔世的孤独，无边的苍茫，撕心裂肺，终究是得不到回答。
　　望着不言不语失去神志的昂，炼沧沧地低头。“昂，对不起，请你原谅，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炼身着昂的长袍，于凌霄花下与晓相遇。花，绽得格外疯狂；风，咆哮着从四周扑来。铺天盖地的乱红，飞花无处不在，他们的目光相接，翻飞的花瓣，刹那成灰。
　　“不会让你伤害昂，我想我早已对你说过。”指尖冰冷，眼眸决然。
　　“但就凭你，根本伤不了我。”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却有自己的秘术。”少女的魂魄不再念起，却依然记得昂所承受的苦难。“所以，请你杀了我，别让昂再受伤。”
　　“你的，秘术？”晓邪气地微笑，失去光泽的眼飘过一丝怨毒，“好吧，就这么决定了。我只答应你这一次。”
　　二人伸出手各自念咒，漫天飞舞的凌霄翩翩洒落。“在杀你之前，我告诉你吧。我们两家的仇怨，自我们出生，就一直存在了。所以你不要责怪我的不择手段。还有，这花的另一个名字，叫做，鬼目。那是我的眼睛。因此，你们的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血，绽放如花。细长的花藤利落地从她的身体穿过，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向四周，挣扎着落下。泪，晶莹剔透，碎在花瓣上。刻骨铭心的痛，带着怨恨和哀伤涌出，汩汩不绝，殷红如昔。唇边依然是一抹幽深而凄美的笑，“鬼目啊，多好的名字……”
　　清浅的笑意，淡如流水，漠若轻寒，这般的无惧，再无觅处。是这样的血脉相通，情缘牵扯，已失去，再唤不回。
　　幸福，栖息在生命中等待。会错落，会枯萎，只是那般短暂的惊鸿一瞥，却依然在世世轮回中，深情无悔。
　　晓微微展开手掌，静静卧着一瓣艳红的凌霄，早已凋零枯老。潸然一笑，离去无影。
　　——昂，姐姐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不要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