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寻》陌晚寻舟

2、第二章 小神婆变剑

　　熙熙攘攘的街头，黎晨在找离开的路。

　　她左右环顾，愣是没有一个地方看起来能离开，蹊跷至极，“真是奇了怪了。”她皱着眉。

　　这里的群众演员真是一个比一个称职，她也不指望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来了，无非就是：

　　“你在说什么啊?”、“听不懂。”、“神经病。”

　　还不如回客栈问那个喊她尊上的人，正准备原路返回——

　　“尊上！可算找到您了！”

　　“？”这么巧？

　　她转头看过去，果然是那个人，笑得像个傻宝，她手上似乎还拿着点东西？

　　“尊上，您的东西忘带了，”裴玉枝松了一口气，“这是您的青玉剑，储灵袋，还有这顶纱笠！是我特意为您买的。”

　　黎晨越听越是又气又笑，有完没完，她只是想离开，怎么还一个劲儿地给她塞一堆莫名奇妙的东西。

　　“这些假道具你还是留着给别人吧，”她话音一转，玩笑道：“我只要真的。”

　　“可是......这些本身就是您的啊，怎么可能有假，”裴玉枝有些无措地捏着手，忽然鼓足了勇气，“尊上，您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是的，她怀疑尊上她把什么都忘记了，连自己的青玉剑都认不出来。

　　黎晨匪夷所思，乐得轻笑，“不记得了，那你说说我是谁？”

　　“您就是剑尊啊，尊号七里，自小就在仙祇长大，我是您亲自点的仙使啊。”

　　哟，她还是剑尊呢，怪不得要给她柄假剑。

　　裴玉枝见她轻笑，左右有点着急，晃眼看向青玉剑，想到了一个办法，道：“若您还是不信，大可以滴血到青玉剑上，您的剑灵会告诉您发生的一切。”

　　虽然剑尊陨落之后境界大失，无法直接和剑灵沟通，但滴血的话应该可以。

　　黎晨唰地缩手，仿佛自己被刺了一样皱眉。

　　“尊上，冒犯了。”

　　不等黎晨反应，刀光剑影，裴玉枝拔出青玉剑在黎晨食指上划了一条痕。

　　“喂！是你的手吗你就割！”黎晨惊呼，她没想到这剑真能伤人！

　　裴玉枝不置一言，挤落黎晨的两滴血，滴到青玉剑上，黎晨迅速收手，眉心皱得不能再皱。

　　只见血滴迅速被剑柄吸收，她的表情才凝固起来。

　　青玉剑被塞到她手里，霎时就听见脑海中有一个委屈巴巴的小剑灵在哭。

　　“呜哇——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连我都要忘记！！坏蛋坏蛋，坏蛋！！！”

　　“......”黎晨承认，她动摇了。

　　这里的每个人说的每句话，甚至是这把开刃的剑以及剑灵，处处都自成一个世界，只有她迟迟不愿相信，或是说不敢相信。

　　那位救过她的神仙师父说过，未来自会相见。

　　甚至留给她的功法里画有各样的灵，而其中一幅和这个哭唧唧剑灵简直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神仙师父他在这个世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勾起了笑意，这一天好像终于要被她等到了，霎时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而另一边的小剑灵还在一哭二闹。

　　“好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记得你。”

　　小剑灵顿时不哭了，哽咽道：“真的吗？那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

　　“哼！”洛达达气鼓鼓地飘到一旁，背对着她。

　　“那我走咯？”黎晨故作要撤离。

　　“诶诶诶！我叫洛达达！你不能再忘记我了，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洛达达着急扑到她面前拦路，屈愤道。

　　黎晨得逞地笑道，“好好好，那你可以告诉我之前发生的事吗？你知道的，我失忆了。”

　　洛达达嘀嘀咕咕，何止是失忆，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它飞上高处，绕了几圈，缓缓浮现出它的过去。

　　......

　　“徒儿，这柄青玉剑，从此就是你的了。”

　　一片漆黑中，黎晨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猛然心口一滞，屏住了呼吸，这是......师父！

　　而她无法触碰，这只是洛达达的回忆。

　　呼啸风声，乱剑相交。

　　“师父，您受伤了，不能再逞强了。”她的声音很担忧，甚至还有点哭腔，这完全不像她。

　　“不妨事。”他的声音，温柔若水，“这世间有诸多不公，这剑灵认了你，往后也能替为师看着你行侠仗义......”

　　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师父的声音。

　　“洛达达，你见过师父之前说的大师兄吗？”

　　“洛达达，你能感应到师父在哪儿吗？”

　　“洛达达，飞升剑座的雷劫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洛达达，被雷劈之后，你会死吗......”

　　黎晨莫名心里感到低沉，这记忆中的人，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她没想到能在这里再听见师父的声音，一时间她思绪有些复杂。

　　“就是这些了，我洛达达可是一直陪着你走到今天呢！”

　　“而且，我好歹也是剑尊境的剑灵，哪有这么容易死翘翘，你不也还活着嘛！”

　　洛达达抱着小短手傲娇地围着黎晨绕了一圈。

　　“那你知道师父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但我记得你说等你飞升成神后，就能找到师父他在哪儿了。”

　　“......”

　　看来在这个世界找师父也很难啊，好不容易都飞升成剑尊境了，一道雷劈就前功尽弃。

　　意识撤回之后，发现裴玉枝一脸担忧地盯着她，“尊上，您想起来了吗？”

　　“哈哈，想起来了。”黎晨干扯出了一个笑，但她高兴不起来。

　　神仙师父是找不到的，雷是要被劈两次的，渡劫飞升是必然前功尽弃的，不能说惨，只能说老天没长眼。

　　她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功德攒得不够多，怎么总是心想事不成。

　　“那您还打算回仙祇吗？”

　　“不回。”这破宗门都把她赶走了，干嘛还舔着脸回去。

　　她赤脚小神医从来不吃回头草，治病救人攒功德才是她的正事。

　　“可是您的剑灵魄怎么办？难道您要一直装作不在意吗！”裴玉枝着急地问，鼻尖酸涩。

　　尊上她以前明明那么在意境界，现在这么云淡风轻，定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没装啊，陨落就陨落呗，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还好好活着的嘛。”

　　陨落的是七里剑尊，可不是她赤脚小神医，该有的本事一样不少，攒功德混口饭吃对她也是轻而易举。

　　裴玉枝紧紧咬着唇，双眼微红，盯着黎晨，她不信。

　　“尊上，您去神医谷好不好，那里肯定有法子能帮您恢复剑灵魄的。”她的眼里含着一丝希冀与怜悯。

　　剑灵魄是修炼剑道的基础，能将吸入的灵气转变为灵力，而灵力涌入本命剑与之共鸣，配合剑法造成的威力则会更上一层楼。

　　剑灵却是很罕见的灵物，能配合主人挥出特殊效果的剑气，可遇而不可求。

　　渡雷劫失败，相当于整个人无防备地被劈了，多亏裴玉枝捞人捞得及时，这半个月以来都在为黎晨上神医谷的灵药，这才看起来好端端的，但剑灵魄就不好说了。

　　“神医谷？”黎晨细细一想，搭上她的肩问道：“那里是不是有很多病人？”

　　裴玉枝眼底一滞，尊上她的记忆好像并没有完全恢复。

　　而黎晨现在心里打的算盘噼里啪啦响，如果是医院那种存在，那肯定是会有很多病人的。

　　要是她去帮个忙，救点病人帮他们减轻点负担，那她的功德......岂不就妥妥的稳了。

　　“这倒不知......毕竟医仙们都是会出谷历练的，和剑宗一样，他们谷内只收一些奇症、有缘分和有名额的病人。”

　　裴玉枝想了想，又道：“如果是尊上您的话，在修道集市随便遇到一个医仙，让他带您去就好了。”

　　“修道集市？在哪儿。”

　　“......黄昏时街上会有一家铁匠铺，进去就能到了。”裴玉枝不禁感慨，尊上真是把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

　　直到黄昏。

　　黎晨找到了这家铁匠铺，跟铁匠吆喝了两声，还顺便问了他家里有没有病人，从铺里穿过一扇门，另一边还是一个铁匠铺，但从这里出去，却是不一样的景像。

　　“多谢了啊，老板！”

　　黎晨左腰间佩剑，头顶纱笠，白衣飘飘，仙气感十足。

　　街上热闹极了，佩剑的人多不胜数，带着纱笠的人却不多，刚走出去就看见有人堆在一块公告板前。

　　本来是不想听的，架不住她听见了不得不在意的词——

　　“这么天才一位剑修，就这么陨落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东山再起。”

　　“要我看啊，难，她前脚刚陨落，后脚仙祇就发公告断绝关系，啧啧，真不要脸。”

　　黎晨悄无声息地凑上去，不禁点头，是挺不要脸的，她注意到公告板上贴得有几个大字——

　　“噩耗，七里剑尊陨落，黑心剑宗宣布与其一刀两断！”

　　“......”服了。

　　边上还有一张灵药铺库存告急的通知。

　　“仙祇也就那样了，等金蕴被哪家宗门得手，谁是大宗还不一定呢。”这几人还在喋喋不休，乐此不彼。

　　“说起来，自从容神医继任谷主之后，神医谷还真是一方净地，剑宗这边相互厮杀，神医谷跟着捡人疗伤，肯定赚了不少。”

　　“神医谷既然这么赚钱，还缺干杂活的吗？”黎晨很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的聊天。

　　两个男剑修有点诧异，但还是很热心地给她八卦起来。

　　“想去干杂活的人多了去了，但都连神医谷的牌坊也找不到，咱们小剑修还是别想了。”

　　黎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啊......”

　　而另一边正对这儿的酒楼窗户里——

　　“柔柔，你看那把剑。”一个剑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是黎晨的方向。

　　茶案上的女子撇眼看向窗外，忽然捏紧了手里的茶杯，不满道：“她为什么还好端端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忽地江柔轻笑了一声，重重放下茶杯。

　　“你别跟过来，我要去会会她。”提剑起身，走得利落，荡出来的茶水一滩，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