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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只是徒弟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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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至黄昏。
黎晨吹飞新木牌上的木屑,在手里翻弄欣赏,眼里全是对自己手艺的满意。
她起身拍拍灰,“贺老伯,我走了啊。”
“诶,好,姑娘下次再来啊。”贺老木匠笑得和蔼。
黎晨揣好木牌,哼着曲儿扬手便跨门而出。
待她背影渐去,一位老妇伫立在贺老木匠身旁,微眯着眼去看黎晨的背影,疑惑道:“这姑娘好眼熟,是不是以前来过?”
“也许吧。”贺老木匠摇头,背着手转身,嘟囔道:“人老了,哪里还记得这么多人。”
......
大概是黄昏的缘故,这街上小贩吆喝得一点也不卖力,甚至跟着邻里说两句闲常。
同样都是黄昏时刻,虽不及修道集市摩肩接踵一样热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比如说几里飘香的烤肉!
黎晨没忍住鼻头嗅了嗅,往香味飘来的方向凑去,正看见“年记招牌烤肉”几个大字的旌旗,眼底发亮,咽了一口。
这么香......要不然也给二师父他带一点回去吧——不行不行!这样一来,她偷溜出来的事实岂不是就暴露了。
她正要走到烤肉铺前,忽然有道极为虚弱的呼救传来,“救,我——”
黎晨耳力敏锐,脚尖顿了顿,视线撇过去,只见是一个昏暗的小巷,不禁蹙眉,怎么又是小巷。
“求,求你了——”气若游丝。
黎晨眉目间在烤肉和暗巷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败给了功德,于是提步就往暗巷去。
转过巷墙,只见角落躺着一个虚弱凌乱的男人,衣衫虽称不上风流,却也自有一番恣意,那张脸却有和衣衫不相融的正气。
他嘴角挂着黑红的血痕,伤势乍一看竟看不出个深浅来。
她伫立在他面前,一袭绿裙,金眸透过纱笠打量他,眉心紧皱,却并不是担心他的伤势。
因为他体内的气并没有逸散,可以排除生死攸关的重症。
她只是有点幽怨想吃烤肉的时候被打岔而已,而且还是一个并不危急的病人。
怎料男人见到黎晨来到他身前,再次咳了两口血出来,弱声道:“救我,必有重谢。”他说罢,倒头就“晕”了过去。
黎晨:“?”
不就是一点内伤吗,也不像严重到会晕倒的程度吧......也罢,随便替他治疗一下也算是涨功德了。
她双眸平静如死水,面不改色地掐出一缕灵蕴打入他体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身体怔了一下。
她眼眸微眯,这人......不会是装晕吧......
直到她的灵蕴游走了一周,她忽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就像已经拆穿了对方的表演,甚至还发现了他灵魄的不同寻常之处。
“别装了,”黎晨声色清冷,直言道,“你这身内伤,是自己震的吧。”
见地上的人不为所动,黎晨切了一声,好没意思,索性收手就要离开,留在这里不比去吃烤肉强?
刚起步,怎料她迅速感应到男子猛然起身向她袭来,她立即回神,脚尖点地飞身,堪堪错开对方的招式。
一袭绿袍落地后,黎晨纱笠下半眯的金瞳隐隐发亮,霎时凝结空气中的气蕴,迅速围压向他。
既然他不领情,就休怪她欺负病患了!
正好这大陆灵气浓厚,她的医灵魄适应良好,也因此她对气蕴的掌握更上一层楼,再加上剑尊境的敏捷身手和反应,虽然用不了剑,应付有内伤的这人绝对绰绰有余。
霎时气蕴波动引起大风,白纱掀起,挡住的玄玉令牌直直落入肖迟的眼底,他顿时瞳孔惊缩!
“等一下——”
不等他的话说完,强力的束缚直面向他扑来,席卷他全身,动弹不得。
黎晨并不想理会他,心里还窝着一火气。
“误会!都是误会!”肖迟连忙解释。
“误会?”黎晨眼神里写满——你看我信不信。
怎料对方点了点头,眼神“梨花带雨”,哭诉道:“若不是实在有难处,又怎么会想到这个法子。”说罢,鼻头抽吸两声。
“......”
见黎晨不语,他继续哭诉道:“我是来寻友的,前段时间他身负重伤,被送来神医谷疗养,这都过去许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原来,他来寻友不成,反被拒之门外,想故作重伤让医仙带他进去。
“所以你就自己用内力逼了一身内伤?”
肖迟点了点头,又抽泣两声,“医仙发发善心,带我进去好不好,我肯定不会给你惹祸的!”
“不好。”
肖迟神色碎裂,一滞,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神医谷的医术闻名大陆,不会轻易把你朋友治死了,什么时候治好了自然会把你朋友送出来。”
最近谷内才抓到了贼,结界也还在修补,这人什么来头都不知道,怎么可能随意就带着他进去了?
“更何况,也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只是一个普通医仙,带你进去,会触犯谷规的。”黎晨故作没办法,叹了一口气。
肖迟默默地看向了她腰间的玄玉令牌,没过半晌,妥协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多谢医仙今日不吝相助,不知医仙如何称呼?”
“问人姓氏不先自报家门,不合礼吧。”
“鄙人肖明,是个剑修,纵游江湖行侠仗义,没有宗门。”
“没有宗门?”黎晨眯眸,质疑他。
肖迟撇开头,垂眸道:“曾经有师父,但原宗门趁着师父仙游,将他立于不义之地,我便断了这宗门的关系。”
“什么宗门?”
“仙祇。”
“断得好。”
“嗯?”
黎晨清了清嗓子,却胡诌道:“本医仙名白辰,看你还算可信,虽然我不能带你进去,但也能帮你打听一下,说吧,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却见肖迟神色间有点为难,问道:“怎么了?”
“说来也怕你笑话,我许久没有喊过朋友名字,一向以幼名称呼,所以——”
“所以你不知道你朋友叫什么?”黎晨难以置信地无语道。
肖迟忙道:“但是如果医仙愿意帮我的话,我这里有一个我朋友的信物。”说罢就要伸手去掏,却忽然想到束缚术的存在,顿住了手。
“好麻烦,你还是去找别人吧。”黎晨侧身摆了摆手,她可不想再拿着个信物到处找个无名氏了。
肖迟再次神色裂开,眼见她要离开,喊道:“好歹帮我解开术法啊!”
黎晨脚步一顿,回头不解道:“堂堂剑尊居然不能解开我这小小医仙的束缚术吗?”
金眸透过纱笠,隐隐绰绰地落入肖迟震惊的瞳孔里,按理说,高境之人隐藏境界,是不能被低境者所识破的,她究竟是什么人......
黎晨视线轻扫过他,转身留下一尾余风,转瞬间已经消失在原地。
日落西山,天色残黄,渐显夜幕绛蓝。
横归山,九秋庭。
黎晨双手拿着新木牌和旧木牌,往容九礼的栖风院去。
她双眸清亮,藏不住的愉悦染上眉梢,虽说是为了还这几日的情,但不免还是期待他看见这木牌的神情。
缓下这口气,却又没忍住运了轻功过去。
栖风院,竹影婆娑,凉风袭袭,昏蓝的夜幕中只见屋内暖澄的光透窗而出。
容九礼这是已经从谷主阁回来了吧。
她点了两步台阶上去,神色欣悦,正要举手敲门,却不防地听见屋内传出交谈的声音。
尤其是不经意听见的几个字,她不禁顿住了手——
“谷主,您要送她这种东西......怕是太过贵重了。”何允犹豫道,欲言又止。
“那又如何。”容九礼淡然,指尖挑起盒中之物,又捏又捻。
何允低眉紧皱,像是埋怨,“此物百年才得一个,要是送给黎晨,那您怎么办,更何况她又不是您真正的徒弟,如此舍得,莫非......您对她还有别的意思?”
他本以为容九礼真是为了承洛旻的情才收黎晨为徒,授她医术,可这几日他发现他对黎晨与对旁人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黎晨听见自己的名字,措不及防,却也下意识凝住呼吸,手里的木牌被无意识地紧紧捏住。
容九礼却顿了半晌,伴随一道关盒的声音,说道:“我的确只把她当徒弟而已,你想多了。”
顿时黎晨愣神了片刻,要叩门的手还是落了下来。
他只把她当徒弟,分明听见这话她应该松一口气的,可为什么她心里反而有点失落?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
“黎晨?”容九礼在屋内唤道。
糟糕,听墙角被发现了,她措不及防地呼吸一滞,脑子宕机,后退两步堪堪退到踏跺上,发出了声响。
只听见脚步声靠近门来,她愣了两秒,暗悔自己不小心,回过神来便转身想逃,万一他质问自己听见了什么,难道她要回答“听见你要送我东西”了吗?
不,当然不可能!
却不料她还没跑多远,门就在这一瞬“吱呀”打开了,以及还有那道很熟悉的温润声色,“跑什么,都到门口了,也不进来坐坐?”
容九礼眸若秋水,看去她的背影,笑意舒淡。
黎晨唰地耸起了脖颈,两眼一闭,溜不掉了,还是硬着头皮上吧。
“这不是,这不是因为天太黑了嘛,哈哈——”她脑子飞速旋转,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她还抬头看了看天,点了一下头。
只见容九礼视线落到她握着新木牌的那只手上,她慌乱地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连忙把新木牌藏到衣袖里,咳了两声故作掩饰。
容九礼笑了一下,唇齿张合,只道:“天色的确不早了,那你此番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黎晨藏在身后的手扯了两下衣袖,才吞吐道:“昨日我捡了一块木牌,我本想着白天给你送来的,没想到耽搁到了现在才来。”
她从袖中掏出那块缺损的木牌来,递到容九礼身前,待他接过,她又背着手把另外一块藏深了一点。
见容九礼拇指摩挲木牌的凹凸,最终停留在那块缺损的地方时,她立即解释,生怕他误会。
“二师父你别误会,这不是我弄坏的,昨日捡到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