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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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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桉将手机放在自己嘴边,温声问道:“宵宵,不管怎么样,保证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做好事是鼓励的,但就算是做好事,在外面与陌生人相处也要提高警惕,知道吗?”
对面讪讪道:“知道了知道了……”
祁敛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讲真,头一次见程桉给除他以外的人念经,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总是和自己作对的老姐,而且老姐也不敢反抗。
有些搞笑。
接着,程桉慢悠悠道:“对了,你还记得跟我说过回来要给小祁吃我那里的鸭脖,你带回来了吗?要不要紧?”
祁宵愣了下,似乎不解其意,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答道:“不要紧,别瞎想了,我真的在取行李……”
中途,她静音了几秒:“工作人员来了,我去交涉交涉,先挂了,别等我了啊!”
说完,没等程桉和祁敛生回话,祁宵就自顾自地把电话给挂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程桉正要问祁敛生的意见,他就开口决定道:“既然老姐让我们走,那我们就走吧。”
程桉想问,真的?
因为她现在看祁敛生的神色,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不大美妙。
但毕竟二人的关系没那么好,程桉也顾及着祁宵的关系,一直很努力地维系着彼此的感情,所以程桉懂分寸地闭口不谈。
诺大的机场内,祁敛生在大道前面闷头走着,程桉正走在身后无聊地观察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就见他突然停下脚步,等着她走到他的身边。
这时,他与她并排走着,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抱歉,我姐她……”不懂事。
话还没说完,程桉就心有所感地打断说道:“小祁,不用道歉。我和宵宵的感情比你要想象的好,不用太过担忧,我没生气。”
说完,程桉下意识打算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头,结果手伸到一般止住了。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愣了愣,而后耳边突然响起前些日子祁宵可怜巴巴的吐槽:
“我弟真是大了,现在摸头都不让我摸了,还要打我的手!你看,我的手到现在还是红的呢……”
程桉的手拐弯似的摸到了自己的耳边,然后挠了挠头发。动作万分丝滑,完全看不出本人的心理轨迹。
祁敛生这个年纪虽然长得矮,但余光还是能扫到身边人的动作的。当她见到程桉伸来的手的时候,心脏跳动突然加快速度,他本来正要躲的,结果就看到对方的手绕道了,心下放松地松了口气,但隐约地,莫名有丝遗憾的情绪如烟丝般拂过他的脸颊,随即消失不见,再无踪迹。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当天晚上祁敛生回想的时候,总结——他这个年纪对于异性的触碰都是特别敏感的,是时候该谈恋爱了?
走出机场后,祁敛生受刚才那个小插曲的影响,莫名有些害怕尴尬了,没话找话地说道:
“那个,程桉姐。”
“怎么了?”
“你刚才和我姐说鸭脖那件事,我怎么没听老姐说过?”
“嗯?宵宵没转给你吗?”
“转给我什么?”祁敛生本来只是应付搭话的,现在倒真是一头雾水了。
“就是如果遇到危险,坏人在身边,不好明说救命,就扯些彼此没聊过的莫名其妙的话题来交流,前段时间宵宵好像将那个视频转给了她身边所有人。”
“……”祁敛生这回确实是认真回忆了一番,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哦,记起来了。”
好像那天他老姐回家的时候,非拽着他看一个短视频,不过当时他在打游戏,假模假样地往她屏幕瞥了一眼,迎合地说知道了知道了,结果遭受了老姐的一个霹雳掌,带着“不听老姐言,吃亏在眼前”的话离开了他的房间。
回来的车程,是祁敛生付的钱。
说是因为出发的车程是程桉付的钱,而他姐又让他们白跑一趟,所以就应该他付钱,说完祁敛生还给程桉看了他手机的余额数,说了句:“攒的,别告诉我姐。”
他眼中的得瑟都掩饰不了一点。
他大概想让自己夸。程桉看了一眼,朝祁敛生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逼真地称赞道:“厉害,我在你这个年龄都没你攒的多。”
祁敛生一下子回神了,转身像平时一样坐好,撇了撇嘴,哄小孩子吧。
几十分钟后到了地方,程桉和祁敛生下了车,自然地回到了祁家,期间谁也没有提及祁宵二字。
和前几天一样,因为顾及程桉这位客人,祁敛生在沙发上玩着游戏,而非选择回房开黑。而程桉呢,则就着祁敛生为她调好的电视节目观看。
这个节目是三天前,他再三问了她的意见选的。但因为这个界面上完全没有她喜欢的,为了不扫他的兴,她就随意选了一个。
节目有些无聊……
程桉思绪开始神游,想着假期要结束了,跟一旁安静玩游戏的祁敛生问了一嘴:“小祁,快开学了,你作业做完了吗?
结果,就是这么一提,祁敛生的脸直接黑了,玩着游戏的双手往下一滞。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要气死了。
程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踩到雷区了,虽然知道不太好,但心里忍不住笑了。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到电视上,装作没说过刚才的话。
又过了会儿,她见祁敛生一轮游戏打完了,便再唤了他一声:“小祁。”
他回话的语气没之前那么好了,但程桉可以感觉到他在竭力隐藏自己蓄势待发的脾气:“……又怎么了?”
祁敛生玩游戏多次被打断,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来,就看见程桉一脸温和,对他郑重地说道:“等下安慰安慰宵宵。”
祁敛生缄默几秒,不情愿地回答:“知道了。”他的姐姐,自己当然会安慰,还要提醒……
程桉这时已经转头了,祁敛生再次低头玩起了自己的游戏,但没一下他就输了。
因为心不在焉。
其实在电话里,他们都听出来了,祁宵话语中隐藏的哽咽与委屈,或许在旅游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让她不快的事情,才导致如今不想立马和他们见面。
相处久了,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不该知道就应该让它不知道。她既然不愿意表露,那他们就当不知道的,默默以另一种形式守护她。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说破罢了。
就像他们都知道,彼此的相处很多时候都是祁敛生在闹脾气,程桉在笑着包容;因为他是她好朋友的弟弟,关系不想闹得太僵,年上者包容些也是好的。
只不过,如今祁敛生也慢慢学会了忍让与妥协。
——
闹钟将陷入梦境的祁敛生一秒吵醒,他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恍惚了许久,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不着。想起自己是看着手机睡着的,低头在被子里面摸索了会儿,点开手机,又看了昨晚和程桉简洁的聊天记录。
突然手机震了震,祁敛生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几秒钟后,他认命地下床,黑脸将充电器插进了插头。
煤球这时候跳到床上凑过来,祁敛生缓了神色,温柔地顺了顺它的猫毛,小猫咪这些年长大了不少,之前还是小奶猫的模样。
他和煤球柔声说道:“球球,今天程桉姐姐就回来了,我带你一起去接她吧。”
煤球似乎听懂了,抬起头喵了两下。
这时,紧闭着的房门被人敲了敲,悠扬地打趣声飘进门内:
“我们矜贵的娇少爷,洗漱好了吗?姐今天心情好,给你做了早餐哟!”
正巧,祁敛生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抬起声音,回答道:“起来了,我现在去洗漱。”
“好嘞!”
祁敛生走进浴室的时候,奇怪地瞥了眼门口,老姐今天活力这么足啊。
没多久,祁敛生便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抱着煤球下了楼。坐在餐桌前,他持着碗就大口吃起馄饨来,一口一个。
煤球则到了自己的猫粮区,大快朵颐。
“这么饿?”祁宵早就吃完了,经过祁敛生的时候瞄了眼,惊奇问道,“怎么,熬夜浪费精力了吧。”
祁敛生头也不抬,理都不理祁宵的话。
祁宵气笑:“好小子。”她聚力踢了下他的小腿后,随后解气地朝客厅走去。
“暴力狂。”祁敛生小声咕哝道。
“你、说、什、么?”祁宵坐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不远处刚才偷偷说自己坏话的老弟,“别以为我听不见!”
这次祁敛生才是真的噤声了,专心吃馄饨。
到了点,祁宵开自己的车载着煤球和祁敛生去机场,到地在停车场停好车后,前往接机大厅。
等的过程,祁敛生仿佛回到了六年前接机祁宵时的场景,两个时空在同一个场景重叠,他颇为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他都上大学了。
祁宵等着无聊,觑了眼自家故作深沉的老弟,问道:“想什么呢,这副表情?”
祁敛生面无表情地刺过去:“想你六年前机场无故爽约,害我和程桉姐白等。”
祁宵讪讪道:“……你!”她自知理亏,敢怒不敢言,之后更是气得不想和他说话。
这正和他意。
祁敛生还在想着想着,这时耳边突然响起祁宵的惊呼声:“来了!祁敛生,桉桉来了!”自己的手臂被激动地乱拍。
“知道了知道了!”
本在敛眉沉思的祁敛生在听到他姐兴奋雀跃的声音,故作矜持地回了两声,许久未悸动过的心脏再次迎来了他蓬勃的活力。那一瞬间,紧张、期待、情怯、委屈……各种各样的情绪不停地撞击着自己的体内,互相互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没有仔细听程桉和祁宵的说话声,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白色鞋子,祁敛生不动声色地抬起眉眼,看向久别的故人,和她温和依旧的双眸,心如鼓擂。
“好久不见,小祁。”
祁敛生正要回答,但谁知怀里的小猫却比他先一步做出反应,它朝着程桉喵了好几声,目光巴巴地看着她,似乎在邀请程桉抱它。
程桉弯下腰,笑着温声对煤球说:“好久不见呀,球球。你没有忘了我呀,姐姐好开心。”说完,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喵……”
小煤球很享受这种感觉,舒服地眯起眼睛。
祁敛生嫉妒地也同时眯起眼睛,小骚猫!
如喵所料,程桉最后接过了祁敛生递过来的小猫咪,低头逗了它几下,手不停地顺着它的毛。
“……好久不见。”
祁敛生这下才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
岂可修,居然被煤球抢先了一步!
程桉这才抬起头来,双眼弯弯,仔细扫了扫他的全身:“又长高了。”
祁敛生仿佛失去了说话功能,半天吱不出一句话,幸好这时候祁宵憋不住,凑了过来嘴了句:“他也就个儿长高了,其他的地方还是一样幼稚。”
“……”
祁敛生怒瞪祁宵。
程桉肩膀耸耸,笑起来了。
“你们俩和以前一样搞笑。”
祁宵也不管他了,双手握着程桉的肩膀,难掩兴奋地说道:“走,咱们去老地方吃饭!”
程桉应着声道:“走!”
姐妹俩和一只猫在前面欢乐地走着,祁敛生低头看着瓷砖,慢蹭蹭地移步跟着,看着兴致不高的模样。
“走了,小祁。”
听见熟悉的声音,祁敛生抬起头看着前方,只见自己偷偷地喜欢了很久的人不知何时停下脚步,怀中抱着自己的猫,半转身等着自己,神色温和耐心。
祁敛生听到自己的声音:“知道了。”
随后他快步跟上了程桉她们,走在了程桉的右边。离的距离太近了,祁敛生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又来了,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刚才程桉弯腰摸猫头的时候,骤然凑近他的手部,他也是如此紧张,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她看出一丝一毫他心跳极快、呼吸不畅的破绽。
祁敛生感觉自己自从和程桉对视那一刻起,自己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对,恍恍惚惚的,连什么时候上的车都不知道。
等回过神,他就坐在了后座,耳边都是祁宵叽叽喳喳的欢快声和分享欲,说着这两年多自己的事情,程桉还是和以前一样噙着笑,时不时应着祁宵的话。
闭着眼睛,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他努力去听,忽然他终于听到了——
“祁敛生,桉桉问你话呢。”
祁敛生骤然睁开眼睛,这回听进去了,他神情懵懂:“……什么话。”
他想,他大抵是病了。
祁宵看向程桉,只见程桉忍不住对她笑,她继续说道:“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就是高考啊大学啥的。”
“就那样呢。”祁敛生懒懒散散地回答。
祁宵忍着脾气,见绿灯了回头继续开车,程桉点点头,正也要回头,就听见祁敛生继续说:
“高中学习繁杂压力大,但也充满了成就感和满足感,学到的知识远超以前。”
“高考那些日子太过紧张,每天都是低气压,动不动就发怒,而那些日子是老姐脾气最好的时候,一直忍让着不打我,现在想着都觉着受宠若惊。”
他听见前面驾驶室传来了声笑,装作没听见,他继续说道:
“要出成绩,我似乎一点都不紧张。不知为何,那段日子我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我当时太紧张了。”
“当我查到我的成绩,之前缺失的那些情绪突如其来地喷涌而出。我很开心,真的真的特别开心。”
“后来上了大学,发现和高中的生活截然不同,花了一年去适应。”
祁敛生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像是憋了许久,一说起来噼里啪啦的,不给人回复或者应和的机会。
所以当他停了下来,车里陷入了沉默,只留下煤球的一声喵叫。
祁宵边转方向盘,边笑说道:“听你说这些话,我仿佛又陪你经历了次高考。”
程桉低眉抚摸着煤球,说道:“确实,我也是。”
“话说你好多想法我都不知道啊,没想到你当时想了这么多;但确实,高三是想法特别多特别感性的时候。”祁宵感慨说道。
祁敛生嗯了声,之后又不说话了。
她们不知道,他略说了选大学这个阶段。甚至连祁宵都没有察觉过,选大学填志愿才是他最艰难的时刻。
浮生若梦,是一个外开的烧烤店,配合着烟雾缭绕的店面,从某种程度上还真配上了“浮生若梦”这个调调。
店门口摆满了桌子椅子,现在是中午,人没有晚上的多,所以他们一来就有位子占。
在他们绕着方桌等着菜来的时候,祁敛生听到自己对面传来了一声意外的熟悉声:“祁敛生……这不祁敛生嘛!你怎么在这儿?昨天邀你见面给你小子拒绝了,现在居然在这儿!”
祁敛生惊讶地抬起头,程桉和祁宵也诧异地转过头望去。
背后站着两个和祁敛生差不多大的青年,刚刚说话的就是长得精致漂亮的那个,穿着灰T,外敞长款皮夹克,留着粉色微卷的及肩长发,叫戚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