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桉生》安东郡主

5、第 5 章

　　等做完一切，祁敛生也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他见程桉在餐桌旁站着，犹豫地问道：

　　“不坐坐？”

　　天地良心，他绝不是因为不舍得她走，只是觉得人家辛辛苦苦好心地给他送饭过来，这吃完饭就赶人走，岂不是太没良心了点。

　　“现在雨好像越来越大了，等雨小了再走吧。”祁敛生没必要地解释道，莫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程桉对祁敛生的主动邀请十分意外，但也有些开心，她笑着点头答应：“行。”跟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

　　随后，尴尬地寂寞无声。

　　他俩就在沙发上干坐着，中间隔着相当远的位置，而沙发对面的电视剧时不时发出角色们的说话声。

　　程桉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启对话。

　　祁敛生更加尴尬，其实他打算上楼回卧室的，但他突如其来了一个想法，便将客人挽留在家，所以他再回房留客人孤身估计不大好，于是也呆在了客厅里。现在他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就这样，他们茫然地时不时对视一眼。

　　他看向窗外，愣头愣脑说了句：“雨下得真大啊。”

　　程桉也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有些晃神，应了声：“是啊。”

　　她望了很久，久到祁敛生早就收回了视线，她还在看。待回过神，转头看祁敛生时，程桉笑着说道：“小祁，你不用管我，该干嘛就干嘛吧。”

　　谁管你了……

　　祁敛生撇嘴，心里逞强地嘟哝着，那是待客之道。

　　他答应了声她的话，视野四处扫扫，目光触及到桌上那好几筐装满了零食的大袋子后，他灵光一现。

　　吃了半天的干菜饭，还没喝东西呢。

　　祁敛生生涩地有些不自然，问：“程桉、姐，你要喝东西吗？”

　　程桉本来在看着电视，听到祁敛生叫他，便转头看向他，结果便听见了他头一次如此有礼貌地称呼她，她心中的意外浮现在脸上，小别扭这是慢慢对她卸下警惕心了？

　　她满足地轻微点点头，果然付出的真心是有回报的。见他模样紧张，程桉也没好拒绝：“好哇，我喝。”

　　祁敛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有些不习惯，但还是问：“那你要喝什么？之前那次买的饮料还没喝完呢。”

　　程桉仔细回忆了下之前买的饮料，问：“尖叫还有吗？有的话，我就喝它。”

　　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祁敛生走到厨房冰箱前，看着里面的饮料，冲外面大了些声问道：“程桉姐，你是要蓝瓶还是绿瓶的？”

　　祁敛生一开始叫姐格外不自在，不过这称呼一旦叫顺溜了，倒也觉得没什么。

　　“蓝瓶，谢谢。”外面也响起了温和的女声。

　　他拿着蓝瓶尖叫和自己的可乐走出了厨房，等到了客厅，他将尖叫一递，程桉便站起来接了过去，他招呼道：“这里还有零食，想吃就自己拿，不要紧。”

　　程桉看着装小大人模样的祁敛生，心里直笑，面上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知道了，小祁。你也别管我了，你也该吃吃该喝喝，当我不存在的就行了。”

　　“我知道。”祁敛生心下皱眉，真啰嗦啊。

　　时间久了，瞧着电视也无聊，程桉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抬手拿起桌前的尖叫一饮而尽，目光触及到桌子下面的一团极细的红绳。

　　她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刷到翻花绳视频的祁宵一时兴起和她说过，祁敛生小时候闲着没事，最喜欢缠着人和他一起翻花绳，一玩就可以玩一个下午来着。

　　程桉犹豫了下，看着有些纠结，最后还是开口了：“诶，小祁。”

　　“怎么了？”

　　程桉明知故问：“你会翻花绳吗？”

　　“我会啊，怎么了？”祁敛生有些懵，疑惑怎么话题跳到这上面来了，“你想玩？”

　　程桉点点头，看着似乎很期待的样子：“你陪我玩，怎么样？”

　　“……也不是不可以。”

　　祁敛生心里直抽嘴角，这个姐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玩这种幼稚的幼儿园游戏啊？白长这么大年纪了，不愧是能和她姐玩到一块去的，简直是臭味相投了。

　　程桉不知道对面小孩的想法，她只在心里偷笑，终于找到共同话题了。

　　祁敛生准备起身找绳子，就被程桉伸手示意，制止了。

　　“不用找，绳子在地上，我看到了。”

　　说罢，她就坐在沙发上弯腰将地上落灰的绳子拾了起来，拍了拍抖了抖。

　　她问：“小祁，你会玩吗？”

　　“还行。”

　　程桉抬手放在唇边抵着，笑道：“你姐姐说你总是拉着她玩这个。”

　　祁敛生：“……那、那是那个时候我太无聊了，随便找了个事情做而已。”

　　程桉一边穿绳子一边听他辩解，笑：“好了，我穿好了，你来解吧。”

　　就这样你来我往之下，两个人持续了好多轮。

　　程桉屏气凝神地动手挑那个线，结果突然一下散了，她叹息：“啊，输了。”

　　“没事，是我太厉害了，不是你太弱了，”他顿了下，随后补充道，“你比我姐强得不是一点两点。”

　　好小子，你倒是蛮会夸自己的。

　　“是啊，你这个游戏玩得也太厉害了吧。”程桉顺着他的话哄着他。

　　“夸太过我是会看出来的。”祁敛生斜撇了眼程桉，但程桉还是那样看着他笑着，他顿时明白刚刚她是故意的。

　　程桉点点头：“好吧，但你确实挺厉害的。”

　　祁敛生还是年纪小，夸两下就不自觉又飘起来了：“还成，也就是没有绳子，我也能凭着记忆来玩。”

　　“哦，是吗？”

　　“那巧了，我也能这么玩，”程桉笑眯眯，灵巧地做出了翻花绳的准备姿势，“来试试？”

　　“来。”

　　就这样，他们空着手，一个人在那里摸索挑动，一个人展着两手撑在半空，如此轮流转换。

　　要是此时有没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在场，他肯定会有种“皇帝的新衣”的感觉，因为只有他们两个可以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的东西，还神秘兮兮地用他们灵活的手指挑什么东西。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则会说他俩幼稚。

　　突然程桉露出笑脸，嘿了两声，道：“我赢了。”

　　“嗯，你赢了。”祁敛生抿嘴，似乎心情不大好。

　　祁敛生隐藏得很好，但程桉瞅了眼小孩，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输了不开心？”

　　祁敛生小心思莫名被拆穿了，忽然羞耻感涌上心头。

　　程桉摆摆手，安慰着：“没事，正常。输了总会有几分消极情绪的。”

　　“嗯。”

　　她话题一转，忽然说道：“其实，你和我挺像的。”

　　祁敛生抬头，有些疑惑。

　　“爱逞能，还不服输，”程桉笑，“不过那是好事。”

　　“在某些方面。”

　　看不出来啊，祁敛生点头，算是回答了。

　　接着，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不约而同地继续看播到结尾的电视剧了。

　　广告时间，很无聊。

　　程桉从荷包里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新发过来的消息，忽然听见窗外轰隆隆，雷声大作，伴随而来的如瀑布一般倾盆而下的暴雨，刷刷刷地，时不时大大的落地窗外会突然白光一闪。正在落地窗旁边吃着猫粮的煤球被雷声和闪电吓得一个激灵，窜到了祁敛生的怀里。

　　“……这雨势好像越来越大，还打雷闪电呀。”程桉感叹了句。

　　其实她还蛮享受这样的天气的，但那得在家里才会喜欢，最亲密的家人们相伴在身边，耳边传来电视手机的娱乐声，偶尔彼此说来日常的对话，一窗相隔之外，滴滴答答的雨滴声落在窗户玻璃上，楼下地面上，那氛围静谧舒适极了。

　　程桉思索了下，做了决定，撑起膝盖站了起来：“我还是现在走吧，等一下说不定越下越大了。”

　　祁敛生抱着煤球也站起身来，跟着她走到门口走廊处，低头无话许久，才慢慢抬头，开口说道：“抱歉，我之前应该让你走的。”

　　“小祁，你不用道歉，你也是好心。而且最后决定留下来的是我自己，非要怪一个人的话，那也只能怪我，没好好看天气预报。”

　　祁敛生还是没说话，他知道程桉这趟就是为他而来的。

　　程桉安慰了很久，虽然反反复复还是那么几句话，但似乎都不见效，结果这时，祁敛生闷闷解释道：“关键是，现在你回去的时候这么晚了，一个女生在外地，父母亲人又不在身边，之后还得自己回你租的房子，出了问题怎么办，太危险了。”

　　听完他凌乱但达意的言语，程桉一怔，小祁比她想象的要心思细腻很多，和她姐姐在某些方面既像又不像。

　　这一回，她又新增了个对祁敛生的印象——“原来我们小祁是小暖男一枚”。

　　程桉说完这句话之后笑了，不过这次更多了些真情实意。

　　说真的，确实有些小感动。

　　“那你可得把我的手机号好好记牢，你担心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程桉半开玩笑地安慰打趣道。

　　祁敛生完全没觉得这种事情好玩，一脸郑重地回道：“知道了。”

　　他的这个反应倒是又让程桉愣了一番，低头一笑：“你这样子跟我爸一样。”

　　祁敛生严肃的神情忽然一松，低头偏向一遍，撇了撇嘴，心里默默吐槽——幼稚。

　　看到他这副模样，程桉忍不住笑出声了，莫名心里暖暖的，其实有个贴心小棉袄的弟弟也挺好的，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祁宵。

　　玄关处，祁敛生见她拿起放在门口的伞并打开门把手时，他忽然插话道：“对了，程桉姐！”

　　“那个……”祁敛生突然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大半天才开口说道，“咳，你到家了记得跟我打电话。”

　　程桉会心一笑，温和地声慢答道：“知道了。”接着她打开大门，撑开伞与祁敛生挥手告别，持伞走进那雨里，离祁家越来越远的同时她在心中感叹，不是她去照顾弟弟吗，怎么这回返程她突然被照顾了？

　　她嘴角上扬，不过这种感觉也挺新奇的。

　　拐弯处，她最后回头望去，却惊讶地发现祁敛生仍站在门口，注视自己的方向，大门也大开着，她连忙走到一个有屋顶的地方，拿出手机给祁敛生打电话，没一会儿他就接了。

　　“怎么了，程桉姐？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程桉望着祁家的方向，“我就是想再说，你别担心我了，快点关门，不要着凉了，你才穿这么一点。还有不要让太多人注意到你是一个人在家的。”

　　“……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程桉看见祁敛生走进屋内，并关上了大门，这才满意地离开小区。

　　祁敛生回屋后，将煤球放到猫粮旁边，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了会儿，又坐回了刚才呆过的沙发上，愣了好几分钟，突然想起什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将之前程桉打给他的一通电话翻出来，默默地将那一串未知的电话号码改了备注。

　　程桉姐。

　　二十多分钟后，祁敛生听见了电话铃声。

　　之后的几天，程桉都是每天抽出些时间过来和祁敛生一起吃晚饭，等到八点多再起身回家，也算是给祁宵一些安心吧。

　　虽然去的勤，但二人之间的相处还是有些尴尬与僵硬，但比起初次见面来说，要好得多，起码祁敛生并不那么排斥了，和煤球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

　　程桉很荣幸地成为了除祁家四人外，唯一获得煤球喜欢宠幸的活人。

　　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早上，计算着时间，将煤球安顿好后，程桉带着祁敛生坐的士去了飞机场去给祁宵接机。

　　在外面等啊等，离降落时间过了一个半小时了，二人看着取行李出口处的地方望眼欲穿，但祁宵都没有出现，正常下飞机最多三四十分钟就够了。

　　程桉微皱眉，有些担心，是飞机误点了吗？电话也不接。

　　她端着沉稳冷静的面容，朝身边早就默默掏出手机打游戏的祁敛生，安慰道：“不要急，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祁敛生拿着手机：“……”

　　他也没急啊。

　　祁敛生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他老姐自己独自旅行都七八回了，每年到处飞没出过事，遇到的状况也都遇过，没一次让他们操心的。

　　只不过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平和程桉的情绪，也不知道怎么和她交流，所以只是沉默不语地站在她身后，掏出手机玩游戏。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程桉问完工作人员，回到在原地等待的祁敛生身边，告诉道：“小祁，宵宵那趟航班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抵达机场了，行李也都被取走了。”

　　祁敛生：“嗯。”

　　“估计她拉肚子了吧。”

　　程桉摇摇头，道：“那宵宵会打电话过来的。”

　　这时，程桉手里的电话铃突然响起，她拿起来看了眼来电人，眼睛一亮，将它摊开给装作淡定的祁敛生看，语气比平常略有些高昂：

　　“是宵宵的电话。”

　　听闻，祁敛生装作不在意地把头慢悠悠凑过来，靠近手机。

　　程桉将电话接了起来，打开了免提。只听到手机里另一端轻快的声音响起：

　　“桉桉，你们别等了，我估计还得再要些时间才能出来呢。”

　　程桉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祁宵在那里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明白一句话。程桉一头雾水，她正要接着说话，结果祁敛生结束了几十分钟的沉默，抢在她说话之前，怒吼道：

　　“不是老姐，你逗我们呢？昨天晚上打电话那么激动地说要我们给你接机，结果我们来了半天，你却死呆在里面不出来？”

　　祁敛生情绪还挺激动的，估计觉着手机在程桉手上离得有些远，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骂的不得劲，他下意识地握住了程桉的手腕，将电话拉倒他的嘴边。

　　程桉顿时手臂僵硬了一下，就着祁敛生的劲将手机靠近他，在他输出的时刻，她面色不动地站在旁边，思绪却飘到了远方。

　　感情小祁刚刚不说话是在生闷气啊。确实，闷了那么久的气，是该撒一撒了，否则等下宵宵回去了，他们还是会一顿闹。

　　祁宵似乎被怼地没理了，语气略有些心虚：“我这不是发生了意外吗？”

　　“呵，意外。”祁敛生对此嗤之以鼻，但过了几秒问道：“什么意外？”

　　“没什么，就是同航班有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她行李不见了，一个人六神无主的，我想去帮帮她，只不过现在行李还没有找着。”

　　明显是谎言。

　　祁敛生转过头和程桉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知道对方眼里的意思。

　　行李不是都取完了吗？

　　要么祁宵在撒谎，要么她被陌生人骗了。

　　祁敛生此刻表现得就有些焦急了，眉头紧锁。程桉点了点祁敛生抓着她手腕的右手，祁敛生低头看向自己手所放的位置，立马一脸尴尬地撒开手，右手不知所措地乱摆一气，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