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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越湸是个喜 ...

  •   越湸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姑娘,哪怕在家里都会警惕地锁上自己房间的门,夜晚就盯着窗户,她住的太低了,是二楼。
      在她五岁那年,家里没有安装防盗窗,有小偷翻了进来,拿了钱,还吃光了家里带肉的剩菜。
      她是相信末世说的,因为自己乱七八糟、光怪陆离却好似有预知能力的梦,也因为她与这个世界有一种剥离感。
      小的时候,她会有一种融不进家庭的诡异感,她有一套不同于父母的处事方式,过于成熟过于冷静。也会反思,毕竟是她自己选择的这个家。
      那时候的她,很骄傲很冷漠,肆意地批判着别人的人生,因为她看得到那一个个颤抖着想要融进身体的灵魂。
      她也懂得伪装,她懂得一个小孩可以早慧,但不可多智近妖也不可冷漠无情。她是有情的,她感谢生养她的父母,悉心教导的师长,包容体贴的朋友,她只是不会为他们的逝去而悲伤。
      他们说,这孩子这么懂事,是来报恩的。
      那年春节,父母带她去市场,买了一只兔子,为了吃肉。老板手起刀落,问,“兔子皮要不要?”父母摆手说不会处理,不要了。血液顺着台面流了下去,沾湿了老板的雨靴,父母连忙后退几步躲开了,然后开始闲聊。
      接着老板用剪刀从兔子的嘴巴处剪开,重要的是剥离皮与肉,奶白色的筋膜被扯断,各在两边安家。前腿的皮不太好剥,但老板显然很熟练,一手抓着兔子头,另一只手把手指伸进去捅破筋膜钝性分离,褪到一半,她听见远远的有一道声音,“二宝别看。”声音不是来自她的父母。
      她突然醒悟,她才七岁,她看到这个场面怎么可以是这副模样?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呕吐状,老板和父母都转过头去看她,说,“小姑娘不要看这场面,快出去。”
      她出去了,不远处有人在杀羊,她又看了起来。
      她很珍惜时间,珍惜与每个人的相处时间,她知道现在坐在一起哈哈大笑、放学用压岁钱买垃圾食品吃的朋友、天天与自己称兄道弟爬树上屋的同学最后都会离她而去,他们的缘分只有这点,已经足够她回忆。
      她感觉时间明显在加快,这一秒已经不像是之前那么长,还没做什么,时间就变得那么少了,这让她不悦。
      游离世外的感觉从她上大学开始变淡,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变得爱哭了,像个程序一样,眼泪是水缸里的水,满得要溢出来,轻轻摇晃她的意志,就可以溅出来。
      第一次跟男生接吻,她哭了,那是第一次不受控制的哭泣,颤抖的睫毛沾满泪水,她低着头,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好像在哀鸣,身体里的一部分永远离她而去,怅然若失的落魄竟让男生以为她爱他颇深,她笑了,突然意识到她是女孩子,迎接的是新生吗?
      那前二十年的挣扎算什么?
      她不甘!
      这种不甘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一种低人一等的谦卑,她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缺少了一部分,或者说,她出生的时候多了些什么,丢弃它,她更痛苦了。
      开心的时候大笑,难过的时候苦笑,生气的时候冷笑,尴尬的时候假笑……
      她放任冷漠的自己离开,心里越来越空洞,笑容越来越完美,行为越来越放肆,她想起那只兔子,那个时候如果不伪装自己该多好?
      可她已经变得正常且疯狂了。
      …………
      乔坐在床边,一只手摸着月亮的头发,一只手握紧月亮的手,温暖有力。
      越湸发现,她来到这里,时间变慢了。而她对自己儿时的记忆变模糊了……
      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眉眼弯了弯,问,“你叫什么?我叫乔古白。”
      越湸抽回了自己的手,坐了起来,乔失落地眨眨眼。
      越湸盯着乔看,这是一个,生活在象牙塔的贵妇人,眼神那么清澈,气质却那么磅礴,少受搓磨,在爱里生长的人。
      “我叫越湸,凤驾越层峦的越,湸是三点水加一个明亮的亮。”
      “湸字五行属火,你是土命吧。”
      越湸猛得抬头,乔古白笑道,“老祖宗的东西,还能因为换了个住的地方就忘记吗?那不是忘祖忘本吗?”
      乔古白的样子并不像是一个在a国生活很久的人,语言和食物会改变一个人的面相,她不是。她的神态完全是华夏人,笑不露齿,含蓄内敛,温柔大气。
      乔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温热的,递给越湸,细腻的手腕看不出她的年纪,“不烫,正好喝。”
      “谢谢。”越湸抿了一小口,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并没麻烦乔。
      乔轻叹了一口,慈爱地看向越湸,闪着泪光,将故事娓娓道来。哪怕坐着腰背也挺得笔直。
      布鲁斯,全名,布鲁斯·克罗温斯,中文名是乔月亮,跟越湸同音。乔喜欢叫他moon,其他人喜欢叫他小布。布鲁斯自小就跟他人不同,安静得过分,他对周围一切事物都有些淡漠,拿小玩具逗他,不笑也不哭。
      就医。
      排除了天生智力缺陷、听力障碍、自闭症……
      直到布鲁斯五岁的时候才有一个大体的方向,非典型人格障碍,典型又不典型,因为他的表现。
      情感缺失、无视公认的社会规范和习俗、对错误行为缺乏内疚感、报复心极强、社交和人际关系困难、时而惊慌焦虑心神不定等,但他攻击性较低,或者说,他并不会直接的攻击别人。这些是他最初的表现,后来被确诊为分裂样人格障碍。
      八岁,布鲁斯分裂出第一个人格,他自称守卫者,名萨菲,跟布鲁斯的爷爷同名。他说,自己出现是为了帮布鲁斯消灭一切潜在危险,攻击性极强,并且他可以屏蔽自己的痛觉。
      同年确诊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一切并没有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意识到自己产生了另一个“自己”的布鲁斯开始自残,坐在窗边,嘴角挂着瘆人的微笑说,“恶魔渴望我的献血,上帝不会帮助我,人类作为赌注,最终只会献祭给恶魔。我不要他们左右我,我不要!”
      说完,无视家人的崩溃哀嚎,从楼上跳了下去。
      两条腿都断了,重大的冲击让胫骨腓骨断裂刺破皮肤,红又白的,刺着人眼。
      五楼的别墅头朝下跳,伤的腿,没死。
      自那之后,布鲁斯一直跟着乔生活在鹿鸣庄园,庄园的土都是萨菲从华夏空运来的,完完全全的东方建筑,厨师十二位,三位中医,一位特一级厨师,每年只在庄园工作一个月。
      布鲁斯没有去上学,每天都有教师来家里上课,除了上课,他只用中文说话。
      除了家族聚餐,只会与母亲见上几面。
      那时候,春天的海棠花艳满花园,第一年的布鲁斯折断树枝,踩得它们糜烂,满园红迹。
      夏天的柳条编成花环搭配茉莉花,第二年的布鲁斯将自己吊在了树上。
      秋天要割鹿角避免伤害,第三年的布鲁斯割破了脑袋想把鹿角接在自己头上。
      冬天大雪纷飞银装素裹,第四年的布鲁斯失踪了,他将自己埋在雪里一整晚。
      第五年,只有乔在坚持不要把布鲁斯送到精神病院。
      乔说到这里开始啜泣,手帕捂住了眼睛,没让越湸看到她落泪的样子,“moon只是偶尔会有奇怪的举动,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懂事不淘气,他只是病了。我是个无神论者……”说到这儿还笑了一下,擦了擦眼泪,“驱魔简直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哄着了,花了两百万看了场表演,差点把布鲁斯溺死在圣水里,我差点上去把人打了,真的是当我好脾气,这么折腾我的孙子。布鲁斯醒了以后,只说了一句话,‘上帝从未看到过你们。’把他们气得说不允许我们再踏入教堂。”
      深呼吸几次调整了一下,又继续说,“后来只能回国请大师,人家大师多少钱都不出国的,最后带布鲁斯回了国,布鲁斯平静的时间变多了,状态也越来越好。大师只说了八个字,幽精不全,尸狗不存。他的意思是,一魂不全,一魄不在。被……被什么东西吃了……”说到最后又忍不住落了泪。
      她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说你,说的都是布鲁斯。
      幽精是阴气之杂,主灾衰,也称人魂、命魂,主掌人的情感和欲望,包括□□等本能。幽精决定了人的情感倾向和性取向等方面。??尸狗是人体七魄之一,位于耳朵。?尸狗是人体的“看门狗”,拥有预警的能力,即使在人体处于休息的状态,尸狗依然会恪尽职守,因此一些尸狗强大的人,甚至能在睡梦中感知他人的恶意,简单来说,尸狗保护人体免受外邪侵害。
      大师还说,孩子这么小,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身体亏空得厉害。还说,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也是真的,内外不全,幽精可以养,尸狗却是找不回来了,不如先医心。这孩子身上是有功德的,还有他不认识的守护神,是外国的,隔得太远,很多东西看不清,他也不懂。
      大师给开了很多中药,叮嘱忌口,要多晒太阳,大师最后单独跟布鲁斯聊了一会儿,给他了一个小福袋。
      布鲁斯终于平静了下来,不再像个游魂一样,游荡在这座庄园,乔让他依恋信赖。
      他终于开始像个正常小孩,只是少了些外放的情绪。
      表面的平静只维持到14岁,其实还不到14岁,布鲁斯失踪了。
      失踪了三天。
      再出现的时候,拿着一把黑曜石祭祀刀捅伤了母亲索菲亚,正插在脾上,差点没救回来。
      那之后,萨菲跟乔说,把布鲁斯送到精神病院了。
      乔想探望,被拒绝了。
      “我从未见过他那么严肃……我们在一起几十年,他没拒绝过我几次。一次是我想回国定居,一次就是拒绝让我去看moon。他会给我带照片……我就知道事情很严重,很严重……”
      她重又抓住了越湸的手,勒得越湸有点痛,“直到萨菲说你最近好转,可以来参加生日宴会……你有什么委屈都跟奶奶说,那个老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准我去看你……我也不知道你是哪一个,我很抱歉,奶奶对不起你……”
      她又用了你。
      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抓着越湸的手抵在额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越湸没有阻止她,她都没有看乔,眼神空洞地听完了这个灵异故事。
      这位奶奶,你看着亲切面善怎么说出来的话糊里糊涂的。
      越湸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她说的话很可笑。
      这位优雅奶奶的意思是,自己只是,布鲁斯,的,因为生病,产生的,一个人格。
      多么可笑?
      她记得门牙摇摇晃晃掉不下来被父亲以看看的借口生拔下来的痛,她记得爬树的时候手指扣在皲裂树皮缝隙的粗糙感和颗粒感,她记得没日没夜学习只能偷偷在课堂上睡觉的疲惫感,她记得兔子皮肉之间的筋膜……
      她都记得。
      越湸有点想笑,她是什么NPC吗?是不是有哪个混蛋玩游戏过剧情的时候没有认真看只一个劲儿的点鼠标去了,不然怎么短短两天给她准备了个这么大的剧本啊?
      她凭什么说自己只是一个人格?以为她没听过多重人格啊?
      小屋子小椅子,一道光落下来,谁坐在上面谁出来,记忆可以共享,伤痛有人承担,可她只有一个。
      越湸无意识地摇头,乔哭得双眼通红,头发也散下来几缕,看上去没那么体面了。
      乔捧着越湸的脸,手有点湿,指甲修得圆润,越湸没觉得扎人,她说,“越湸,不管你是谁,我都是你的奶奶。奶奶知道你心慌,你别怕,什么都别怕,这次有奶奶,谁都带不走你。”
      乔看得出萨菲在撒谎,布鲁斯过得很不好,那个老货为让她心安什么谎都敢撒。乔为了布鲁斯学习了很多相关知识,这个人格明显不成熟还没有记忆。
      昏倒前的那个眼神足够她心痛孙儿一辈子了。
      越湸没有躲开,老人眼中的脆弱告诉她已是不能再受刺激了,她很想告诉乔,她叫越湸,是女孩子!华夏人!不是布鲁斯,月亮和越湸只是凑巧的!
      越湸安慰自己,众人皆醉我独醒,说不定这一家都是疯子呢?又觉得滑稽,该死的直觉就引来这么个自我否定的结局?
      “奶奶……咳咳我想休息,luka能帮我带过来吗?”张口,声音竟是嘶哑的。
      “好。你只参加晚宴就好,好好休息。luka的事情奶奶知道了。”
      乔站起身,走向了门口,一向挺拔地背居然微微佝偻,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半湿地手帕带点果木香,一甩,出了门,甩给越湸一段记忆。
      …………
      【奶奶生日有什么愿望呢?】
      “希望小月亮朋友可以茁壮成长,发展德智体美劳,如果能看到结婚生子就更好了。”
      【那我现在就跟奶奶结婚。】
      “哈哈,要成年才能结婚。结婚是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生宝宝过日子。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不需要其他的关系了。”
      【那我跟谁生宝宝?】
      “合适的时候,合适的人。”
      【为了让你开心,我会生宝宝的。】
      “不,moon,生宝宝不是为了让我开心,嗯,虽然我确实会开心,但不可以是为了我开心。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
      乔被人叫走了,独留布鲁斯一个。
      【他也会为此开心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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