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城无泪》冰惜惜

11、剑拔弩张

　　安薄年亲自带着食盒送去坤乾宫，她想，若是能进，顺便瞧上他一眼。若是被拦着不能进，也不打算拿着令牌硬闯，托了宫人将糕点送进去自己就回来。坤墘宫她没有去过，只是路过附近，远远的瞧过几眼，这里巍峨的殿门，与肃穆的气氛，让她避而远之，再者宮妃不得干政，她自然懂得。

　　进入正门，就见到身穿软甲的禁军侍卫，一个个身形高大，脸部线条如刀刻一般锋利，一双双眼睛锐利有神。她带着夕乐与燦星往内殿而去，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坤墘宫，不免四处的瞅了瞅，四周是一些珍贵的花草虫鱼，雕廊画栋高雅不凡。沿着宽阔的黑沙金石路面，在一片珍贵的紫竹林之后是更为精致的殿宇。廊下那黑墨铺就的地面，被六角的琉璃宫灯照耀着散发玉般的色泽，厚重的雕花木门隐隐散发着檀木香味。

　　“纯妃娘娘怎么来了，奴才这就去禀告，不过皇上还在批阅奏章...”富顺端着一杯凉掉的茶水从内殿出来，正好看见安薄年进来，连忙上前行礼。

　　“皇上在忙，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个麻烦公公拿予皇上，是我做的桂花山楂糕”，她将手中的食盒递到富顺手上，略有不自在的说，“虽然我不善烹煮，但这糕点还是能入口的，听说皇上近日食欲不佳，做了这个让他尝尝，兴许会有点用。你也不用向他禀告我来的事，就将东西送进去，他吃了若喜欢，你再告予我知道，我下次再送点过来”。

　　“娘娘真是善解人意啊，老奴这就将东西送进去”，富顺将茶碗递给一边的宫女，自己端着食盒进了屋子。

　　屋内宽大的龙椅上，明頥宸神情凝重，正疾笔写着什么，边上的奏章叠了一堆，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他连头也未抬。

　　富顺也不敢打扰，将已盛在玉碟里的山楂糕小心的放在边上，退后站到一边。明頥宸打眼瞧了一下，却见那鲜艳的颜色十分诱人，取了一块塞到口里，那甜甜酸酸的滋味勾引着味蕾，让他有了几分饿的感觉。不一会那几块糕点都入了腹，明頥宸放下笔，对着身侧的富顺说，“这糕点清淡爽口，酸甜适宜，你去再准备一点送来”。

　　富顺和气的笑了笑，上前恭敬的回禀，“皇上，这个是纯妃娘娘方才送来的，说是知道皇上胃口不好，亲手做的”。

　　“哦，那你方才为何不报”？

　　“纯妃娘娘说让奴婢不要打扰皇上，她来的事不必禀告，还说，若是皇上爱吃这糕点，便再做些送过来”。

　　“那为何现在又把这事告诉我呢”，明頥宸褐色的瞳仁，带着几分猜疑看向富顺。

　　“老奴一心为了皇上，奴婢看的出来，纯妃娘娘对皇上是真心的，自然也要帮着纯妃娘娘说句话”，富顺是宫里的老人了，是先帝派到明頥宸身边照顾的，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若是明頥宸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明頥宸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入到奏章之中，富顺在一边小声的问了句，“那皇上还要这山楂糕吗”？

　　“不必了”。他冷冷的回了句，富顺有些疑惑的退下，皇上对纯妃的的宠爱，他自然能看的出来，现在纯妃对他这份关心，皇上为何无动于衷。偌大的屋内只剩明頥宸一个人，他凝视着边上空荡荡的玉碟，褐色的眼眸变成幽黯的深黑，边上跳跃的烛火点亮了他清俊白皙的面庞，却见他的眉心燃起一抹忧愁。

　　富顺还是派了宫女传话给纯妃，让再送些山楂糕来，安薄年自然是高兴的，又亲自动手做了一些，派了夕乐给送了去。明頥宸看到新鲜摆上来的山楂糕，只是愣了下，又看看富顺，什么也没说，细细的品尝起来。

　　关于边境备战的事宜也有了结果，朝廷决定派大臣率领五万精兵前往北方小镇，另派一位大将去坐镇越国边境。赵翔鹤自然是首当其冲的要前往越国，至于另一个人选就成了热议的话题。赵将军膝下一子一女，女儿是宫中的贤妃，儿子赵舒墨更是自小跟着赵将军经历过几次战役，是赵将军营下的参将，正有意建功立业，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而出乎意料的是太傅安审伯之子，中书令安君卿也主动请缨，愿意挂帅出征，这真让很多人都诧异的事，中书令安君卿是一届文官如何领兵打仗。

　　众人也知道这中书令的父亲乃是安太傅，况且后妃之中妃位最高的纯妃，乃是安君卿的妹妹，有了这样的关系，疑义之声就弱了一些。那些文官早看不惯赵翔鹤一贯的霸道嚣张，更有独揽兵权之嫌，一股脑儿都支持安君卿去了，而武官自然是支持赵将军的多。这样官分两派，在朝堂之上斗得不亦乐乎，明頥宸一时间也未做决心。

　　下了朝，明頥宸没有回坤墘宫，直接去了栖梧宫，他穿着朝服大步迈进内殿，安薄年正蹲在一面墙根与夕乐几个说着种兰花的事情。安薄年喜欢花草，她哥哥时常会送一些珍奇的花草给她，今日这株是兰花里较稀罕的白玉，花瓣如玉无暇，花开伴有幽香，只能栽植在阴暗的湿土里，且不能移入盆里栽植，多为野生。她正开心的动手清出一块地来种兰花，不妨明頥宸突然到访，她看着自己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对着他傻笑，又不时的回头看着那还未栽植的兰花，犹豫不决。

　　“无妨，你先忙完了再进来”，明頥宸见她对那株兰花依依不舍，自己先进了内室。

　　安薄年立马转身，双手快速的种起兰花，“兰花喜阴，种在这背阳的地界最好了，你们记得每日要浇水......”，她啰啰嗦嗦的嘱咐了一大堆，忽然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在，连忙站起来，起的猛了，头有些发晕，还好林水月和夕乐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别慌，悠着点，刚才当皇上的面也没见你这么急”，夕乐一旁忍不住的数落她，安薄年被她说的羞答答的不敢回嘴，夕乐就扯着她洗手去了。

　　林水月傻眼的看着她们主仆俩的互动，“月姐姐莫奇怪，咱们娘娘啊，在夕乐姐面前就是这么乖的”，燦星边说边收拾着地上栽花的工具，林水月忍住的笑意，因为燦星的话直接笑了出来。

　　洗净了手，安薄年立马往内殿而去，富顺一人守在廊下，看着来人，示意她轻声一点。安薄年立马放轻了步子，如鱼一般灵巧的滑入室内。屋内点了淡淡的熏香，安静的房间，空荡荡的桌子，还有在靠窗的软塌上熟睡的人。

　　白净的脸上有难掩的疲惫，薄薄的嘴唇有些干涩，而身上的朝服也未换下，头上的双龙戏珠金冠被随意的扯下，放在一边的茶几上。看着他沉睡中还皱起的眉宇，她有些心疼想要抚平，又怕吵醒他。

　　她绕过软塌，将大开的窗棂关上，又取了薄被给他盖上。这一刻的他没有往日的耀眼，真实的让人可以触摸。她坐在软塌旁的圆凳上，轻声的煮起茶来，好让他醒了就可喝上一杯热茶。蝶翼一般的玉蝴蝶呈在玉茶碟里，小炉上的水已经沸腾，可沉睡中的人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水开过之后再煮会影响茶的口感，无奈得将开过的水倒进空茶碟里，这都是她平日起早收来的露水，本就不多，这么白白的浪费让她也有些心疼。

　　“薄年”。

　　略带低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知道他醒了，安薄年忙斟了一杯热茶，转身递给他。明頥宸解开了发髻，长而黑亮的长发披散着，刚睡醒的眼眸略带惺忪，懒懒的一股风流之韵。他一手撑在软塌上，一手接过茶碟放到了边上的茶几上，“薄年，朕有话与你说”。

　　“嗯”，她看着被他放到一旁的热茶，有些许的失落。

　　“今日，赵将军之子赵舒墨与你哥哥安君卿，都向朕请旨出征”，明頥宸说话间已经坐直了身子，一脸的正色没有了方才的慵懒，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安薄年听到这消息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哥哥只是个文臣，如何能领兵出征，可转念一想，哥哥不是个好大喜功的人，爹也不可能对这事一无所知。她有些疑惑的看向明頥宸，不知道他将这事告诉自己是何意，可只要想到哥哥有可能要上战场，嘴巴就不由自主的说了话，“皇上，我哥哥幼时虽学了些拳脚功夫，可终归只是个文臣，请皇上念在我爹年事已高的份上......”剩下的话她不敢说下去，毕竟自己只是个宮妃，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私情，而妄想改变他的主意，可她心里也有一些奢望，或许自己说的，他也是放在心上的。

　　明頥宸沉默了片刻，似是做了决定，“朕自有分寸”。

　　随后他只坐了片刻，就起身回了坤墘宫，安薄年看着茶几上，动也未动却已经凉掉的茶水，默默的端起喝了一口，微苦微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里。

　　第二日朝堂上就传来消息，派赵翔鹤将军前往西北，镇守边关以防越国动乱，封赵舒墨为少将，并派安君卿为监军，与赵舒墨一同前往北方。安薄年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并不觉得惊讶，她好像一早就明白，他做的决定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可他昨日到栖梧宫来这一趟，让很多有心之人都猜测，他哥哥能为监军出征北方，多半也是她吹的枕边风。

　　到了下午，赵纤织就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身后跟着三四个宫女和两个宫人，不等栖梧宫的宫人来通报，径直闯了进来。宫人们知道她是皇太后的侄女，也不敢动手阻拦，只能半退半挡的好声劝解，赵纤织哼了一声，示意身后的宫人将挡路的人拉走。

　　燦星在屋里听到动静，出来瞧瞧，就见到赵纤织一脸不善的往这来，吓得大叫，“夕乐姐，贤妃带人闯进来了”。夕乐听到也走了出来，看到这幅阵仗，与燦星连忙迎上去阻拦。

　　“贤妃娘娘来了怎么也不通传呢”？

　　“让安薄年给我出来”，赵纤织冷哼一声，将迎上来的燦星一把推开。

　　“贤妃娘娘，这里是栖梧宫，不是你的永宁宫，若还在这里撒野，那奴婢就得罪了”，夕乐看着赵纤织的所作所为，寒着一张清秀的脸，也不示弱的顶上去。

　　“你一个奴婢也敢对我指手画脚”，赵纤织怒瞪着杏眼，‘啪’，一扬手落下，在夕乐白净的小脸上就留下一片红肿。

　　同时安薄年带着林水月也走了出来，她缓缓的走到赵纤织的面前，平静的看着她。

　　“安薄年，你行啊，知道你那无用的哥哥领不了兵，打不了仗，可又不想丢了现成的便宜，所以就想沾我哥的光啊。亏你爹还是个贤相，怎么有你们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女，你别以为皇上宠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提拔你家的人”，赵纤织对着安薄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啪’ ‘啪’ ‘啪’ ‘啪’，一连串的巴掌声让在场的人都傻了，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赵纤织，也目瞪口呆捂着脸看着面前的人，她居然打了我。

　　安薄年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宫不得干政，你却堂而皇之的谈论国事，该打；长幼有序，我妃位在你之上，你见我却不行礼，该打；我宫中的人犯了错也该由我处置，你越俎代庖，该打；你区区一个后妃，不守妇德，出口伤人，侮辱朝廷命官，该打”，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着，身子因为气愤而微微的颤抖，一张脸也因激动晕上了胭脂的红。

　　还不待众人反映，她又接着说，“来人，将贤妃给我捆了”，边上的宫人早被安薄年的气势吓到，也不管赵纤织与皇太后的关系多亲近，按照安薄年的吩咐将她捆了。这下赵纤织那边的人都躁动了起来，赵纤织挣扎要推开抓住她的宫人，她带来的宫人也开始反抗。安薄年又让燦星叫了守在殿外的侍卫，这才将这一行恶人统统都捆住了。

　　“安薄年你敢捆我，你居然敢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赵纤织激动的大叫，因为激烈的反抗，发髻都已经凌乱。

　　“你真的不该来惹我，因为我生起气来，连自己也会害怕。走，去坤和宫，将她们也带上”，安薄年脸上不见平日的和善，冷冷的神情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的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