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枫下的月光》沐月檀

3、第 3 章 “两位真是

　　“溪小姐，听说您喜欢旅游，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向您表达我对您的支持。”某金融业老板满脸堆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双手递上精美的定制信封，那厚实的质感与外观，在场的人都看得出里头装着卡或支票，直白实用，毫不做作。
　　穆溪虽然年轻，但对人情世故的理解不逊色于这些老练的商人，她很清楚这些言行的含义，如果他们没能从穆家得到更多利益，那么他们是不会给自己半点祝福的。
　　“谢谢沈叔叔。”穆溪接过信封，俏皮地说：“我正准备下一站去看长颈鹿，您的支持为我的旅途增添了无限可能！”
　　宾客们哈哈大笑，纷纷夸赞这孩子谦虚礼貌不同凡响。
　　欢声笑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温暖的大厅，齐若瑾端着穆溪切给她的蛋糕，目光游过人群，看到了和她叔叔一起搞垮齐氏零售的陆绍洋。
　　陆绍洋是从家具厂转行零售，他很有生意头脑，不到三年便积累了可观的财富，被一些志在经商的年轻人奉为榜样。
　　此时，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穿着燕尾服，正搂着不知哪里找的新女伴靠在墙边暗处低声私语，精明的小眼睛不时扫一扫周围动态。
　　装饰灯光跳跃游离，和无处不在的异形气球组成缤纷乐园。齐若瑾走到舞台下的一张桌子旁，跟附近的人随意聊着，赞赏他们的品味和话语，听他们谈论一些工作细节和见解，打算吃完这块蛋糕就溜出去到花园里透透气。
　　几个二代在人群里穿梭，推销自己的新项目，或者相约改天到对方公司里看看。其中有个电玩城老板的儿子在眉飞色舞地描述自己去年受邀参加游艇俱乐部的见闻，他注意着措辞，想尽量把那些奢华的场面表达得平常心，但声音中掩不住得意与怀念，齐若瑾听着，想起大三时也跟同学参加过一次游艇派对，抛开部分污秽场景不谈，那时的海风真是充满新奇与自由，甲板上的漆面似乎永远不会掉落……
　　忽然身后袭来回忆中的香水味，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体从背后抱住她，柑橘、葡萄柚的味道迅速将她包围。正要回头看，娇俏明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瑾，是我，别说话，跟我来。”这声音像树林里吃饱喝足的小鸟，语调充满调皮与喜悦。齐若瑾一怔，立刻听出是谁，有些惊讶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喜多过惊，随即笑起来，顺从地被她拥着走出大厅。
　　这两人自以为没人注意，完全没看见坐在对面小客厅里跟生意伙伴交谈的穆璃脸色已经沉下去。她左边那位开纺织厂的富婆满身珠光宝气，不断挥舞胳膊，似乎在说什么高兴的事，右边那个从隔壁萧城过来的酒企老板听得眉开眼笑，隔着摆满玻璃杯的岩板茶几不停地竖大拇指，两人喋喋不休，看起来聊得很欢畅，不时对穆璃说几句。穆璃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微笑，拿起荔枝酒抿了一口，认真点头捧场，注意力却跟着齐若瑾的背影离开了大厅。
　　花园东北角，鹅卵石小路悄然延展，在月光下如同银色溪流。沿途的庭院灯都亮着，温和的光芒无声地拥抱这片角落，几座小型天使雕塑分散伫立在繁茂的花丛中，匠人精湛的技艺为这些石头赋予了生命，它们姿态各异，或展翅欲飞，或低头沉思，或牵手嬉戏，仿佛在聆听夜的低吟，守护这片光影秘境。此情此景，时光轻柔，很适合有情人相会。所以在这段僻静的小路尽头，齐若瑾面前站着个身穿休闲小西装的女子，比她高一点，看着一米七左右，长发及肩，身姿曼妙，极具古典美的脸庞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她捏捏对方的脸，嗔怪道：“叶心雨！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两人读大学期间认识，相遇在一个晴朗的上午。那天齐若瑾跟同学去射击俱乐部玩，在靶场被叶心雨迎面撞倒，两人互相道歉并交换联系方式后就各自离开，可是回去没几天，叶心雨坐地铁穿过半个城市去学校找齐若瑾表白，说对她一见钟情，在靶场上发生那个美丽的意外是因为自己被丘比特推了一把。
　　从开始到现在，叶心雨追了齐若瑾几年就被婉拒了几年。
　　很多次，齐若瑾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她对叶心雨实在没有爱情的悸动，但又实在喜欢这个勇敢真挚的女孩，私心不愿让这份在异国他乡结的缘随风而逝，于是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毕业后齐若瑾就回国了，叶心雨继续在国外上学、工作，她们的交集降到最低。两年前叶心雨回来时去找齐若瑾，想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不曾消减，却得知对方已婚，心情破碎之下十分生气地扬言再也不喜欢她了，但实际上从齐家破产到现在，叶心雨没少给齐若瑾发消息连视频，从未停止表达她的关心，即使那些跨越千山万水的信号传递的小心思每次得到的回应都像她的转账一样被婉拒，但她仍在尽力维系这段单恋。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见到你快高兴疯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想我吗？”月光下，叶心雨扶着齐若瑾的腰，一双翦水秋瞳含情脉脉，“本来你结婚了我就不该再打扰，但是今天我都看到了，那个女人对你就像上司对下属，而且爱搭不理的，简直莫名其妙！何况她可不是什么善茬，小瑾，你要考虑清楚。”
　　这些年亲戚伙伴们多的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财败人离，齐若瑾站在荒芜中看尽人心人情，已经不想听这些没有意义的提醒，可是当她望着叶心雨清澈的眼睛，仍然会感到心脏酸涩发堵。
　　“这不重要，”她说：“我能利用穆家的资源就够了。”
　　叶心雨哀怨的神情中浮现出一抹苦涩，握住她的手恳切地说：“可是我也能帮你，你知道的。我家在容城的影响力不比穆家差多少，为什么不能选择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面对这一切。这次回来我跟爸妈商量过，把那些事情解决了，然后我们去没有这些痕迹的地方，幸福地过一辈子。”
　　“心雨，”齐若瑾叹道，“不是说好不谈这个了吗。”叶心雨善良纯真，她明白这一点，叶家更明白，所以不要求女儿继承家业，让她学的也不是商科而是哲学，并且十年前就开始在国外置办资产，准备以后全家过去一起生活。
　　叶家做糖果生意，蜜獾食品有限公司，没上市，常年在国内糖果行业排前二十名。这个品牌很擅长讲故事，推出的每一款糖都融入爱与牺牲、坚持与信任的元素，创始人的爱情也是路人口口相传的佳话，它被巧妙地编织进品牌理念中，让很多顾客津津乐道。
　　叶心雨的母亲孟俊敏本来是大学讲师，八十年代末期为丈夫叶晟泓离开高校陪他创业，两人风雨相伴不离不弃，后来梦想实现，什么都有了，羡煞无数人，但孟俊敏的父母直到去世也没原谅女儿拿人生做赌注，更不愿认这个富豪女婿。叶晟泓的母亲也因当年被儿子掏空家底去创业导致丈夫医药费短缺落下终生病根而产生很大怨念，母子关系一直不和。叶心雨主要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姥姥也经常照顾她，所以从小到大没少听几位老人埋怨她父母，而她在二十岁前都没能理解他们的心结，直到接触了很多同学朋友或残破或扭曲的家庭后才明白，佳话之所以是佳话，全因父母成功了，并且两个人都没有爱情转移，所以母亲的冒险和父亲的执着成为美谈，如果他们经商失败，或者成功后像大多数创业夫妻那样只能共苦不能同甘，那么他们的人生和她的人生就会是另一个故事。
　　人的艰辛与牺牲在有辉煌事业做背景时会光芒璀璨，反之只是晦暗的樊笼。叶心雨理解这些道理，但只是理解，所以对现实、对人充满乐观，而齐若瑾却是亲身体会过，那些事情真的发生后，万般难料。
　　她感激这个明亮的女孩出现在自己生命中，也没有亡羊补牢的爱好，在她的观念里，晴天补屋顶才是正确做法。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抬起手轻轻将叶心雨被风吹散的发丝拨到耳后，笑道：“笨蛋，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把吊桥效应当爱情。你值得更好的人，富足平顺地过一辈子吧，别瞎折腾，我不值得。”
　　在爱与糖里长大的人，甜蜜率真已经渗透在性格里，叶心雨不爱听这些苦口婆心的话，又懒得反驳，干脆将齐若瑾拉到怀中，正色道：“值得！你就是更好的人，我愿意为你……”这是她第N次表明心意，但这次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干净清透的声音打断，“两位真是情深意重，感人肺腑。”
　　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扭头看去，穆璃高挑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五米开外的花丛边上，路灯的暖光笼罩着她，把她看不出情绪的脸庞加了层温婉的滤镜。
　　齐若瑾下意识地站到叶心雨前面，把她拨到身后。
　　这个极具保护含义的动作到底是把穆璃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