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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真可爱,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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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若瑾跟叶心雨打电话时会称呼对方为“小糖果”,这个爱称令个别人感到十分肉麻,引起身心不适。所以有一次参加完合作商的酒会在回家路上,齐若瑾拿着手机跟她的小糖果视频聊天,穆璃在旁边嘲讽:“你为什么不直接叫她Candy,或者Sugar,反正都是一个意思。”而那也是齐若瑾至今唯一一次当面呛穆璃,“你喜欢这些名字吗,那我以后就这样称呼你怎么样?”她说。
穆璃上学的时候也是各种pub和club的常客,听到齐若瑾这样说,神情空白地注视了她半分钟,然后哼了一声,扭过头看着车窗外没再说话。其实在很久以前,她对叶心雨的印象还可以,感觉是个阳光灿烂的女孩,干干净净的,嘴里随时嚼着各种糖却有一口好牙,但没有刻意关注这个人,直到跟齐若瑾结婚后才发现不是很对劲,越看越像牛皮糖。只是她们本来就说好互不干涉,既然不是谈感情的关系,就不该计较这种问题,而且叶心雨在国外工作,以后也要在那边定居,这种地下情只能通过网线维系,距离太远,过几年自然就淡了,没想到叶心雨又跑回来。
“看来我打扰了你们的雅兴。”穆璃注视着齐若瑾,眼神意味不明。刚才她还十分怜惜地抱着叶心雨花前月下互诉衷肠,转头看见自己就立刻变得兴味索然,仿佛自己倒成了煞风景的闯入者。
空气里弥漫的草木芬芳渗透进每一寸呼吸,清冷馨香的味道半近半远,让人沉醉又感到莫名的孤寂。见她们不说话,穆璃缓缓上前,“这里到处是想看戏的人,你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地出去,连基本的礼仪与道德标准都没有,完全不考虑周围人的感受,你们以为自己在做什么?”看似发问,但齐若瑾知道她并不需要一个回答,所以心虚气短地说:“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仿佛她们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叶心雨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她不接受道德绑架,也不像齐若瑾这样忍气吞声,再加上看不惯穆璃很久了,更听不得她这样苛责齐若瑾,多种buff叠加,想了一下,便走过去,直言不讳道:“你就是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蛮不讲理是吧,我告诉你,你所谓的“周围人”只能代表你自己。再说了,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吗?你根本不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我行我素的独裁者不用假装把别人的感受当做自己的行为准则,人虚伪过头只会让自己变得可笑!”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话里有话。穆璃听了,表情没起波澜,眉间却聚起一抹怒意,但很快消失。叶心雨似乎没注意到对方这个情绪,也可能注意到了但无所谓,总之还想再说几句翻翻旧账。
齐若瑾有些紧张,拦住她,“心雨,别这样。”穆嘉平手把手教出来的女儿深得其父真传,都是外表文雅矜持内在敏锐决绝的类型,有业内老人说璄江的接班人处理对手就像利刃切割对方的内脏,冷酷高效,总能以最小代价精准击中对方要害。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齐若瑾都不希望她俩结怨。话说回来,“我行我素的独裁者”,这正是她选择穆璃的主要原因。所以每当这两个人看不惯对方时,她就会感到迷茫,如果当初没有跟叶心雨交换联系方式,是否她们就永远不会相识,也就不会有这些矛盾。
人生没有上帝视角,答案不得而知。
“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叶心雨继续没好气地对穆璃说。
“我走开?”穆璃明亮的眼眸变得冷冽,“这里是我家,今天也不是我邀请你来的,你看不惯我,并且无耻地勾搭我的妻子,难道应该是我离开吗?”她没有提高声音,但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无法忽略。
眼看着气氛紧张起来,齐若瑾试图打圆场,“我们只是出来聊聊天……”然后被穆璃不悦的目光把后面那句“谈不上勾搭”冻结在舌尖,咽进肚子里。
叶心雨不用看穆璃的脸色过日子,但她习惯讲道理,在别人家里闹成这样自知理亏,于是没做无谓的争辩,闭上嘴拉着齐若瑾准备离开。
齐若瑾一愣,直觉不能这样挑战靠山的底线,便试图让叶心雨站住,“心雨,你听我说……”
她们手牵手没走出三步远,齐若瑾的手臂被抓住,接着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然后像一朵浪花被卷进充满花果香的海洋里。
那香味浅淡而清晰,葡萄柚、茉莉、雪松木……与空气中馥郁的紫罗兰、清雅的栀子、缠绵的夜来香交织。
呼吸被通透怡人的暖香包裹,温暖的怀抱让她心跳骤然加速,大脑短暂白屏,分辨不出自己是被突如其来的拉扯所惊吓还是对身后人的肢体语言心慌意乱,只能任由思绪在柔软的海洋中漂流。
“要去哪里?”穆璃低头在齐若瑾的耳畔低声问。温热的呼吸让齐若瑾的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随即想要挣开。穆璃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横在她胸前将她双手别住,语气处于发火的边缘:“你们私奔之前应该做好路线规划。”
听到这一句,齐若瑾怦怦跳动的小心脏立刻冷静下来,她扭转脖子,像只被抓住的小猫那样仰起脸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女人,难以置信地问:“你说谁要私奔?”
穆璃瞥她一眼,看向叶心雨。她扯过齐若瑾时仍然站在原地,但叶心雨却被连带着踉跄了几步,此时站稳后略带怒气地直视穆璃,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你不喜欢她就放开她,别跟我抢,这很没意思。”
“喜不喜欢都跟你没关系,”穆璃说:“她现在仍然归我管,你可以走了。”逐客的态度不容商量。
一阵僵硬的沉默后,叶心雨表情凝固,不可思议地开口:“什么叫归你管?穆老板,你是在公司管人管出毛病了还是天生无法融入现代社会?”这两个原因,无论哪一种都指向穆璃的人格有很大问题。一是她没有正常的情感,不能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二是她留学的那个国家是当今世界上最爱强调体面、优雅的地方——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而那六年的学习生活都没能改变她不尊重别人独立人格的本性,足见其无药可救。
穆璃不以为意地笑笑,问她:“叶小姐,要送你出去吗?”
不知什么时候从四面围过来的几个保镖眼神犀利地盯着叶心雨,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这样直白的威胁唤回了齐若瑾浮游的思绪,她感到意外。以她对穆璃有限的了解,应该懒得跟叶心雨计较才对。
“你疯了吗,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齐若瑾真的生气了,挣扎的动作开始激烈。
“不会比你出轨更丢人现眼。”穆璃冷冷地说着,同时收紧手臂。这种时候就能体现出从小接受正规武术指导的好处,齐若瑾被她禁锢在怀里,挣不开,但又不像用蛮力那样会被勒得喘不过气,能够深刻体会对现实的无力感。
“出轨的是你!”齐若瑾扭着脖子控诉:“你跟多少女人不清不楚,我从来没有干涉过,怎么我跟心雨说几句话你就要这样?远的不说,就上个星期的行业论坛结束后邀请你去她家喝杯酒的那个女人,是你前女友之一没错吧,你俩亲亲热热聊半天,我什么都没问。说好互不干涉,但是我正经交个朋友你都要无事生非小题大做!如果你认为我……我……”至于我什么,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看到穆璃微微睁大眼睛,神情非常惊讶。齐若瑾猛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资格说这些,这样做很可能激化眼前的矛盾。于是她别开脸,喘了口气,忍住眼眶里说不清是气自己无能还是为自己可悲的泪水。
穆璃也没再说话,注视着怀中人通红的侧脸,软软的身体因为生气而一颤一颤,她恶趣味地觉得,真可爱,像某种毛茸茸、热乎乎的小动物。
站在对面的叶心雨见穆璃抱着人不放手,那副“就算我不喜欢也不能给你”的德性让她再次怒从心起,但在她继续说点什么之前,齐若瑾对她轻轻摇头,用制止与请求的眼神阻止她继续这场争执,“心雨,对不起,你先回家吧,该天我去给你赔礼道歉。”
叶心雨不想示弱,但顾虑着喜欢的人,只能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恼火硬生生咽下喉咙。现在她总算见识了穆璃对待齐若瑾的态度,何止是上司对下属的傲慢,简直就是精神病人的变态占有欲。
“行,我走。”她深深吸了口气,又心疼地看了齐若瑾一眼,眼神仿佛在说“等我来救你”。
叶心雨转身离开后,穆璃对其中一个系蓝领带的保镖偏了下头,他立刻带着最远处的两个保镖跟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要确保目标走出大门。
这栋别墅近两千平,绿化面积占了三分之一,精心修剪的草坪让人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地毯上,松软解压,却丝毫没有缓解叶心雨内心的烦躁。她穿过花园,走过灯火通明的房子,看到波光粼粼的游泳池边围坐着几桌半熟不熟的人,想起自己今天为什么来这里,继而又想起送给穆溪的手表以及那枚价值不菲的纪念币。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穆家的保镖说:“我要去把送给穆溪的东西拿回来。”
三个保镖愣了一下,脸上同时闪过错愕和为难。
“这……不好吧,叶小姐。”
穿黑衬衫那个试探着问:“已经送出去的礼物,这会儿可能包装都被拆开了,真的要再拿回来吗?”
“穆璃对我这种态度,我不想在她家又生气又破财。”叶心雨没好气地回答。
肤色较白那个看看四周,犹豫着说:“叶小姐,既然我们大小姐不待见您,您就别再得罪二小姐了,毕竟以后还是要经常见面的。”
不远处的那些窗户里灯光跳跃,人影绰绰,衣香鬓影的欢快场景更衬得外面夜色寂静。
房间面积有限,转来转去都是那些人。
叶心雨瞥他一眼,没吭声。
保镖不好多说什么,又怕她真的冲动行事连累自己被解雇,只好谨慎地寻找合适的措辞,继续说了句:“您可以改天来找二小姐玩。”
不带偏见的话,穆溪确实很好相处,起码比她姐好相处很多。叶心雨觉得,就今晚的情形来看,自己跟穆璃算是翻脸了,以后有个能正常交流的穆溪也是件好事。想到这里,她点点头,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算了,就这样吧。”
保镖微微欠身,目送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