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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   天知道,穆之恒在平稳地说出这句话前,喉间滚动了多少下,他好似回到了在旸关收到应沂清那封信的时候,仿佛一切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又都已经无可挽回。

      一路疾行,这个念头始终盘旋在心头,他根本不敢抓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这个人怎么能这般狠心说离开就能离开?一句话也不给他留?那他于他究竟是什么?可以召来又随时能挥去的无足轻重之人吗?

      更可恨的是,他又清楚地知晓分明不是,这个习惯于自作主张、不顾死活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些看彻底,否则他岂是做一帖说撕能撕的狗皮膏药能罢休的,起码得是五石散,叫他欲罢都不能!

      但真的见到时,满腔怨愤迎面就被一把黑灰,扑得从头到脚冒不起丁点火星,只剩一攒白烟从灰堆里钻出来,悠悠地飘。

      “你哪受伤了?”穆之恒走上前,手径直朝着那七穿八孔的破烂衫伸去,但还没碰到,裴瑾已经三两下把肩上披着的袍子拿下来,整齐穿上,系上了扣:“没有。”

      穆之恒:“……”

      坏消息,对方没有丝毫反省之心。

      不过好消息,对方手能抬高,动作没有迟缓,脸上也没有痛楚的神色,看来是他多虑了,穆之恒安慰自己道。

      裴瑾问:“侯爷为何会来这?”

      穆之恒道:“那可说来话长了,得从本侯被一个无心肝肺的人支去交州说起。”

      “嗯。”裴瑾点头,洗耳恭听的模样甚是乖巧。

      穆之恒:“……”

      “有意思。”沈初六道。

      沈初六觉得今日真是可喜可贺,在这个堪比坟墓的地底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要啧上一口茶的闲情逸致了,今日,不仅自找没趣地生出个大义灭亲的心思,还叫他旁观了一段酸掉牙的久别重逢,正是人不死,心不灭,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那什么不急那什么急,他提醒道:“先别急说来话长,外头还在抓捕逃窜的人,穆将军,你们这一行来了有几人?”

      方才他出去打探了情况,回来却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还是一个黑袍人,那时他没有作声,没有那人的命令或者手持令符,这些黑袍人别说使唤,像随从一样跟着自己更是不可能,此人就差没贴个“有鬼”在身前,若是平日他定会当场喝问,实在是今日在此地见过裴瑾,不管发生什么都跟自己有鬼似的,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谁知走了两步,那人直接用强的把他挟持进了角落,还不由分说反扣在墙上,那手臂吃铁长大似的挣也挣不脱,叫他是好一阵慷慨陈词,才让这位三年前在廉州友好往来过一回的穆将军放下对他的戒备,化干戈为玉帛,紧接着就被拉来见裴瑾了。

      穆之恒向他点了点头,像是补作方才的招呼:“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倒不必顾虑,不过他们一直盲人瞎马地闯,夜半总会临池,届时一众人仰马翻,不怕别的倒怕弄巧成拙了,沈老板不妨先说说这个暗牢和那些傀儡人都是些什么,以及你们……要做什么,我也好心中有数,瞎马亦能变悍马不是么。”

      沈初六挑了挑眉未答,顶着穆之恒一张挂着气定神闲的淡笑,但扑面而来威胁之气的面孔,他暗叹一声,看来所谓化干戈为玉帛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这时他没有被尖刃抵在后脑的威迫感,只悠悠地把气在手臂上团成一个球,踢给了刚认下的老大:“大人,您看?”

      开玩笑,以他的眼力若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清不白,那他的牙是白酸了,而且他能看出裴瑾也很在意——至少他从来没有被这么温柔体贴地等着下一句话过。按如今的情形,人已经进来了,祸也已经闯下了,外面的动静不把那人引来绝是不可能的,到时别说他们全身而退,把他拉下水都是可能的,只是嘛,带头老大还不知什么态度,哪有做小弟越俎代庖的理,还不到十万火急,沈初六心安理得地退身其后、静观其变。

      ……他竟用温柔体贴形容裴瑾?呵。

      沉默片刻,裴瑾出声道:“侯爷知晓云海台?”

      “那立于中天,号与天地同规,与日月相齐的云海台?”随着裴瑾点头,穆之恒眯了眯眼,“倒是不敢不知。”

      说起云海台,穆之恒面上立时显出阴翳,那于他可说是一段狭路相逢的“孽缘”——当年他初征旸关,正是岱森逐渐隐退放权给大儿子哈莫之时,哈莫需要一个大功来坐稳位子,征服富庶丰饶的中州便是他的选择,那时旸关面临的铁骑入侵变本加厉,他带兵抵抗得艰难,最重要的是军中损耗惊人,屡次请书朝廷得到的皆是让他等候消息,后来补给珊珊来迟,却是不足请书中三分之一的粮草和一堆硬不过弯刀重箭的废铜烂铁,再后来知晓,那段时日,皇城的避暑庄穹麓别庄大火被毁,朝廷的钱财用度一应挪用给了别庄的重建,以及修建用于祭天祈安的云海台。

      换言之,朝廷在信任上天和信任穆之恒中,选择了前者,是争过高低又惨遭大败的关系,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裴瑾听出他的讥讽,半耷下眼皮,“侯爷所知,其乃沟通神灵、禳灾祈福的祭天台,其实不然,它只是给一个人的居所。”

      “那个道士?”穆之恒听闻,当即反应道。

      云海台上有一名道士专门负责所有的祭天仪式,这是尽人皆知的事,穆之恒在裴瑾面上得到了证实,眉头更是一蹙——要说朝廷为什么人劳民伤财地修建居所,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当年镇北王府也是朝廷赏赐下来现建的,可镇北王府什么规模,云海台什么规模,若把云海台称为居所,那镇北王府充其量只能算个厕房了,况且,这般听着,用于祭天祈福的云海台好似成了次要的,这名道士倒成了那重中之重,他问道:“这道士是何来历?”

      “天神下凡。”沈初六突然冷哼一声,不出所料这句不着边际的话遭到了穆之恒的斜视,沈初六清了清嗓道:“此乃咱们那英明神武的武帝爷留下的真言,可并非在下信口胡诌,武帝要封他一个国师,他非但不受,还斥之为业障,好一个不求名达只求道果的天神呐。”

      沈初六兴之所至,却说了个没头没尾三纸无驴的废话,不过裴瑾紧接其后做了解释,说起这道士的来历,得从武帝那时。

      武帝晚年沉迷长生之道,雄主末路便更是怕死,那时他性情变得极端暴戾,处死过很多沽名钓誉的方士道人,身子也因服食丹药一日不如一日,临至濒死,据说当时双眼都已经合上无力睁开了,这道士不知从哪冒出来,神乎其神地,竟真叫他救活了武帝,用那时的话,可是从老天爷手里救下了人!武帝醒过来后更是敬若神明,唯那道士之言是听,更奇异的,武帝还日见康健了,只是五年后武帝仍旧崩逝,景帝继位,景帝痴人,不求长生,只求四海人皆有食、有家可归,便只托付那道士偶尔主持一些祭祀之仪,其余时候道士便一直隐居在钦天监中,许久不再有过他的传言。

      “景帝不求长生,而本朝,多的是只求长生。”裴瑾最后道。

      这便可以解释为什么能为他大兴土木,修筑一个独属于他的居所了,穆之恒沉吟下来,忽而心念一转,脱口而出:“那道士与这里有关?莫非他有什么邪术,这里是他用来修习邪术的……巢穴?”

      清明之世,谁会动不动说一个邪术,那是要以“妖言惑众”下大狱诛九族的,穆之恒说出“邪术”,不是要危言耸听,实在是这个深藏百尺地下如陵墓一般的地宫,还有那诡之又诡似人非人的黑色傀儡人,还有什么起死回生,让人不能不联想到什么巫邪之术。

      裴瑾却摇头了:“并非,他只是手里得了一些秘药,此处便是他存放秘药的地方。”

      一旁的沈初六忽然咳了一声,引得穆之恒看了他一眼,人心虚的时候总是不由得手忙脚乱,他当即忘了手里空空,做了个展扇的姿势:“……小瑾儿啊,方才还答应了我绝不外传,眼下是当着我的面忘得一干二净呐。”

      “沈老板放心。”穆之恒面上因前一句生起的不虞又在后一句中烟消云散了,他微笑道:“阿瑾的事便是我的事,同样,我也绝不会做害他的事。”

      沈初六干在半空的右手覆上了左颊,拍了拍,好似这样便能消退那半边的酸意,干笑几声他便低下头老实摆弄腰间的青叶囊了。

      穆之恒本来也不信有什么邪术,已是全然信了裴瑾的话,说到这他方才询问的便已经都得到了解释,但他不但没有什么豁然之色,反而崩起了脸:既是秘药,定是秘密,能知晓秘密的,不是与秘密本身有关的人,便是与持有秘密之人有关的人,那么裴瑾是哪种?

      不管哪种,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想要继续问下去,却在这时,外面一阵喊声如异军突起:“老树呸……大师!敢问方才使的可是丐帮的睡梦罗汉拳!”

      接着一声哈哈:“小子!什么丐帮不丐帮,无亲无故无一身羁绊,大好一介裸虫,凑什么帮派,一堆乌合之众!什么罗汉更不需提,两眼一闭不见凡尘,说来是修那劳什子清净解脱,就是一群自私鬼,老朽我统统不认!”

      方才那声又道:“嘿老树妖!嘴放干净些,丐帮可都是我兄弟!”

      哈哈声道:“喔,你小子交友不慎呐!”

      就在这时新一声暴起:“都什么时候了还聊!!”

      声音就此淡去,不知是人跑远了,还是那三人已相顾无言,裴瑾蹙眉道:“萧淮来了?”

      穆之恒只当她担心,解释道:“苏昆也在,他们身上有我给的东西,对付那些黑袍人一时半会是无碍的,同行还有一个老翁,那老翁不知是何来路,对这里倒是颇为熟悉,能找下来全赖他引路。”简明扼要地将他们下来的一行人交代一遍,他忽而握上裴瑾的手臂,低下头温声问:“你来此,是为了那秘药?”

      这段日子,他一度惬意得如同午后小憩在舟中,悠悠荡荡,直到一阵风将他带离河岸,他才发现那里原来阴云一片风雨将至,他绕一个大圈,压着忍着拼命往回赶,在心口烧成一片焦土前终于回到原点,想知道的,无非是裴瑾为什么要来这,来这想要做什么,还有,他能不能帮上忙......

      裴瑾没有同方才一般一问便答,她看向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不知在想什么,穆之恒的角度,能看到她轻颤一般眨动的睫羽,细想起来,她不说话的时候大多都是这样,冷冷静静的,仿佛独属于另一个世界,他过去总会很奇妙地从中看出“可爱”二字,乖得叫人想摸一摸头,此刻却没来由地心里一空。

      裴瑾忽然道:“那些黑袍人侯爷见过了,他们原本都是寻常之人,是那些秘药……”不料这时外面陡然声变:“等等!自己人!”

      这一惊一乍听着便是萧淮,裴瑾被打断了话没再继续说,凝神听起外面的声音。

      萧淮道:“我找你找得可苦,王伯啊,你这身灰袍从哪劫来的,忒寒碜,远不如你平日那身宝蓝气派。”

      “我在桌上留了信,你没有看到?”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略带嘶哑的声音,说是陌生,若是两个字一断地说,这声音是谁的几乎无需置疑。

      接着听萧淮道:“信?绝对没有!你少来诓我,得亏昆兄在路上瞧见了!你把慕昕带来这又给搁哪了?别瞎胡闹,赶紧把他找来,跟我回家!”

      穆之恒这时回头补道:“方才忘了说,最初我们其实是追踪王伯找到这里的,原本我从城西回京,在路上刚巧遇上了苏昆,那时苏昆已经跟了他大半个皇城,最后跟到这间寺庙,不成想朔京还有这等相进不能进的庙,幸好遇到了钱来,钱来你还记得吗……”穆之恒正说着问向裴瑾,他心里还记挂着裴瑾方才被打断的话,因此话说得很快,哪知裴瑾突然转身,二话不说向门走去,穆之恒顿了顿,随即跟上了她,沈初六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开了石门,他想拦也拦不住了。

      王伯带走了慕昕,这个可能裴瑾不是没有想过,能够挑出一个府上松懈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她第一反应便是出了内鬼,而这个内鬼会是谁,也不言而喻。对任何一个人不交付所有信任,是她长久以来被灌输的行事准则,直面这个真相时她并不惊讶,只是不知晓,对方给了什么筹码让王伯心动了,所以在走出门见到那个熟悉的佝偻身形时,她直接问出了口。

      “不是的,只是一切本该如此。”王伯似乎叹了一声,这样回答。

      他穿着通身的灰袍,弯曲的身形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张蒙了块布的弯弓,明明应该尘封在角落里,那样不起眼,可他镇定自若地挡在自己对面的样子,裴瑾心头渐渐攀上一种熟悉感,她蹙起了眉,这种熟悉感并非是在府里时的朝夕相处,难以言喻。

      王伯接道:“你、我、慕昕,我们本就该在此处的,不过十三年前闹了一场乱子,叫繁缕小姐意外带走你们,而我中了她那枯蓬根,一日间失去记忆,迈入行将就木,确如淤泥里的那些残荷断茎,枯蓬根名符其实。”他苦笑一下,忽而拱手,对着他前方的人们行了一个长揖,“忘却了前尘往事的这段时日,王生承蒙各位照顾了。”

      饶是裴瑾再漠然,也无法再在这时无动于衷了,王生,是那个王生?和王伯是同一人?

      躲在石室内靠墙偷听的沈初六听见这话,不由地暗呼一声:“王生?他是王生?”

      他不知道什么王伯,但王生是谁?那可是这里开山祖一般的存在啊,刻于地牢门口的定规,仅流传给灰袍的一些簿册,都是“王生”留下的痕迹,据说还是那第一个灰袍人,但这些年他始终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自然而然以为人已不在世,而眼下这个名字出现不是一块碑,而是真真实实还活着的人,他心头的震惊一点不比外面少,比该死之人死而复生这事更难以理喻的,这还是他们己方人救下的?

      外头穆之恒听得更不明所以,伸手去拍裴瑾想问一问,意外碰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不妨被冰了个激灵,把他将将落回左胸口的心脏就冰出了一层薄渣,他猛地一转头:“你这是……”

      然而裴瑾一颗心都落在前方的人和前方的话上,对身旁穆之恒的异样都未察觉,她盯着与记忆中全然无法对上号的脸孔,眼底寒光闪烁:“你真是王生,那真是愚不可及,此外人间你有幸目睹十三年,还不明白这里究竟何种存在,竟执迷不悟仍要回来,你要守着这些虚妄,可问过慕昕他愿意吗?”

      萧淮忽这时横插进来:“什么叫本该在此处?还有人天生该呆在地牢么,真是小刀拉屁股,给小爷开了眼了!要如此我打你一顿,你问‘作什么打人’,我便说‘你天生该挨打’,哈哈,绝妙之极!来,让小爷打一顿!”

      萧淮这一动,裴瑾这才注意到他,他站在长道转角王伯所在的不远处,被牢房遮掩了一半身形,身旁还可见苏昆的身形,但那和尚却不见人影。

      只见萧淮一只手举着,手掌上正托着什么,细看发现竟是一条手臂粗的黑白斑纹蛇,那蛇同铁链一般缠在他脖子上,被他托着,蛇头朝外,一张血红大口大张着,露出闪着赫赫森光的尖牙,那是相当有威吓性,连那些无知无觉傀儡一般的黑袍人都望而却步,没一个近他们身,全都围在了十米之外。

      裴瑾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身旁的穆之恒,穆之恒感应到她的视线,再度伸手,回应似的点了点她的手背,但又只有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气力才勉强能给出这一点回应,因那冰得几乎不似活物的手,原本覆在心脏处的一层薄薄的冰渣,已经蔓延到了冰封四肢百骸的地步。

      王伯仿佛被问住了,他没有回答,缓缓低下了头,任宽大的兜帽挡住视线,原本便弯曲如弓的身形似乎更弯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抑,“并非虚妄,并非如此,你们都误会少爷了,他只是,只是病……”

      “拿下他们。”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王生惊醒般转过身,看到缓缓走近的人,浑身僵滞了一下。

      “你说要补过,本座给你机会,却没收到等价的回报,如此还奢望本座给予信任?”

      猩红面具间漆黑的眼眸从王生身上扫过一眼,便落在对面的裴瑾身上,与此同时,周围原本贴了静止符一般的黑衣人齐刷刷动了起来,又无需人言地自行分裂成几队,靠近萧淮与苏昆,靠近裴瑾与穆之恒,竟是连王生也不放过的架势。

      整齐的脚步声在笔直的长道上来回震荡,如同黑暗吞噬前的预警,王生却纹丝未动,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前方的人。

      “少爷……”随着这一声呢喃,他的身形逐渐淹没在一片漆黑中。

      视线穿过层层黑影,在一整片黑与白中,裴瑾平静地对上另一端的那抹红,几乎不用走近,她已经可以听到从面具后传来的“失望”与叹息,她知道,他不会再给她第三次机会了。

      可那又如何,她也不需要了。

      她动了动身侧的手,伸向袖中,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件,然而就在摸到的一瞬间,一个心念一闪,手便僵住了。

      “……这些人是什么百八铜人分身么?看得小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啧啧啧,诶苏昆,你在边疆打仗,碰见过这种东西么?”

      “没见过,怪物一样……”

      脚步声、人语声在耳边如同爆炸一般轰鸣,脸上剩下的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其实很想看一看站在身旁的人,又不敢转头,好似她一转头,便是利刃一般的两个字扎进她的心口,袖中僵硬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在这个大敌当前的生死时刻,她可悲地生出了犹豫。

      忽然,手臂上传来一股猛力,她被扯得脚下趔趄,紧接着眼前一花,那个她想看又不敢看的人便不由分说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正中。

      身前“锃”一声,当空闪过一道白光,在裴瑾眼中仿佛黑天里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她心脏久违地颤了一下,稳住身形时,眼角余光她看到脚边缓缓滚来一颗人头。

      “不如此这些人会不停进攻,”穆之恒斩下又一刀,回头向她解释道,“你不忙动手,退后些站着,等萧淮他们……”后面的声音在耳边逐渐远去,裴瑾愣愣地盯着脚边那颗人头,人头双眼前视,嘴角平直,是无悲无喜时木然的神情。

      她想,她的脸上应该同它是一样的。

      她双唇动了动,想说不用解释,怪物,当然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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