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

  •   手停顿在咫尺之处,裴瑾没有看到一般,微微侧头对上沈初六。

      静了静,她撑起身站起来 ,动作间没有一丝失血之人的虚弱,唯有苍白的面孔以及洇上深红斑迹的青衣似还可窥见方才的一切。

      明明看到了,却什么也没说,沈初六收回手,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裴瑾下地走了两步,忽地一蹙眉,面无表情地看向沈初六,被忽然凝视的沈初六瞬间回神,无端打了个哆嗦。

      不到一刻钟,沈初六带着一件崭新的青袍回到石室,进屋打眼一看未瞧见人,他心下一惊,第一反应是人跑了,随即不可名状地松了口气,但不等一口气吐完,侧边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去,发现以为跑掉的人正好端端贴墙站着,只是一刻不见,一身血迹的病秧子成了个布衣褴褛的叫花子,只见那些洇有血迹的地方全被撕了去,这儿一块那儿一块,有些下手重的,里衣也被一同撕去,底下白皙的肌肤显露出来,着实叫人难以落眼,而主人竟还浑然不觉地驻足看着石墙。

      还不如方才把袍子脱下来换给她呢……沈初六额角凸了凸,背过身道:“衣服给你拿来了。”

      裴瑾女儿身的身份他入荡无垠时便知晓,或者说,那时裴瑾本就是个女孩,只是与女孩的第一回见面,他被满地血尸糊了眼,将她错当成敌对之人,直到被反手夺去了手中刀,跪在她身下时,那一句淡然的“承让”中他后知后觉,桃虽夭夭,而满身锋利的刺。

      第一眼起,他便再也没有将她与柔香娇玉之类的词联系在一起,更不消说后来她一直男装示人,可对于他来说,她始终都是那个面如冰霜地用刀锋指着他,又一本正经说着“承让”,襦裙飘摆、马尾垂肩的女孩。

      沈初六自嘲地一哂,自己什么时候还爱上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再锋利,还能刺穿了这万方天地么?

      那可真是——再妙不过了。

      感到手上一轻,他道:“换好了,小瑾儿对外喊一声,六爷就来。”说罢,素衣鬓霜的沈初六勾了勾唇,没骨头似的摇着手向外走,仿佛摇身一变,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锦衣华冠、楚衡染香的廉州首富沈六爷。

      不料还未出门,身后传来声音:“你说,若是将这里填满炸药,会怎么样?”

      裴瑾搭着破布条的一只手摸上凹凸不平的石墙,扬着头,睫毛轻轻扇动,半张侧脸在墙壁的火把下染上了一层融融的金色,认真得仿佛在研究从哪一条墙缝入手,能将整面墙大卸八块——沈初六被轻飘飘一句话震得当即转身,反应过来再想转回去,眼睛已经先一步瞟到了这副场景。

      所幸,对方已经“换好”了衣服。

      松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道:“你以为我没想过炸了一了百了?且不说这需要多少炸药,就算够量,这里三步一个黑袍守卫,偷运进来还要不被发现,难如登天。”

      裴瑾收回手,将肩上有些滑落的袍子拢了拢,倏地指尖一顿,这似曾相识的动作叫她不禁晃了一下神。

      “当年,我以为握着整个大魏大半的朱砂矿,即便不至为入幕之宾,起码也算打入了内部,结果费尽心思才混上这身灰袍,只印证了一件事,我们都想错了——看似灰袍可以命令黑袍,而实际上,灰袍才是这里最底端的存在,到如今我依旧日日如履薄冰,因为不曾受过试炼,永远得不到那人的信任。”沈初六眯了眯眼,面上近乎刻薄,“你这……算是高一等黑袍人?能如何,还能让其他黑袍人都听命于你么?他们真正听命的,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裴瑾仿佛已经将墙面大卸八块到了中间,视线缓缓划下来,闻言侧过头,面无表情道:“这个,可以试试。”

      “你……”沈初六好似被掉下脸的刻薄回扇了个嘴巴子,反倒扇出了一身贱骨,他扬眉道:“裴大人后来居上,胸怀大志,小的使出浑身解数,一副腰杆子折了也不过是石头缝里的一只蝼蚁,实在微不足道,往后仰仗大人,您慢些走,带带小的,也叫我尝一尝在这里头吆五喝六的滋味。”

      裴瑾全然不理他的阴阳怪气,话音一转:“这便是你要找的那颗树么?”她说着,目光直直望着墙面中央。

      沈初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了几眼,一副流里流气的面孔顿收。

      此处实际上是那人修炼的地方,平日他即便进来也断不敢到处乱看,自然不会注意到墙面有什么,但经裴瑾一说,他才发现那方的石块上横横竖竖有一些凹进去的刻痕,不仔细看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一细看,那些刻痕有的首尾相接,连起来竟好似图腾一般的纹路,足足布满大半面墙,纹路从顶部向下,从左至右……从底部往上,从右至左……沈初六脸上逐渐空白:“树?树在哪?”

      裴瑾飘了一个“不就在那”的眼神过去。

      沈初六摸了摸鼻子,恕他凡夫肉眼,只能将这些纹路称作火柴画,实在也看不出画的是什么,至于她说的树……是那些弹弓叉子么?

      “师父同你说那棵树时,有说上面有果子么?”裴瑾看着上面忽道。

      沈初六恨不得趴上墙去细细研究每一笔火柴的寓意,闻言愣了愣:“这倒没说,这上面画了那棵树?树上有果子?”

      “嗯,”裴瑾点点头道,“你至今还未寻到踪迹?”

      提到这个,沈初六多少显出些哀怨道:“没有,这周围我已经找了不下百遍,如果不是嵌在了石墙里,那么,这里确实没有。”

      裴瑾垂下眼:“这里没有……”

      “不错,”沈初六见状挑了下眉,“这里没有,是我的活动范围有限,暂时还探不到别处,今后可不得仰仗裴大人你了。你别跟我打哑谜,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也许,我知晓它在哪……”裴瑾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一阵喧闹,接着一连串脚步声从石室外经过,能辨认出是黑袍守卫齐齐跑过去的声响,隐约有“鬼东西”“多”“跑”的字眼传来,这可绝非黑袍人会说的话——两人对视一眼,沈初六蹙眉道:“我出去看看。”

      沈初六走后,裴瑾目光转回到墙面上的画,火光跳跃,那些简笔画在闪动中仿佛浮现出一串又一串字体,一般说来,一个刻在神秘组织老巢中的壁画,第一反应总会是关于这个组织诞生与传承的故事,往往是诞生自奇迹,传承于智慧与坚韧,最终消亡于天命。
      但那人显然还没有这个觉悟,这上面的画更像是思考时的随手涂画,起点是一棵树,由树延伸出数条线——
      有让树受日照与灌溉,但显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后面戛然而止。
      还有在树上滴入某种液体,但没记录多少,这条线同样戛然而止。
      还有,裴瑾的目光在此处停顿了一下,他还猎杀了一些活物,将尸体摆在了树的周围,摆放的位置似乎连成了一种图腾,透着某种诡异的规则。这一条线似乎让他生起了很大的希望,所以后面发现行不通时他比以往更加愤怒:这条线的末端被重重地刻上了数个大叉。
      还有其他……

      裴瑾一目十行地掠过去,目光停顿在最长的一条线末端的果子上——这些,都在昭示着他一直在找寻让那棵树结果的办法,而且,他已经找到了。

      沉重的石磨声在这时响起,石门缓缓移开,沈初六神色如常走进来,对方才的动静还没说什么,裴瑾先说道:“先时我向那人要过一条密道,他已经答应了,我现下便要去,你同那人禀报或是如……”“何”字就此僵硬在喉头,她再说不出一个字。

      沈初六在合上的石门前忽然侧开身,露出身后一个黑袍人。

      裴瑾那双久无波澜的双眸在到褪去兜帽显露出来的面孔时,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仿佛压抑了许久,一朝反扑便如山动海啸一般。

      而那人也并不上前,他只是深深地将僵硬在原地的人从上至下,描摹一般都望了一遍,连撕烂的袍子上垂落的线头也不放过。

      良久,他收回视线对上那双眸子,歪头笑了笑:“不是说好,等我归来的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