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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罪孽 ...

  •   昏黄烛光下,圣母玛利亚慈祥宁静的笑容前,蒋家新任家主蒋乔山正在忏悔。

      “童贞圣母玛利亚,无玷之镜,贞洁之母。
      今跪于尔台前,哀述罪愆:

      吾私欲昏心,目驰邪色,念/堕/淫思,违主圣诫,玷尔清晖。此罪如荆棘缠魂,污灵殿之洁,负慈母之望……”

      古老优雅的拉丁文音节自男人口中吐出,却冷得叫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咬字音调极尽压抑,如同在荒野徒步了多年的旅人,身上的血肉早已被风沙磨蚀殆尽,全身只剩一具嶙峋苍白的骨架还在苦撑。

      忏悔词念过三遍,蒋乔山脱下身上大衣,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年轻秘书。

      “伊文,你来帮我掌刑。”

      薛淮脸色发白地走上前,双手微颤着从男人手中接过荆棘制成的长鞭。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蒋家家主的白衬衫上渗出血渍。

      痛。

      可比身体的疼痛更真实的,是胸腔中翻滚不息的欲念。

      蒋乔山抬起手,铁灰色的双眸静静注视着上面被伤疤斩断的掌纹。前不久,这双手曾经抚过某个叫许闻声的小明星的面庞,在那具炽热而富有生命力的躯体上留下痕迹。

      他蜷缩在他的怀里,通身泛着娇嫩的红,卷翘睫毛轻轻颤抖,仿佛刚出生的雏鸟般脆弱。

      这画面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熟悉,让蒋乔山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某个潮湿闷热的夏天,他随伯父一起飞到缅邦巡视家族投资的热带种植园,在开满罪恶之花的金边山林里,见到的那个浑身赤/裸的男孩。

      那天,漫天夕阳似火燃烧。

      男孩躺在宴会长桌镀银托盘的正中央,五官精致得仿佛油画中的天使,细腻光滑的肌肤在阳光下氤氲着一层薄雾般的粉,看起来格外的青涩可口。长桌四周,身形高大的投资者们围着男孩谈笑,就像贪婪饥饿的食客围着感恩节餐桌上色泽诱人的火鸡。

      长鞭一下一下落在蒋乔山弓起的背脊,白衬衫下的血肉逐渐模糊。

      不断袭来的剧烈疼痛中,蒋乔山强迫自己再次回忆起那些陈年的对话。

      “西尔维奥,我的小男子汉,伯父将孔昂将军的这份礼物转送给你,你也是时候长大成人了。”

      “……伯父……我要带阿声走……”

      “带他走?别开玩笑了,西尔维奥!还有,你给宠物取名字的老毛病怎么又犯了?你忘记去年是怎么亲手打死你养的那只伯恩山犬了吗?”

      “西尔维奥,如果你再提一次带走你这个下贱的小宠物,我就把他退回给孔昂——这些疯狂野蛮的原始人会对你的甜心做出些什么来,你应该猜得到吧?”

      “我走了……阿声……拜托你照顾好他……”

      蒋乔山知道,从自己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缝隙中流淌出来的恶脓名为“罪”,即便他日日夜夜在圣母玛利亚像跟前祈祷忏悔,即便他让自己承受锥心虐身的鞭刑,他也依旧无法赎偿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

      喉头间血气翻滚,蒋乔山慢慢攥紧空荡的手掌。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找回了昔年从掌心坠落的天使,这次,他不会再放手,直至他身上背负的罪孽全部赎尽。

      ……

      “啪!”

      年轻秘书挥下最后一鞭,喘着粗气停止了动作,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

      这不是薛淮第一次为蒋乔山掌刑,可仍然无法控制心头的恐惧。如果说跪在神龛前的男人承受的是肉/体的痛苦,那他遭受的便是精神上的煎熬。

      在蒋乔山之前,薛淮也曾当过其他知名企业家的秘书,其中不乏嗜好变态的怪人,可没有一人像蒋乔山一样让薛淮发自内心地敬畏害怕。

      ——这是个真正的疯子。

      浓重的血腥味在室内蔓延开来,薛淮垂下眼,不敢去看受完鞭刑的男人。

      更换衣物的窸窣声响起,几分钟后,重新穿上黑色大衣的蒋乔山走到薛淮身前,面色恢复了常日的平静淡然。

      “伊文,客人醒了吗?”

      “家主,许先生已经醒了。”

      “嗯。”男人迈步向门口走去,“那就陪我去看看他吧。”

      *

      一墙之隔的侧厢房内,许闻声正与小女仆贝蒂斯相谈甚欢。

      “许先生,太好了,您现在是一点都不烧了,之前给您擦脸的时候您烧得可吓人了,我摸着都烫手呢。”

      柔软蓬松的鹅绒被前,贝蒂斯捧着脸叽叽喳喳地说着,碧蓝的眼睛漂亮得像两块宝石。

      许闻声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真丝睡衣,松垮的领口若隐若现露出半截锁骨,壁灯淌出的橘光漫步其上,莹莹润润,好不温柔。

      如此病了一遭,这小明星的气色居然也不显颓唐,面庞虽素净了些,看着却也别有一番清雅风情。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哪有这么严重,我只是着了凉,并不是什么大病,捂着被子出场汗也就好了。”

      贝蒂斯吐了吐舌头:“李医生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您被乱七八糟的药伤了身子,这段时间必须好好养着才行。”

      乱七八糟的药许闻声自然是吃了,但伤不伤身子医生可说了不算。

      “你叫什么名字?还没多谢你照顾我。”许闻声见小女仆那双湛蓝的大眼睛不住地偷偷往他脸上瞟,大大方方朝她露出笑容,“这睡衣料子很舒服,尺寸大小也正好呢。”

      “我,我叫贝蒂斯。”

      小女仆被许闻声的笑容击中靶心,晕乎乎地将自己名字交代了出去。

      “照顾许先生是我的职责,许先生不必谢我。”她长着雀斑的小脸红扑扑的,“如果许先生要谢,一会儿还是谢谢主人吧,他很担心许先生呢,不仅将您抱了回来,还为您换了衣服。”

      蒋乔山竟然亲自做了这些事情?

      许闻声在心中挑了挑眉,依稀回忆起某只轻抚他脸颊的粗糙手掌,冷冽得有些苦涩的檀香气味,以及鸦羽般遮住他世界的铁灰色眼眸。

      感觉还算不赖。

      不愧是为了包养情人搞出基金会的资本家,手段就是比寻常人高明些,一出英雄救美唱到现在,手下的保镖秘书女仆都相继出场了,真人却还只是影影绰绰露了些边角。

      许闻声承认自己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我当然是要谢谢蒋先生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主人——”

      小女仆话还未说完,许闻声便在门框处瞥见了一片黑色衣角。

      哦?终于来了?

      随着清苦冷冽的檀木香味……以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有人迈步跨进了房间内。

      许闻声嘴角噙着标准的微笑,不紧不慢地抬眼望去。

      然后,笑容便突兀地僵在了脸上。

      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内,跨步进来的男人身形几乎称得上顶天立地,因着没有任何遮挡,一张锋利而深邃的英俊脸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许闻声视线之中。

      许闻声看过蒋乔山侧脸照片,知道他生得不错,可他未曾想过,这人的正脸竟会这样完美,这样的对他胃口。

      狭长的眼,铁灰色的瞳,因混血而雕塑般立体高耸的眉骨和鼻梁,整张脸的线条没有一丝柔和矫饰的成分,看上去极具侵略性。

      可他周身的气场却又是淡漠内敛的,平井无波的双眸望着人的时候,只叫人觉得情感和欲望在他身上都真空了,比起在商场上追名逐利的野心家,更像古老教堂里披着黑袍的神父,透着十足的禁欲和克制。

      这就是蒋家的新家主吗?

      许闻声心中先是惊愕,随即便涌上一股由衷的狂喜。

      这竟然是蒋家的新家主!

      一个长得比蔺慎行——不,比他那位死去的初恋情人都还要带劲千百倍的极品!

      许闻声此人之没心没肺前所罕见,眼睛才瞧中了新欢,旧爱以及旧爱的替身便被他全然抛在脑后了,一时之间,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留下来,将这位蒋家家主拆吃入腹。

      人一急色,再漂亮清透的眼睛都冒浊光,好在许闻声天资殊胜,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有些浊光也不觉得下流,只是妖冶得近乎冒出邪气,叫人看了心中有些瘆得慌。

      房间内气氛诡异,小女仆贝蒂斯不敢说话了,躬着身子退至一旁,与薛淮并肩站着。早就知道内情的薛秘书更是不敢抬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鞋尖,恨不得在上面看出几只蚂蚁来。

      蒋乔山倒是神色如常,平平淡淡地走到许闻声的床边。

      他在贝蒂斯搬来聊天的凳子上坐下:“许先生,你如今可感觉好些了?”

      “先前在悦豪见粗人闹事,我心中实在不悦,所以自作主张遣了手下前去,还希望你不觉得冒犯。”

      还装?

      许闻声想起资料夹里那一沓与他形貌相似的照片,只觉得面前男人实在是个演技心态都与他不相上下的衣冠禽兽,明明收集的相似款情人数量都快能组一个足球队了,居然还能摆出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

      很好,外冷内浪,床上估计很有味道。

      场面话嘛,许闻声也是张嘴就来,他眉头轻轻蹙起,愁云笼上脸庞:“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昨晚的事,闻声还要多谢蒋先生,若没有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举手之劳,何以言谢?许先生着实不必放在心上。”

      “这……”

      许闻声眼睫微眨,桃花眼中隐有水光闪动,仿佛已是感动之至:“蒋先生,闻声何其有幸,能遇见您这样心善的好人。”

      “可人活一世,须得知恩图报,您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定要告诉我。我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明星,但也愿意为蒋先生您出一份力。”

      背上的伤口仍在渗血,火辣辣的疼。

      蒋乔山看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卖弄聪明的小明星,慢慢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柔软蓬松的鹅绒被上,男人宽大的手掌摊开,掌纹横断,布满疤痕。

      他问:“你真的愿意帮我?”

      无论让谁来看,男人此时的语气和神色都有些太过郑重,显然并不是在与人客气。

      许闻声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但常年活在危险中的他并不多么在乎,打蛇随棍上地将自己的手放进男人掌心里,双眸含情带怯地承诺道:“蒋先生,我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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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晚9点 榜前隔日更,有榜随榜更,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