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合同（替换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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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以偿从许闻声口中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蒋乔山面上也没露出几分喜色，只是原本就平静无波的眸子变得更幽深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放在自己掌心的那只手。
苍白轻薄的肌肤覆盖着微微凸起的掌骨，蓝紫色的血管如细蛇般游离其间，每一寸骨骼转折和阴影变幻都充满美感。
漂亮得像艺术品。
蒋乔山感觉背上的伤口扭曲了一瞬。他将自己的手从那片滑腻温热的触感中抽开，撩起眼皮看向站在角落的薛淮，薛淮立刻会意地走了过来，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递给了许闻声。
“既然愿意，就把这份合同签了吧。”英俊高大的混血男人向许闻声扬了扬下巴，笔直挺立的背向后靠去，双眸俯视着床上的小明星，姿态比起刚才显得有些高傲和轻慢。
还以为能演多久呢，也就这点耐性嘛。
许闻声从善如流地接过文件夹，冰冷的金属压在手，还挺有分量。他翻开文件夹，却没着急看合同，指腹轻轻擦过纸页锋利的边缘，牙齿不自觉咬着唇瓣，内心仿佛正在上演着挣扎犹豫的戏码。
三四秒太短，一分钟太长，表演的精髓就落在这些细枝末节处。差不多几次深呼吸的功夫，自尊和恩情在小明星心中打完了架，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响起。
壁灯昏黄的光芒柔柔静静地流淌着，照见漂亮青年认真阅读的神色。
许闻声是个极不耐烦看字的人。他自小不爱学习，不然当年也不会放着好好的九年义务教育不上和混混们一起偷渡去欧洲打工了。可这不代表他脑子笨，相反，他脑子很聪明好用，逻辑思维能力和理解能力都很强，密密麻麻的铅字落入眼中，很快就在大脑里转化成了通俗易懂的人话。
这是份很常见的包养合同。
甲方蒋乔山，乙方许闻声，一个提供钱和资源，一个提供肉/体和情绪价值。
和许闻声从前签过的那许多份合同相比，这份合同里的条款实在算不上严苛，不仅没有约束乙方在关系存续期间保持身体和心灵的忠贞，也并未明确规定乙方每月要出勤多少时间，提供多少服务。
只一点奇怪。
合同第二款第三条，甲方患有轻微的心理疾病，发病时需乙方配合进行治疗。
什么心理疾病是需要情人配合治疗的？别是在床上有什么特殊的虐待癖好吧。
许闻声心里毛了一下。他已经不是一穷二白走投无路的小年轻了，十几张银行卡里躺着八位数的存款呢，这辈子怎么挥霍都挥霍不完，真不至于为了男色去遭皮肉上的罪。
当然，以许闻声的见识手段，就算面前这位蒋家家主真有这方面的毛病，他也能应付的过来，就是过程麻烦了点，需要付出更多精力和时间。
若目标只有蒋乔山一个人，许闻声看到这多半就放弃了，可现在天平的砝码上还压着个长相酷似白月光的蔺家二公子。他在心里再三思索，到底还是寻找刺激的冲动占了上风。
抽出文件夹背脊上夹着的钢笔，许闻声在一式两份的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很漂亮的花体艺术签名，笔画龙飞凤舞，与旁边周正平直的“蒋乔山”三字形成鲜明对比。
许闻声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签名，漫不经心地想，这个蒋家家主华语说的标准流畅，字却写得很一般，和他那通身的霸总气质完全不匹配。不过也是，到底是外国长大的混血，能写好中文的凤毛麟角。
又很恶意地揣测到，也不知道这男人认识几个汉字，不会是个只会说不会写的半文盲吧，哈哈。
许闻声盖上钢笔盖，正想把文件夹交还给卷毛秘书，就见那人从怀中掏出印泥递到了他的面前。
刚拆封的海绵湿润鲜妍，许闻声把大拇指摁上去，洇开一片红。
他不喜欢这种黏腻的触感，不喜欢手指染上难以擦掉的颜色，更不认为这份签了名按了手印的合同最后能起什么作用，只是不得不陪着蒋乔山走完这个没意义的流程。
靠！为了吃口肉真是拼了。
双方摁完手印，贝蒂斯奉上温热的湿毛巾，许闻声一边擦手，一边半撩着眼皮去瞄蒋乔山。
若说之前俩人是借着英雄救美和报恩的由头在互相拉扯，现在就是过了明路，可以光明正大勾引调情了。
许闻声记着自己的人设，把那种闷闷的纯纯的骚演得很灵动，小人物嘛，心里对权势富贵总是渴望的，却又因为可怜的自尊而放不下架子，勾人的时候总要犹抱琵琶半遮面。
当然，蒋乔山也可能调查了他在珠城的所作所为，知道他其是个常和公子小姐暧昧的货色，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和蔺慎行那粗劣的计划。
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呢。走到这个地位的人了，最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既然一开始没选择戳破，那就是许闻声给的正中靶心。蒋乔山的过往情人都是这口，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
蒋乔山眼睁睁看着毛巾带走许闻声指尖的最后一丝殷红。
青年揉搓地很用力，指腹泛起青白，青白过后，又泛起比往常更深重的粉意。
蒋乔山感觉背上的伤口越来越痒了，为了克制住某种从骨髓缝里钻出来的施暴欲，他不得不用力摁住自己与许闻声接触过的右手。被衣物覆盖的手臂上，青筋像纠缠的蛆虫一样鼓起，一跳一跳地喘息着。
还不到时候。
蒋乔山在心里对自己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无论是揭露谜底，还是施以惩戒，都远远不到时候。
蒋乔山避开小明星那稍显炽热的眼神，站起了身，“接下来一周我都不在珠城，许先生就在蒋宅好好休息吧，有事可以联系伊文，他会处理的。”
许闻声愣了愣。
嗯？
这么好的趁热打铁的时机，这男人居然说要走？
还没等许闻声反应过来，黑色大衣衣袂翻飞，高大英俊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卷毛秘书适时笑着将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递上，“许先生，这是家主为您准备的通讯工具。里面已经存了我的号码，遇到任何情况您都可以联系我。”
许闻声打开盒子，看见了一支极为漂亮的镶钻手机，幽蓝色的机身在灯光下反射着锐利的光芒。他挑了挑眉，手指摩挲过机身侧边的红宝石轴承按键，将屏幕唤醒后，果然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已经存好的号码。
只有一个联系人，名字叫薛淮Irvin。
“好啊，那就麻烦薛秘书了。”许闻声装作不认识手机品牌的样子，目光在那几颗钻石上反复流连数次，然后羞涩地抬头对薛淮笑了笑，“我看这里面只有你的号码，如果我想联系蒋先生的话……”
薛淮很客气地解答：“如果情况允许，我会帮您转接给家主的。”
听到这个答案，漂亮青年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瞬间没了继续欣赏钻石的兴致，将手中那价值珠城市中心一套房的vertu手机随意放回了盒子里。
薛淮并非第一次替蒋乔山安置情人。不，比起情人，“药物”这个定义似乎更妥当一些。从前，马尔切洛家族的慈善基金会会定期在亟需救助的学生里挑选出长相漂亮清纯的送到庄园给秘书长过目，秘书长再从中选出某些具有特殊气质的送到家主身边，作为心理治疗所需的“药物”。
这些“药物”的起效时间往往不会太长，有时几个星期，有时一两个月，家主便会对他们失去兴致。然后，秘书处会给予他们丰厚的报酬，将他们送离庄园。
家主这次的华国行程安排得十分突然，家族事务繁多，秘书长拉斐尔不得不留在意国总部坐镇，薛淮没有拉斐尔那样丰富的经验，所以也并不知道，在珠城临时找到的这位许先生到底能安抚家主多久。
希望能久一点吧。薛淮看着眼前那个漂亮得像妖孽一样的青年，在心里叹了口气。
毕竟，家主最近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
许闻声在蒋宅足足躺了四天，被流水般的药膳补品喂得气血丰盈，红光满面。
蒋宅规矩森严，贴身照顾许闻声的只有小女仆贝蒂斯一个，她性子天真单纯，偶尔聊天逗逗趣还行，长久对着，到底是无聊。
就在许闻声实在快躺不下去，打算找个借口溜出去透风的时候，薛淮终于出现了。
“许先生，经过小组评估，您的经济公司艺文娱乐资源匮乏，不足以支持您后续的演艺事业发展，蒋家已经为您组建专门的艺人工作室，并代您向艺文娱乐提出解约。”
卷毛秘书扶了扶眼镜，语气礼貌却不容置喙，“具体的赔偿事宜已经洽谈妥当，今天我会带您去签解约合同，并与工作室的成员见面。”
正在吃燕窝的许闻声：……
不是，这新纳的小情人你们老板都还没睡上呢，怎么工作室就已经建起来了，蒋家钱多得烧不完是吧，未免也太大方了点。
他心里有些不情愿，可却也不好反驳薛淮。
哪个明星爬床不是为了资源和钱财，而是为了金主的美色。蒋家这么大方，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往外推就显得有些太做作太清高了。
总得做做样子应付一段时间……
先敷衍着，许闻声想。
等睡腻了蒋乔山，他就找机会开溜。
吃完燕窝，许闻声换上蒋家为他新裁的正装，随薛淮一起前往艺文娱乐。
艺文是个规模不大不小的经纪公司。当年携巨款过关入珠后，许闻声费了许多功夫才找到这么个中不溜的歇脚处，既能让他有些事干，不至于天天闲得发慌，又没有太多资源去捧他，让他可以一直舒舒服服地待在十八线上。
艺文的老板起初和经纪人老马一样对许闻声寄予厚望，可后来发现这人实在没什么事业心，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也就罢手不再浪费时间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许闻声竟会攀上众星娱乐的高枝。
许闻声也没想到，业内有名的造星工厂众星娱乐竟是由蒋家控股，蒋家为他组建的工作室也挂靠在众星娱乐旗下。
与艺文解完约，薛淮直接驱车带许闻声来到珠城CBD。与需要和别的公司在写字楼里拼盘的艺文不同，众星娱乐自己便在市中心有一幢办公大楼，薛淮带许闻声坐VIP电梯直通十八层，走进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
众星娱乐的老总迎上来，笑容谄媚殷勤，“薛秘书，您来啦？给许先生的合同咱们已经准备好了，条件福利都是最好的，比着一线那几位也不差什么。”
视线在许闻声身上停留几秒，随即爆发出锐利的精光，“这就是许先生吧，我的天，蒋总眼光真好！这资质埋没在艺文那样的小公司实在是可惜了，薛秘书你放心，咱一定给许先生捧出来。”
许闻声站在薛淮旁边，心中预感愈发不好，仿佛已经看见咸鱼躺平的生活离自己而去。
轮到指派经纪人的时候，众星老总叫上来一排精兵强将。
其中有几个老马在参加活动时远远给他指着介绍过，那个是Amy姐，手下带出了两个影帝，那个是Ethan哥，当红小花冯荔就是他捧出来的，那个是coco，虽然年轻，但家里很有资源……
哪个看着都不是好对付的。
这样不行。
许闻声决心为自己的咸鱼生活争取一线生机，他扭头去看薛淮，神色惶恐又诚恳，“薛秘书，我之前的经纪人马杰瑞和我合作很久了，对我来说就和家人一样，能不能让他继续带我？”
这要求合情合理，许闻声本以为薛淮不会拒绝，谁想这卷毛秘书软硬不吃，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说出口的话却四两拨千斤。
“既然这位马先生和您相处得久，想必能好好照顾您，就让他当您的生活经纪人吧，负责工作的经纪人咱再另选一位。”
说完，亲自为许闻声选了一位穿黑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经纪人。
“李灵，今年三十二了，叫我灵姐或者Linda姐都可以。”女人向他伸出手，面色沉静，眼神里看不出喜怒，“许先生，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许闻声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愉快，但现在他就不是很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合同（替换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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