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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垂饵直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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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黑影用手指在毛玻璃上滑动,扒去了积雪,发出沙沙的声音。
指甲摩擦毛玻璃的刺耳声不时响起,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沈江看了眼时间,恰好是两点半。
屋外的东西似乎知道屋里的人没睡,急切的想要确认,小m不声不响的挡在了沈江身前。
正当摸不明白它到底进不进来时,外面的动静突然消失,那个人影扭过头看向了旁边的竹楼,紧接着一道惊叫响起,吵醒了这处客栈。
那盏灯笼极速摇曳着远去,好像找到了新的目标。
不过这却像是沈江一直等待的东西,他缓缓走到窗边,打开了窗缝,朝外面望去。
所有的房间都紧闭窗门,客栈里陷入一种清醒的沉默,谁都明白大家都醒着,却安静的不发出一丝动静。
雪很白,月很圆,地上的鲜血刺眼。
沈江看见蓬头垢面的怪,体型硕大诡异,难辨性别,它背对沈江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衣,将眼罩男扑倒在地上,地上的人想要继续尖叫,却被一把捂住嘴,死死的掐住喉咙。
眼罩男被扑倒时正面向沈江所在的窗口,他圆睁着眼看见了窗边的沈江,浑身颤抖的向沈江这边伸出手。
他的嘴里溢出血沫,面色憋的发紫。
鬼怪尖利的指甲干净利落的划过旅客的喉咙,沈江无暇观看旅客死不瞑目的表情,而是转头打量起那位肇事者。
看他的动作似乎抽出了旅客的四肢骨架,挑选着满意的那根骨头。
除了沈江,无人再敢开窗查看。
肇事者似乎察觉了沈江的目光,背影微微顿住,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屋檐上滑落几块积雪,咯咯吱吱的声音传来。
沈江仍直视前方,直到眼前垂落下几缕发丝,有东西正一点点落下。
身后的小m应该是看见了什么,提高警惕靠近过来,蓄势待发。
肇事者发出沙哑的咯咯声,冰冷的手指探过来,迫不及待想触碰沈江的脸。
下一秒沈江拽住它垂落的头发,将它从屋顶扯下来,抓了把窗棂上的残雪洗了洗手。
沈江睨着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没等它爬起来便关上了窗。
“主,为什么它不会攻击您?”承可透过磨砂玻璃看向窗外的黑影,大抵是因为肇事者妄图触碰沈江,他眼神里是薄薄的愤意和厌恶,对一切试图靠近主并对自己地位有威胁的人保持警惕。
“点了百灯。”
承可想起上山时路边的灯笼,他未曾留意过数量,也没思考过守则上的“点百灯,待神明。”
不愧是主。
沈江没打算在屋里待着,更不可能和小m共处一室太久。
守则说过,夜间是神明的活动时间,可他就是神,凌驾于守则之上。
沈江走到眼罩男身前,仔细打量被抽走左肱骨的尸体,他弯腰捡起掉落的2号房卡,又看向方才他跑出的1号房间。
如果他白天所听到的没有断章取义,那么眼罩男刚才便是在女朋友的房间。
可按两个恶臭男所说,此行本应万无一失,为何眼罩男中途退缩?
迷途知返还是畏罪潜逃?
思索间沈江察觉到侧方目光,偏过头去看6号楼门前,那穿旗袍的美女一脸惊恐,头顶的灯光照在脸上,顶光打的人面相又惊又惧,一个哆嗦仓皇逃走了。
她楼前的那盏灯笼,相较其他灯笼略微泛红,与这盏灯笼同样的是眼罩男的房间,即今天出事的房间住客。
沈江看了看怀表的时间,如果将正北方向指向和怀表的十二点重合,那么那十二栋楼恰好是时钟上的十二个点,出事的时间点也可以得出结论,刚好是两点半。
如果红灯笼是时针和分针的作用,那么每天出事的人和时间都能确定,便可以通过坑蒙拐骗偷他人的房卡规避死亡。
可随着死亡空闲房间增多,副本中的玩家可以永存吗?
另外,六号楼的旗袍小妹为什么还活着?
沈江看着手里的怀表和指南针,忽然觉得莫盼远比自己所看到的难测,他又是如何在没进副本前就知道这里需要指南针和怀表,还大张旗鼓的挂在身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否一直在垂饵直钓?
他知道,自己是祟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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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有人从窗前经过,莫盼惊醒,这是一场不在预料之内的附加戏。
他缓缓走到门边,在注视到院内那道身影时顿住。
那分明是穿旗袍的小妹,可六号楼的住客,不是已暴死林内吗?
莫盼低下头看了眼掌心握着的六号楼房卡,尾随她来到方析的楼边,躲在二号楼窗边。
“不好意思,原来你不能讲话,不知道之前有没有冒犯到你……有事同我讲?好的好的,我找找,我这里有纸笔……”
旗袍小妹似乎是个哑巴,室内传来一阵翻找物品的声音。
旗袍小妹在纸上写下了什么,一段时间后,屋内的气氛极速转变。
“什么?!什么?……”方析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当真吗?你亲耳听到……”
她哽咽了一下,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每晚给我端水倒茶……竟然是为了下药……”
说着说着她带了哭腔:“他白手起家我明白不容易,可我呢……”
室内旗袍小妹安抚的拍着方析的后背,眼神中的心疼与常人无异。
“谢谢你,小妹……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永远被蒙在鼓里……不敢想象……”方析抽噎着,表面冷淡的旗袍小妹竟伸手拥住她。
方析温暖的体温传递给旗袍小妹,只是旗袍小妹那黑洞洞的瞳孔,此时正一眨不眨的盯着磨砂玻璃外,可窗外分明看不见一丝人影,她却能透过墙壁看见莫盼一般。
◆
清晨,莫盼睡眼惺忪的洗漱着,听见身后有人在大院里骂街。
“他奶奶的,哪个造烂谣的跟我女朋友说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别让我逮到你!”说着,男朋友朝地上啐了一口。
下一秒他看见了六号楼里走出的旗袍小妹,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刚想惊呼却突然噤了声,一下咬到自己的舌头,痛的嗷嗷叫。
接着他反常的躲着旗袍小妹,跨过院里眼罩男的尸体回了屋。
满院的人视眼罩男的尸体于无物。
“接待室的黑板上有新信息了!”许天赐突然一把推开接待室的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
“不是,为什么是我啊!”郭刹怒吼着抱怨。
黑板上明明白白写着:
“景区特色体验:请4号和12号房间的旅客将1号房间的旅客送至神殿超度净化。”
许天赐难得有了脑子,他指了指最上面第一条游客指南:“不是说不能携带肉类进出客栈吗。”
众人哑然。
似为了回应许天赐的话,黑板上又响起了粉笔声。
“神职者将受到庇护。”
郭刹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他顿时来了兴致:“什么?拿免死金牌?”
说着他就往外面走去,不过走到门口看见院内那惨死的模样,心底又暗暗发怵。
尸体早已僵硬,伤口在颈部,地上的雪被血染色又冻上,混着头发皮肤一起粘在了地上,到现在除了薄薄的雪层仍没做任何遮掩。
死者四肢是软绵绵的皮囊,胳膊和腿上的骨头已被抽离,死相惨烈。
可是昨晚被抽离的分明只有一根左肱骨,是谁,也对人骨感兴趣?
相比之下另一个走的倒是欢快,小m直接越过众人上前,一把拽起暴死工人的胳膊,也不管那尸体皮肉早已粘在地上,生生被扯下一块皮肤。
郭刹在后面哆哆嗦嗦的拽起尸体的腿,小心翼翼生怕他会诈尸一般。
那二人很快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屋内剩下的人愈发畏首畏尾,那三小只没了庇护像是找不到妈妈的雏儿,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黑板没再爆出别的消息,沈江看了眼室内,除了一扇锁起来的铁门外,再没有其它线索。
他离开了接待室,站在庭院里打量客栈。
今天客栈里的两盏红灯笼挂在1和7楼前,是那对情侣的房间。
身后的莫盼走上来站在沈江身边,循着他的目光看向楼前,假惺惺的作恍然大悟状。
“诶对了,你有见过我们的指南针和怀表吗?”
沈江眨了眨眼,面不改色:“没有。”
“哦。好吧。”
山间传来一声粗犷的尖叫,众人抬起头去看神殿的方向,猜测他们是否出了意外。
那三小只生怕失了依靠,紧张的揪住衣角。
好在很快郭刹就跑了下来,后面跟着的是闲庭信步的小m。
郭刹直起身又喘了几口,那三小只贴心的过来扶住他,他脸上沾着密密小小的血滴,咽了下口水道:“门头上吊着一个死人,那人……”他平息了一下呼吸,似乎还在后怕:“……连皮都没有了,就剩下血肉,摇摇晃晃像一坨烂肉……好像还在滴血……风一吹我被溅了一脸……殿里哪有什么神,只有空荡荡的祭坛,我在后面又看不清,那屋子里好像被血涂了一层,又红又黑……”
光听描述三小只就要尿裤子了,他们脸色煞白,双腿打颤,旁边的小情侣也想到了那副场景,犯怵的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
“谁又独自进山了?”沈江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那位男朋友一白,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早上和我对象吵了架……她……”
“你,和我一起去把她的房卡拿回来。”沈江看了眼那男生。
男朋友一个哆嗦,指着他破防道:“人都死了还让我去,怕我不够伤心吗!你有没有人性!”
“你不给她收尸谁给她收,山里的野狼吗?”
对方不接受你的道德绑架,并给了你一巴掌。
“我也去。”莫盼站了起来,走到人群前方。
沈江扫了他一眼,没吱声。
“那他去就用不上我了吧!”男朋友极力找开脱的理由。
沈江没讲话,大家却渐渐安静下来,这样一个怪人和他身边那阴恻恻的疯子,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恶相凶气,明示着和他作对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男朋友瞬间哑了火,哽了一声:“去就去呗……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