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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心是红的 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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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贼眉鼠眼的睨着他们,但受守则影响不敢脱离队伍单独行动,只好亦步亦趋的往山上挪。
晨起山上的雾很浓,加上林深竹荫遮挡,不免让人心寒。
山路泥泞,月光琐碎。
风雪早已减弱,但离黎明尚早。
男朋友往他们身边凑了凑。
“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男朋友 伸手去拉两人的衣服,没料那两人突然回过头来。
“一起走啊?”
眼罩男僵硬空洞的笑着,他身旁的女子也扭过头,但身体没转。
男朋友大脑瞬间短路,紧接着冷汗爬上后背,他试想了一万种可能,却没料到这种情况。
女子突然勾起嘴笑起来,但她没能张开嘴,那张嘴一直咧到耳后,因为过度撕扯能看见她的嘴唇被缝住,血沿着针线的纹路流了下来。
“看什么,咱俩一起缝的啊,你不是说万一死了变成鬼也会泄密吗?”眼罩男拍了拍男朋友的肩膀,感慨一般看着旗袍小妹:“本来这姑娘就不爱讲话,这下好了,多省事。”
男朋友僵硬的扯出一张笑脸,小妹抬起一只手似乎也想拍拍男朋友,没想到男朋友心理直接破防,尖叫着向山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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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盼掏了掏耳朵:“你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沈江回头看了眼浓雾弥漫的小径,林内惊起几只冬鸟。
“好像少了些什么……算了,取了房卡还能回去睡个回笼觉。”
“……”
好莫名其妙的人,当真是为了陪他来取房卡吗?
“诶,你信神明吗?”莫盼问道。
客栈的游客指南上,明明白白写着:夜晚为神明的活动时间,严禁在夜晚走动。
沈江没有理会,似乎回答这种问题很没有意义,莫盼也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一般,轻笑了一声说道:“是啊,猎者不信神明的。”
世间冤恶悲丧滋生祟物,万般苦难消极凝聚副本,亡命徒入副本以苟活,厌世者化祟物以超脱。
一切都像神明为清理世间垃圾开的玩笑。
这些入副本的玩家好似已被抛弃,如何还能信奉神明?
可非玩家的人类过的也不如意,那无用的神明视世间水火于无物,不渡苍生罔顾人伦,任由负面情绪蚕食他们的身心,直至沦为玩家或祟物。
谈话间,前方山上的神殿已露出一角,门头上挂着的灯笼还在摇曳,一路走来二人身上都落了些碎雪。此时神殿在前方,莫盼却收了目光看向身侧的沈江:“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此话并非空穴来风,远远望去,那殿门是禁闭的。
沈江从满院凶煞的恶狼中收回目光,终于正眼看向莫盼。
那些狼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
“你信神明吗?”
在这关头里,沈江突然将莫盼的话反问回来,莫盼静了片刻,保持着那万年不变的轻笑,即便面对的是踩着万千竹节如踩骸骨的狼群,仍处惊不变的轻声回答:“从不。”
沈江捡起神殿旁散落的钝斧抛给莫盼,在莫盼接住的那一瞬间,满院恶狼扑了出来。
竹林下人影萧萧,浮光动影,有鲜血划过天际,或许求神不如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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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踩着最后一只狼的身体,他把斧头从它身上拔出来,动作微微顿了顿,弯下腰细看它身下的竹子。
他用斧头拨弄几下,越发觉得竹子的成色不对。
二人就着晨光和昏暗的灯笼,眯起眼仔细辨别,那一根根宛如生了白霜的竹节,细看之下,竟是一根根白骨。
他们对视了一眼,收回目光直起身,在这萧瑟的庭院里,门上挂着的那盏灯笼微不可查的闪了闪,沈江微微侧目过去,突然拎起斧头朝禁闭的殿门走去,他动作利落干脆的去砍那由内插上的门闩,每一击都带着骇人的震颤,引得周遭竹叶上停留的积雪滑落下来,又落一阵急雪。
本就腐朽的殿门不堪重负,没几下就轰隆一声散了架,掀起漫天的灰尘雪粒。
白日里原本纤尘不染的殿堂此时蛛网遍结,好端端的殿里只剩下空旷的一座祭台,端坐在上面的那只巨大高傲的狼雕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人肉,仿佛在进行什么古老的封建祭祀。
除去这些,更匪夷的大约还有宣红的地板和墙壁,放眼望去,这次连天花板的大梁上都密密麻麻写上了沈江的名字,那些扭曲狰狞的字迹颜色与白天黑里泛红的样式不同,这次像是鲜血未干,在屋外雪光的映射下,隐隐泛着粘稠材质的水光。
“我总觉得你快死了。”莫盼看着满屋的字痕,莫名笑了一声。
“方析的尸体呢?”沈江环顾门头,却没找到他们所说的那具尸体。
“被院子里狼吃了吧。”莫盼多看了几眼祭坛上的人体,所有的人死后皆被扒皮剔骨,很难识别身份。
方析那张房卡下落不明,沈江刚想着手寻找却被莫盼叫停。
“别找了,门头上挂着的尸体不是方析的。”莫盼在殿内近看那具尸体,指了指它颈上的勒痕。
“这具前几天见过,是旗袍小妹的。”莫盼若有所思的环顾殿内,却没看见那位发了疯的信徒。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副本里有吃肉的换骨的还有扒皮做人偶,放回玩家身边当间谍的。”
“……物尽其用。”
交流间殿外传来躁动,二人侧目过去,男朋友慌慌张张的出现在视野里。
二人不动声色的握紧钝斧,傀儡替身好像是刻意将男朋友撵到殿里才开始发力,一路追到现在才给了男朋友第一爪。
眼罩男仿佛有无穷的力量一般,那一爪简直要把男朋友掏个对穿,鲜血瞬间染了雪面,直接在他腹部捅了个洞,随后竟狞笑起来。
小妹狞笑着剧烈撕扯嘴角,那张脸血肉模糊,不住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她还有孩子……你想过吗……”
三人撕扯着,好像一场特意演给谁看的闹剧。
男朋友在雾里在晨暮里神志不清,他疯疯癫癫的捂住肚子,突然狂笑起来,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扯着自己腹部的内脏,将肠和胃掏出来抛入空中,欢呼着任由血肉砸到脸上。
“别人的孩子!去死吧!去死吧!!!哈哈哈!”
说着他继续往身体内掏挖,直直的伸进胸腔,突然哭喊起来:“我的心是红的啊!是红的啊!你们来看看啊!我没错!我没错!我不是恶人!”
男朋友猩红的眼看见了殿内的沈江和莫盼,他突然狂奔起来,顶着肩上挂着的内脏,捧着还在跳动的心脏扑了上来。
但他被绊了一跤,直直的摔倒在地,那颗心脏狠狠地砸在地上,在雪幕里渐渐冷静,一点点覆盖掩埋。
他迷离的双眼望向神殿高高的门槛,似乎在堂内看见了神明……
不对,身后走上来的谁经过……
他看见一片腥红爆在眼前……
结束了……
“好了,算完这一账……”旗袍小妹的身体始终没转过,她的脑袋扭来扭去,不知道转了多少个三百六,脖子上的皮肤已扭成麻绳。
“我们是队友。”眼罩男放低了声音,眯了眯眼,显然并不怵她。
小妹话并不多,应该是死的惨烈,幽怨颇多,战斗力比眼罩男强悍许多。
“反正你都不想活了,我们帮你去死应该感谢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小妹卸了下来,可它好像具有再生能力一般,和小妹对砍的间隙还能捡个脑袋按回去。
二人不死不灭打的鸡飞狗跳,不免误伤其他,门口的梁啊柱啊石像啊碎了一地,还有个打到他脸上也不愿动一下的沈江。
“不帮忙就躲远点。”小妹终于没好气的骂道。
“哦。”沈江掸了掸身上他们带过来的浮雪,刚转身要走却还是停下了脚步:“打左肱骨。”
小妹下意识顿了一声,但眼罩男又扑到眼前,她顾不得其它直接打在了左肱骨上,那家伙也在听到话后瞬间变了脸色,在消散前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就像纸糊的一般散了架,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那张皮早已没有血肉,只剩下肮脏的土混着竹屑塞在皮里,隐约能看见脊骨。
傀儡的左肱骨是由竹节替换,就像是它的弱点一般。
小妹看着落了一地的骨架,回头看了眼优雅的沈江。
她面上还是很冷淡,只是微微仰着头从鼻孔里出了口气,抖了抖指尖的污迹,道:“你,要想坐稳这个位置,那点死徒烂肉可诱不出旧神。”
沈江微微颔首,似是意会了她的意思。
“多谢指点,也恭喜你迎来了新的人生。”
小妹冷着脸弯腰捡起那张皮,毕竟恭喜人家死亡着实不算什么喜事,她抖了抖手里的东西,甩掉沾染的污秽,仿佛拎着的是一件平常的衣衫。
“扒的真完美啊……”
这是莫盼从身后走上前的第一句话。
确实,人类那张薄薄的皮被那么完整的剥下,不显山不露水的塞进填充物并混入人群,做傀儡替身的人真的有两把刷子。
还要感谢幕后人还我妈生皮。
“你说,他们在给谁演戏?”沈江突然出声。
雪花落在莫盼的睫毛上,被融化挡了视线。
“神明吧,给了他们二次生命。”
“他们并不像信奉神明的人。”
闻言,莫盼下意识朝黑洞洞的殿堂看了一眼:“那难道是方析的灵魂?”莫盼轻笑一声:“半吊子恶人和一个轻生者为他人讨公道诉怨?那你岂不是也出了一份力?”
沈江没有接话,莫盼顿了顿:“不如你去问问神吧,起码这副本里的神有回应,不像外面那个不渡苍生罔顾人伦。”
晨曦终于透过竹叶落在这片泥泞之地,沈江迈开步子走进林内。
“做什么去?”
“杀几只狼供奉,把神叫出来问问。”
“你真是天才!直接拿它孙儿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