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病宠》棠梨桐妤

21、chapter.21 艺术展

　　秋雨连绵，桂香飘浮，清辉如雪，藤蔓葳蕤蓊郁层层叠叠的枝桠，连波一瞬涟漪秋色。随着脚踝的稳步恢复和复健效果显著，周靖妤的生活重心也开始重新向学业和艺术创作倾斜。

　　“城市印象”的期中作业，像一叠散落桌子亟待编纂成册的书稿。她轻抚那本速写本，纸页沙沙作响，图书馆穹顶泻下的金色光瀑、食堂门口氤氲着烟火气的喧嚣，雨丝织就的咖啡馆窗户上朦胧的水痕……跃然纸上。当然，还有那只唤作桂花的小奶猫，它懵懂憨态的无数瞬间，如散落的星辰，缀满了纸页的角落。

　　她决定以“萌动·城迹”为主题，创作一个系列。用温暖治愈的笔触，捕捉城市里那些微小却充满生机的瞬间。桂花，无疑是这个系列最灵动的主角。

　　她开始着手将速写稿转化为正式的画作，调色板上是明快的色调，笔下是毛茸茸的触感。

　　这天下午，她正在画室给一幅，桂花趴在窗台看雨的画，做最后的细节刻画，手机震动起来，是姜秋白发来的微信。

　　【姜秋白】：靖妤，快看学校论坛艺术版块置顶帖，重磅消息。市青年艺术双年展开始征集作品了，主题是“新生·力量”，特别鼓励在校学生投稿，入选作品会在市美术馆展出，还有机会被收藏。

　　市青年艺术双年展？云城规格最高的青年艺术展览之一。能在市美术馆展出，对任何一个学艺术的学生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立刻点开论坛链接，置顶的征集公告写得清晰明了，主题“新生·力量”和她正在创作的“萌动·城迹”系列，在精神内核上有着惊人的契合度。
　　她的“萌动·城迹”系列，尤其是以桂花为主角的几幅，画风温暖治愈，色彩明快，充满了童趣和生命力，完全符合“新生·力量”的主题。

　　机会，一个将她的作品推向更广阔舞台的机会！

　　她立刻仔细阅读投稿要求和截止日期，时间不算宽裕，但足够她挑选和润色几幅最满意的作品。

　　【姜秋白】：怎么样怎么样？心动了吧？我觉得你的桂花系列超级适合。
　　【周靖妤】：嗯，超级适合，我准备投。
　　【姜秋白】：加油加油，你一定行，到时候我们去给你捧场，让蒋学姐也去。[坏笑]

　　看到蒋学姐三个字，周靖妤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画板上那只用温暖笔触勾勒出毛茸茸的橘白小猫。
　　蒋漓撤……会去看吗？
　　如果她的画真的入选了。

　　*

　　几天后，周靖妤精心挑选并润色了三幅作品，都是“萌动·城迹”系列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幅是桂花蜷缩在阳光下的窗台打盹，毛茸茸的身体沐浴在金色的光晕里；一幅是桂花好奇地用爪子拨弄着从树叶间漏下的光斑；还有一幅，是桂花安静地趴在一只骨节分明。正在翻书的手旁边，湛蓝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书页。

　　最后这一幅，是她犹豫再三才决定加进去的。那只手画得比较抽象，只强调了修长干净的轮廓, 翻书时的动态，没有具体的细节。但周靖妤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将三幅画扫描、装裱、打包，按照征集要求寄了出去。落地窗闪过一道釉光，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宿舍，她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书桌，保温杯静静立在那里，杯口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盒洗干净的蓝莓。

　　桂花蹭过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周靖妤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温热的桂花香扑鼻而来。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太阳从寝室窗户进来，被镂空细花的纱窗筛成了斑驳陆离，目光落在角落里，蒋漓撤的床帘依旧紧闭着。落在她书桌上，晕染开淡圆轻轻摇曳的光晕。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

　　【画投出去了。】
　　【希望……能有好消息。】

　　她将便签纸，轻轻压在了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下面。便签纸压在保温杯下，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可见的縠纹。

　　周靖妤的目光在紧闭的床帘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她拿起那盒洗干净的蓝莓，塞了一颗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桂花蹭着她的脚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她蹲下身，揉了揉小奶猫毛茸茸的脑袋。

　　“乖，今天表现不错。”她低声说，像是在对猫说，又像是在对空气说。

　　接下来的几天，宿舍里维持着那种微妙无声的平衡。保温杯里的桂花茶依旧温热，脚踝的药膏和护具按时出现，桂花的猫粮碗和水碗永远充盈。蒋漓撤依旧沉默地早出晚归，回来便隐入床帘之后，像一抹安静的影子。

　　关于投稿和便签，没有任何回应。

　　周靖妤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渐渐沉淀成一种习惯性的自嘲。她把精力重新投入到脚踝的复健和“青云台”的比赛中。

　　复健训练强度逐渐加大。单脚站立平衡的时间越来越长，弹力带的阻力也增加了。每一次拉伸到极限，脚踝深处传来的酸胀感都让她额角冒汗。而蒋漓撤，依旧会在下午某个固定的时间段，恰好出现在副馆。她有时看书，有时处理学生会交接的遗留文件。虽然职务被撤，但一些工作的收尾还在她手上，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她不再轻易开口指导，只有当周靖妤的动作明显变形，或者表情因疼痛而过于扭曲时，才会淡淡地丢出一句：

　　“核心没绷紧。”
　　“角度过了，回5度。”
　　“休息三分钟。”

　　指令依旧精准，语气依旧清冷，像在操作一台机器。但周靖妤却从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她知道，蒋漓撤始终在无声地盯着她的复健进程，确保她不会冒进，也不会懈怠。

　　*

　　“青云台”的比赛则进入了淘汰赛阶段。十六进八，八进四，对手越来越强，战术配合和临场反应要求极高。队伍语音频道里，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欣心，注意仇恨，OT了，Boss要转头了。”

　　“空空，奶好T，T要倒了。”

　　“大锤，开减伤，硬吃这个AOE。”

　　“雪池，卡位，卡住那个治疗。”

　　周靖妤全神贯注，纤细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屏幕里，她操控的红衣舞娘在刀光剑影中翩若惊鸿，炽热的火焰双环划出道道弧光。

　　“靖妤，”蒋漓撤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压过混乱的技能音效，“右前方30度，集火标记目标。三秒后，准备接。”

　　她的指令如同精密的代码，不带一丝冗余。

　　“收到！”周靖妤应声而动，指尖微调，技能读条的光芒在她瞳孔中急速亮起。

　　轰——

　　炽烈的火焰漩涡，精准地在标记点上轰然炸裂，敌方核心输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阵型像被戳破的气球般乱作一团。

　　“漂亮！”队友们欢呼。

　　“黎神牛逼，时机掐得太准了。”

　　“欣心输出爆炸，秒了。”

　　周靖妤松了口气，她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胜利提示，嘴角忍不住上扬。这种在蒋漓撤精准指挥下打出完美配合的感觉，充满了成就感。

　　【帮会】[小欣心]：黎神指挥666！[膜拜]
　　【帮会】[黎云琛]：嗯。反应很快。

　　依旧是简洁的回应，但周靖妤却莫名觉得，屏幕那头的人，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她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开。

　　*

　　周五下午，复健结束后。周靖妤单脚跳着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就被姜秋白兴奋地扑了个满怀。

　　“靖妤，靖妤，中了，中了！”姜秋白激动地晃着她的肩膀，手里挥舞着一封邮件打印件。

　　“什么中了？”周靖妤被她晃得头晕，脚踝隐隐作痛。

　　“你的画，‘萌动·城迹’，入选市青年艺术双年展了。邮件！官方通知！”姜秋白把打印件塞到周靖妤眼前。

　　周靖妤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一把抓过打印件，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经评审委员会严格评选，您的作品《萌动·城迹》系列（编号A-073）成功入选‘新生·力量’云城市青年艺术双年展。”
　　“作品将于下月15日至30日在云城市美术馆B厅展出……”
　　“……诚挚邀请您莅临开幕式……”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晚风浅倦，梧桐叶的光影随云海翻涌，喜悦如同烟花，瞬间在周靖妤的脑海中散开。

　　少女的脸被灯光光芒萦绕，她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邮件，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真的，真的入选了。”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幸好被姜秋白及时扶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姜秋白也兴奋得满脸通红，“你的桂花画得太有灵气了，温暖治愈，完全契合‘新生力量’的主题，太棒了！靖妤！你要成名了！”

　　周靖妤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行！我要告诉……”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目光扫向宿舍里那个依旧紧闭的床帘。

　　床帘纹丝不动，仿佛外面的喜悦喧嚣与它无关。

　　周靖妤脸上的凝滞刹那，随即迅速调整过来，转向姜秋白，声音依旧带着兴奋，却刻意提高了几分：“姜秋白，晚上我请客，撸串！庆祝！叫上大锤他们！”

　　“好，必须的，不醉不归！”姜秋白立刻响应，完全没注意到周靖妤那瞬间的停顿。

　　周靖妤将那份入选通知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悄然滋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分享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