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病宠》棠梨桐妤

20、chapter.20 主题曲

　　洗过蒙尘的旧绸，灰蒙蒙地低垂着，滤下一种清冷倦怠的光影，透过镂空的枫树。

　　医生强调，脚踝的恢复进入关键的复健期，在彻底恢复高强度运动前，必须进行系统科学的康复训练，否则容易留下隐患。

　　“新生杯”女队的征程已经结束，带着遗憾止步四强。但校队整体的训练并未停止，为接下来的校际联赛做准备。周靖妤作为替补前锋，虽然短期内无法上场，但教练要求她必须参与复健训练，尽快恢复状态。

　　复健训练安排在体育馆的副馆，每天下午。

　　踝泵练习、提踵、单脚站立平衡、弹力带抗阻，各种角度缓慢的关节活动度练习。

　　每一次拉伸和承重，都伴随着清晰的酸胀感和隐隐的刺痛。

　　第一日，周靖妤倚靠着姜秋白，笨拙的跳跃，艰难地挪向体育馆的副馆。甫一踏入，空旷便裹挟着冷意扑面而来。

　　窗外，午后的光线正努力穿透高悬的玻璃。一束束被窗格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空旷的塑胶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像散落在地面慵懒的金色琥珀。

　　用力勾起脚尖，再用力绷直。简单的动作，对受伤的脚踝来说却异常吃力，没做几下，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靖妤，慢点，别急。”姜秋白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周靖妤点点头，继续坚持。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塑胶地板上。曾经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轻盈感仿佛成了遥远的记忆，现在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如此艰难。

　　就在她咬着下唇，努力对抗着脚踝的酸胀感时——

　　副馆入口那片被走廊灯光切割出，略显昏暗的矩形光域边缘，一道清冽的身影，如同自墨画中析出的月，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
　　是蒋漓撤。

　　她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鼻梁上架着那副细银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她似乎刚从主馆那边过来，额角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汗意。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地，然后落在了正在艰难练习的周靖妤身上。

　　周靖妤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没想到蒋漓撤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还是……

　　蒋漓撤并没有走过来。她甚至没有多看周靖妤几秒。她只是走到场地另一端的休息长椅边，坐了下来，打开手里的文件夹，低头看了起来。宛如她只是路过，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处理文件。

　　姜秋白的目光也捕捉到了那抹身影，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随即飞快地瞥了周靖妤一眼，递过来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促狭眼神。

　　周靖妤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在入口处的视线撕扯下来，重新聚焦于脚下笨拙的移动。

　　然而，蒋漓撤的存在感是如此庞大而沉静，即使她只是静默地端坐在十几米外的长椅上，像一尊线条优美的冷玉雕像，周靖妤每一次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尖，每一次因力竭而微微颤抖的坚持，都如同被一道无形专注的视线轻轻托住。

　　这感觉很奇异。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没有刻意的指点，但那道沉默注视本身，就像一块沉入心尖的温玉，悄然熨帖了焦躁的波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令人心安的锚定感。

　　只要那道身影还在视野的余光里，这片空旷冰冷的复健场域就不再那么令人窒息，脚下的艰难跋涉也有了某种无声的见证陪伴。周靖妤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也在反复的调整动作中，变得更加标准，更加坚定有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当一组单脚站立平衡练习结束，她扶着器械微微喘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蒋漓撤合上了文件夹，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她走过周靖妤练习的区域附近，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目光也平视前方，视线平直地投向虚无的前方，步履节奏没有丝毫紊乱，仿佛那个正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影，只是光是空气本身流动的一部分。

　　就在那衣袂即将相擦，气息几乎可闻的瞬息之间。

　　“动作要领，重心落在前脚掌，核心收紧。” 一个清冷平淡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周靖妤猛地抬头，只看到蒋漓撤擦肩而过的、挺直的背影。她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说完那句话，便径直走出了副馆大门，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周靖妤的幻觉。

　　但周靖妤的心脏，却因擦肩而过的馈赠而变得紊乱了。重心落在前脚掌？核心收紧？她刚才确实感觉平衡不稳，有些晃动！

　　她下意识地按照蒋漓撤的话调整姿势，果然感觉轻松稳定了许多！

　　“哇！”姜秋白也听到了，惊叹地小声说，“蒋学姐，好厉害，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周靖妤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片酸涩的荒原上，悄然开出了一朵小小的、名为“希望”的花。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固定模式。

　　每天下午的复健时间，蒋漓撤总会“恰好”出现在副馆。

　　有时带着文件，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书。她从不靠近，从不主动搭话，只是在她认为必要的时候，留下几句言简意赅的指导。

　　“弹力带角度不对，向上15度。”

　　“提踵节奏太快，慢起慢落。”

　　“冰敷时间，十五分钟，不能超。”

　　周靖妤也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得习惯，甚至开始期待。她不再去猜测蒋漓撤是恰好路过还是刻意为之，她只是默默地将那些指令转化为行动，感受着脚踝在科学训练下一点点变得有力灵活。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复健器械的金属光泽，隔着无声的空气。没有交流，没有眼神触碰。

　　……

　　*

　　“青云台”论剑大会的战火，在虚拟世界里愈演愈烈。

　　《青云台》新赛季的PVP赛事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各服顶尖高手汇聚一堂，争夺象征着巅峰荣耀的“国服第一”称号，以及那诱人为游戏演唱主题曲的机会！

　　帮会频道里早已被狂热的战意点燃。

　　【帮会】[风吹雪池上]：冲啊，兄弟们，国服第一在向我们招手。@小欣心@黎云琛

　　【帮会】[妙手空空]：欣心！黎神！今晚生死战，赢了就进十六强了。

　　【帮会】[大锤八十]：黄金阵容！所向披靡！干就完了！

　　周靖妤的脚踝恢复良好，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完全没问题，被“青云台”的荣誉刺激着，加上这段时间复健积累余下来的空闲，她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虚拟的征伐。

　　队伍依旧是固定的黄金组合：暴力输出“小欣心”，神级奶妈兼战术指挥“黎云琛”，辅助“妙手空空”，前排双坦“风吹雪池上”和“大锤八十”。

　　线上语音频道里，气氛紧张又热烈。键盘敲击声和技能音效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战斗的激情。

　　“欣心，集火。集火那个脆皮法师，秒了他！”

　　“空空，驱散，快，我身上有DEBUFF。”

　　“大锤，嘲讽拉住，别让Boss转头。”

　　“学雪池，躲开红圈，别硬吃！”

　　周靖妤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她的红衣舞娘，双环翻飞，火焰特效炸裂，在蒋漓撤冷静清晰的指挥下，将输出打到极致。这种无需顾虑，只管倾泻火力的感觉，配合着蒋漓撤精准的治疗和全局掌控，让她感到酣畅淋漓。

　　“靖妤，左后方45度，残血刺客隐身了，小心偷袭。”蒋漓撤清冷的声音透过耳机。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刹那，杀意已如实质般刺向左后，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模糊的残影，带着匕首的寒芒，无声地撕裂空气，直逼后心。

　　“收到！”周靖妤心念电转，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没有半分犹豫，双环在她手中爆发出炽烈的红光，借着“烈焰旋舞”那狂暴的位移惯性，她腰肢一拧，手臂灌注全身力量，将圆环狠狠向后甩去。

　　双环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精准无比地砸向蒋漓撤标记的那片虚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炸响，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脆响。

　　模糊的鬼影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硬生生从隐身状态中砸了出来，火焰瞬间舔舐上刺客的，他像断线的破布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墙上，血条瞬间彻底清空。

　　“漂亮！”队友们的欢呼声这才爆发出来。

　　“黎神牛逼，标记太准了。”

　　“欣心反应神速。”

　　周靖妤稳稳落地，双环上的火焰缓缓熄灭，留下灼热的余温。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刺客化作白光消失的位置，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像气泡一样冒出来。这种默契配合带来的成就感，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愉悦。

　　训练结束，队伍顺利晋级十六强。大家都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帮会】[风吹雪池上]：稳了稳了，有黎神指挥，有欣心暴力输出，感觉国服第一已经是囊中之物。

　　【帮会】[妙手空空]：欣心今天输出又爆表了，走位也风骚。[大拇指]
　　【帮会】[小欣心]：嘿嘿，一般一般。[得意]主要是雪神奶得好，指挥得妙！@黎云琛

　　【帮会】[黎云琛]：嗯。输出时机抓得不错。

　　蒋漓撤的回应依旧简洁，但那个从唇齿间吝啬地挤出来的不错，比起以前那句能把人气得跳脚的走位进步了，简直堪称蒋主席破天荒的高度赞扬。

　　【帮会】[小欣心]：*！！！蒋主席居然夸人了？！[震惊][震惊][震惊]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快截图留念啊啊啊！！！

　　【帮会】[黎云琛]：……

　　周靖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