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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剑如故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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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巨型碎石被龙卷气流抛掷空中又直直坠下，整个天魔之隙如同群星陨落，一时间传来听不尽的轰然巨响。震荡的余波中，细碎的沙石尘土将地表的一切尽数掩埋，荒凉的戈壁滩就此变成了沙石翻涌的浑浊汪洋。
滚滚沙石上方，萧月池静静悬浮于空中，周身覆着一层莹莹神力，一身雪衣不染尘，如荒芜平野之上的明月，冷冷地、兀自皎然着。
他垂下长睫，注视着正下方的滔天之焰，焰心如血，焰火如墨，在神力压制下执拗地不肯消亡，被他那数以万计的灵剑描绘出一层银网。
方才万千剑意而下，便是要将其毙命当场。可这次的不速之客，似乎没那么轻易碾死。
“师尊！”
如司提剑飞至萧月池身边，一脸凝重。变故陡生，跟随在他后方的白衣小仙们也纷纷拔剑戒备。
顺着萧月池的视线看下去，那魔焰中蕴含的强盛魔气，正昭示着对面是何来历。如司目光沉沉，恨声道：“看来这里混入了几个杂碎。”
“噤声。”萧月池突然道。
下方剑光忽灭一瞬，再明亮起来的瞬间，魔焰已将那万千剑意织成的网撕开一道空洞裂口，裂口中一只黑色箭矢瞬时冲天而来！
萧月池持剑作挡，箭矢便顿时化作了无形的黑色火焰，那灼热的焰心烧出了一道身影，正与他咫尺之间。
眼前之人一身玄色轻铠战甲，脸上覆着面甲，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萧月池与魔族相战数千年，眼下不难猜出，来人正是一位高阶魔将。
燃烧的烈火舔舐着冰冷的剑身，相持之下，那魔将却气定神闲，靠近他脸侧缓缓开口：
“同样的招数，对我可不管用。”
沉在面甲之中的声音含笑，却带着狠戾杀气。
萧月池不作理睬，手中长剑猛然转向刺向魔将要害。对方却与他出奇得默契，像是要效仿那万千剑意化作的剑网，周身火焰散为数簇，带着浓重魔气向他侵蚀而来，势要将他拉下炼狱！
同一瞬间二人两相躲过，一神一魔拉开距离。
尘埃仍未落定，又将剑拔弩张。
遭受了无数场天魔之争后，两界夹缝中的天魔之隙在今日迎来了新的劫难。
魔焰升腾，浑身浴火的清影停至半空，与腾云之上的萧月池遥遥对峙。此时三个副将终于摆脱了那铺天盖地般沙石的缠绊，也已全部赶至他身后。
“魔界宵小！”站在师尊身旁的如司神色冷然地宣告，“此地不容擅闯，滚回去！”
听见那不甚礼貌的喊话，清影不怒反笑。此战已不能靠口舌之争而收场了，何必再多说？
好在他的副将们十分沉得住气。事到如今，尽心赢了此战才是紧要——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似乎实在气不过，名为苏孟的壮汉向对面大声喊了起来。收到如司的怒视后，他往清影身后躲了躲，声势却分毫未落，“滚回天界！”
“人家本来就打算滚了……”
刀疤脸还没说完，就被瘦高个敲了头：“闭嘴！”
清影：“……”
“不自量力！”如司气极，手中不忘施法，昏暗的半空中，辉然剑光已现。
清影抬手作挡，然而直冲他们四人而来的冲天剑光却在下一刻全然灭去。比他们更显吃惊的竟是那率先使出杀招的如司，此刻正一脸惊讶地提着剑，不知该如何是好。
因为他的剑招被萧月池挥手挡下了。
“师尊？”如司错愕道。
“碾死蝼蚁的时候，你会跟它们多说一句吗？”萧月池并不看他，只面无表情盯着清影。
面对师尊的教诲，如司气势全无：“弟子知错。”
“那便退下。”腾云之上，萧月池不动声色，却缓缓向前走去，将如司和那些小仙远远抛在身后，“天兵驻地我已透露过，你现在便可带着他们和凌胥天的弟子们回去。这些魔族我亲自来杀，用不着天帝的人插手。”
“可是！”
“你要违逆为师吗！”话语声严厉，再不容置喙。
“……弟子遵命。”
深知萧月池认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变，如司最终低下头，带着他的弟子们退至后方。
天魔之隙刹那亮如白昼，刺眼的白光照耀下，一切阴暗无从藏匿。
清影在副将惊异的叫喊中猛然抬起头，只见凛冽剑光中白衣神明缓缓升起，手中长剑化为巨剑向他们劈空而下。那一剑分明蕴含着倾覆天地之力，气吞山河之势，可萧月池垂眸看着他们，却只像在看一堆腐坏的烂肉。
对他们惜字如金的神明，此刻却舍得赏下两个字，无情地宣告着他们的命运：“受死！”
生死之战，再不必多说！
清影双手施法，魔焰成盾迅速将劈砍而来的巨剑消解殆尽，烈火熊熊燃起，汇聚成一条巨龙张开深渊巨口向萧月池冲去，同时清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大火中，再出现之时，他已在萧月池身后一丈之内。
萧月池气吞山河，他同样能移山填海。但清影心知肚明，所谓强者之战，以法力相搏无法轻易结束，他仍需一个一击致命的契机。
三个副将与他配合得当，火焰被萧月池挡下之时，他们四人已将其围困。
“阵法？”
萧月池环视四周，包围他的黑气中有红光四散，那四只魔物魔气相连，双手正捏着同样的咒诀。在此境况下，他竟一时无法脱出。
“不错！”清影在他背后开口，同时手中咒诀催动法阵，“还真是凑巧。”
蚀骨焚心的魔焰刹那间已充斥整个法阵！黑焰下那素白道袍的最后一片衣角也荡然无存。火焰最终焚尽了一切，连带着萧月池那长久不灭的雪色剑光。
天魔之隙失去了久违的光明，重归无边暗夜，但这与清影无关。
那不透光面甲下的脸神色淡然，清影只盯着阵内不断灼烧的黑色烈火缓缓道：“我也是来杀你的，萧月池。”
“啊——”
一声凄厉惨叫突然响起！
怎么会！
清影闻声猛然收起黑焰。刚才的叫声分明不是来自萧月池，而是他们其中的一人！
在一连串惊惧的喊声中，清影看到前方一人面甲已然脱落，那人的眼睛惊恐地睁大着，不可置信地张着嘴，却在极致的疼痛中无法再发出一点声音。
是刀疤脸！
萧月池站在他身后，已将他一剑穿胸。
不知萧月池用了何种方法破局，此刻好整以暇，看向清影的眼神中不乏嘲弄：“阵法终会有被破解的那一刻，身为魔族连这点都不知，你还上什么战场？”
说罢他一剑快速撤出，刀疤脸只发出几声短促气音，便再没了意识，从高空向着地面直直坠落。
而他下一剑，正冲着一旁心神惶然的瘦高个！
真是混账！清影咬牙暗骂。
萧月池直接挑了剩下三人里最弱的那个先行下手，分明是想将他们逐个击破，自己怎能让他如愿！
清影闪现至那副将身旁，顺手抽出他那腰间佩剑。两剑相抗，发出铮然巨响！
与此同时壮汉眼疾手快，已将下落的刀疤脸捞了上来。万幸的是，萧月池的那一剑在脱困之下使得仓促，刀疤脸得以捡回了一条性命。
“你们两个护好他！”清影与萧月池缠斗不止，不忘关心三人。
他不善使剑，方才情急之下以剑作挡，已是落了下风，现下也是在不通章法地胡乱挥砍——好在自己反应灵敏，才暂且没被那凌厉的剑法所伤。
纷乱的剑招之下，他被萧月池步步紧逼，竟一时无法使出魔焰。
堪堪抵挡萧月池杀气四溢的一击，清影向三名副将之处瞟了一眼，刀疤脸被其余两人围着，壮汉正施法为他吊命。
只要他一脱身，萧月池定会冲那三人而去。
他绝不能逃。
远处传来不断的喝彩声，遥不可及的腾云之上，如司与那群白衣弟子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快意，那一道道的灼热视线与萧月池森寒杀意交织在一起，终于捕捉到了他的慌乱与不安。
清影挥出一剑，却不知如何破局。
而在这时，他恍然听到了一个人的说话声。
“被对方逼至绝境，你将如何？”那道声音传来，话语轻快，却十分温柔。
“自然先找机会脱身！”是自己的声音。
“不能逃呢？”那人忍不住笑。
“这我倒不会了……那你呢？你会怎么办？”
“答案要自己寻找。”那人十分得意地回答，却不知为何又顿了顿，“好吧……提醒一下，听风而动，明境肆生。”
听风而动，明境肆生！
清影刹那收剑，快速贴近萧月池背后，对方尖利的剑锋从他面甲上划过，传来金属破裂的铮然巨响，毫厘之差，剑尖错过了他藏在面甲之下明亮的双眼。他反手挥剑，对着萧月池的脖颈直直斩下！
满树梨花随风纷扬而落，阳光晴好，他站在树下挥出了这一剑。
那一刻，他看到梨花胜雪，蓝衣似月。
萧月池却游刃有余，在长剑挥出那一刻迅速错身躲过。他回过头，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惊异与不可置信，似乎是根本没有料到清影会挥出这一剑。
同样的，清影没有想到对方竟能避开，只一瞬的惊讶过后，他又向萧月池抬剑起势。
可接下来的两相交战，却与他想的不同。
对方一改以往，咄咄逼人的剑招忽然变得迟钝。这本是一个天大的转机，可他却依旧没能如愿使出魔焰。萧月池一招招剑法如同缝纫紧密的针脚，令清影只得持剑奉陪到底。
清影狠狠瞪向萧月池，对方却依然毫无表情，除了他们越演越快的剑招和长剑相撞的嗡鸣声，两人几乎无话可讲。
但很快，第二次转机到来了。
那一刻，本该立刻转身刺向他的萧月池却只将剑尖挑起，这本是微不可察的一瞬间，却被清影感知。
萧月池杀招再现，可破绽已出，清影抢先一步，手中长剑快速向对方刺出——
那是藏在他下意识中的剑招，除了以此来应对萧月池别无他法，可那一招也恰恰将他的弱点暴露人前。
他心有不安，若萧月池有所察觉并同时向前突刺，自己一定会被对方的长剑贯穿……
耳边忽然传来穿透血肉的声音，一时间鲜血飞溅，又立刻化为了袅袅血雾，被这片灵力贫瘠的空间贪婪吸收。
清影怔怔向前看去，对方雪白的剑锋正停在他脸侧一寸之间，而他手中的长剑早已深深没入眼前之人的胸膛。
萧月池没有躲开。
是自己胜了。
血雾缭绕，两人咫尺相望，那一瞬间被拉得极长，久到清影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每个表情：
萧月池的眼中不知悲喜，却又像要哭出来般，长睫濡湿，眼眶通红。他仿佛一个本就做好牺牲的殉道者，用他略显卑微的一颗真心日夜相求，才终于迎来了那无比渴盼的一剑——他的脸上毫无愧悔，因为他已得偿所愿。
他定定看着清影，清影心中却一片茫然：
为什么？
这不该是生死之战中应有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