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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速之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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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一声大喊划破夜空。
清影回过神,看到远处的如司目眦欲裂,正急切地御剑赶来。
而中剑的萧月池强撑着一口气死死盯着他,左手吃力抬起,似是想要去抓他持剑的手腕。
方才的阵法之变仍令清影心有余悸,于是他骤然将长剑拔出,戒备地闪躲至五丈之外,同时手上魔焰直冲萧月池而去!
萧月池剑术超群,怎可能轻易中剑?
此番动作一定又是什么阴谋诡计!
可萧月池什么都没有做,剑锋离体时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一瞬的脱力,向后倒下的同时被赶来的如司及时扶住。大片血迹将他纯白的前襟染得暗红,伤口处喷涌的鲜血不断化为红雾,与清影手中滴血的剑尖两相连接,像一条随风飘扬的艳红绸带。
下一刻黑色魔焰斩断了那道血线,与散发白色光芒的法盾轰然相撞!
法盾后的如司怒视着清影,嘴角有鲜血缓慢溢出,显然已受了内伤。他堪堪抵住魔焰的袭击,同时快速唤出空间法阵,与萧月池一起再不见踪影。
“站住!”
清影欲追,可眼前只剩法阵消逝后的点点微光。
最后的光点被浓重如墨的夜色吞噬,生死之战戛然而止,神魔之隙重回寂静。清影用神时探查四周,再也感知不到那二人的灵力,连那群白衣小仙也无处可寻。
他们竟仓促地撤出了这里。
清影收回魔焰,却不无疑虑,难道萧月池真的受了重创?
“清影大人!”遥遥传来壮汉的喊声。
方才为了避战,三人已辗转藏匿至暗处。清影闻声寻去,最终在戈壁滩最大的一块落石旁找到了他们。
刀疤脸眉头深锁倚在巨石上,伤口的血已被止住,却正不断地发着白光。耀眼的光芒如同万千根银针固执地留在了伤处,将他痛苦不堪的脸映得狰狞。
“乌苍。”清影半蹲在地,低低唤他。
“您回来了,大人……可、可杀了……”刀疤脸虚弱道。
“被他逃了,对不起。”清影摘下破损的面甲,苍白秀美的脸上满是凝重。
“没、没关……”未说完,刀疤脸垂下头,再没了声息。
“乌苍!”
“大人!他、他的伤势还在恶化!”瘦高个的声音不住发抖,手中用来疗愈的魔气已被伤口强盛的仙力反制。
“大人,现在怎么办?”壮汉慌张地问。
清影站起身来,焦急道:“我们回魔界!回去找巫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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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深夜。
万家灯火轻易掩去了白日的荒凉狼藉,月磷城在黑暗中焕然一新,仿佛镶缀在魔界之心的一颗明珠,正熠熠生光。
便是不到城中心山峰最高处,只在半山腰向下望去,也能收获满目绮丽光彩。
背后耀目灯火华美万千,夜晨却无心去看,只抬头望向山崖,他无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向山顶走去。
山顶的崖边站着一人,那背影翠竹般挺拔修直,却孤零零矗在无边寒夜中。微风将他的黑发与黑袍轻轻撩动,整个身影在冷月之下镀了一层银色光辉。
“在这里做什么?”夜晨走向他。
“散心。”那人回过头冲他一笑。
崖边青年那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扬,每当笑起来时,澄澈秀丽的眼眸中便含着暖意,今夜却多了一丝愁绪。
夜晨看看周围,实在不知清影在这散的哪门子心。
除了应念洞内水晶散发出的微弱紫光,整个山顶就是光秃秃的一片——怪不得他站在崖边,因为只剩月磷城的夜景可看了。
看到夜晨向他走来,清影离崖边远了些。两人找了块岩石坐下,又一起看着山下沉默着。
“乌苍怎么样了?”清影突然问。
“已无大碍了,只是被仙家之剑所伤,怕是以后伤口难以愈合。”夜晨回答。
“抱歉。我没能护好他们。”清影神色黯然。
从他们回到魔界到现在,已过去了一轮昼夜,他亲眼看着刀疤脸在生死线上困苦挣扎,心中很是怆然。也许就像长老说的,自己本不该带别人去天魔之隙冒险。
“听你这么说,该惭愧的反而是我了。”夜晨在一旁笑道,“本就是我派他们去护着你的,这照顾不周的罪名怎么都落不到你头上吧?”
“你知道吗……”夜晨侧过脸,直直看向清影的眼眸,“过于忧心他人,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说?”清影道。
“就像你现在!”夜晨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快起来,“明明打了胜仗,把那群神仙赶出了天魔之隙,长老们都在举杯欢庆呢!可你却站在寒风里正为了一个副将长吁短叹……清影,这并不值得。”
清影突然对夜晨笑了。
“谢谢你,夜晨。”他道,“谢谢你陪我散心。”
满城华光倒映在清影粲然的眼眸:“但这并非不值得。那一刻他是我的下属,因此他的安危与生死对我来说举足轻重。”
听道他的话,夜晨脸上却没了笑容,反而变得惆怅起来:“清影,你想得并没有错。可你这番话迟了三千年。天魔交战之时谁都命如草芥,时至今日,连自诩正义的天界都不会如你这般想了。”
“是吗……”
清影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夜晨说得对,毕竟他沉睡了三千年,醒来对后世之事一无所知。
夜晨又问他:“此前与萧月池交手,你觉得他战力如何?”
“……自然是神力强大。”清影答。
夜晨道:“若是他在十年前就此陨落,魔界不会被天界逼到这个地步。”
“可他没有陨落,此次我也没能杀了他。”
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
夜晨摇摇头,继续道:“十年前魔界死伤无数,可天界也并没因此讨到好处,他们同样失去了无数仙神,其中包括萧月池——他本就该在那次大战中陨落,奈何有人舍命救了他。”
夜晨将“舍命”二字念得极重。
“舍……命?”清影蹙眉。夜晨不会没头没尾就说这一段往事,“难道是……”
“一个年纪尚轻修为浅薄的皇子,一个有史以来神力最为强大的神尊,一命换一命,这样算下来,天界最后可不是得了大便宜?”夜晨唏嘘。
“他们竟会这样做!”饶是心有准备也难免震惊。清影问,“为什么?你刚刚说皇子……他不是天帝的儿子吗?”
“这便是我要说的。”夜晨看着清影,“身居高位者,为达目的便是要不择手段。天帝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舍弃,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只是受了伤的副将感伤?说真的,我倒有些佩服他——”
“这没什么好佩服的,反而不齿。”清影不快道,“夜晨,魔君大人,不要随便跟着瞎学。”
“但最后仍是天界胜了不是吗?他们保全了强大的战力,所以现在才能居高而下,踩踏在我们的头上。”夜晨说着便泛了些委屈,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两个人散心,谈起陈年旧事,倒把心吹得越来越凉了。
说来说去,还是天界的错。
清影捏紧拳头:“那么等此夜过去,我再去天魔之隙一趟。”
“还去那里做什么?”夜晨忙问。
“当然是做和萧月池同样的事情,若天界胆敢来犯,我让他们有来无回。何况萧月池还没死,此事便不算尘埃落定,我会等着他,等到他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你为我、为魔界做的已经够多了……”夜晨望着他。
清影绽出一个微笑:“你我自小相识,魔界也是我的家,我自当要拼尽全力。”
“清影……”
夜晨眼眶盈泪,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他的感激之情。他左看右看,突然想起什么,于是站了起来,在清影讶异的目光中朝着山顶洞口奔去。
“你要做什么?”清影疑惑地跟着站起。
回首,夜晨已经捧着几个裹着彩纸的大圆筒,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礼花!你醒的时候没放完,不如现在一起放了吧?”
“……”
“不、不必了。”回想起刚醒来时的乌烟瘴气,清影干笑几声,同时慢慢向山下挪去,“夜已深了,我明日还要早起,我先回寝宫了。”
于是他干脆地向夜晨告了辞,又干脆地溜走了。
长夜寂静,月华如练。
此时荒凉的山顶只剩夜晨一个人。他负手站在原地,玄色王服上的金银绣纹流光溢彩。
目送着那正向山下走去的身影,他眸中神色未明,只低声说道:
“刚刚那些话……你真的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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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躺在床上,只将自己摆了个“大”字。
他睡不着。
在应念洞躺了三千年,同样也在应念洞睡了三千年,此刻连一丝一毫的困意都感受不到。
而且……
他看了眼灯火阑珊的窗外,又在床上打了个滚,坐起身来。此时此刻他像被扔在原野之上的一粒豌豆,刹那间有些无助。
自己所坐的地方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一个升起的巨大平台。平台被庞大的软褥所笼罩,与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四面巨幅轻纱床帐一起构成了他现在所安睡之处。
三千年后,新搭建的魔界寝殿竟已浮夸到了这个地步。
若之前不是在应念洞中,而是在此处醒来,清影一定会以为自己睡在了演武场中央。
想到这里,他轻轻握了下自己能掌控魔焰的手,与萧月池交战的画面一时浮现在眼前:
萧月池的杀意,萧月池的剑招……
还有萧月池最后的眼神。
现在看来,对方最后分明已失了杀意,只是当局者迷。那时他为三名副将挂心,外加急于想要脱身唤出魔焰,才没有往更深处细想。
那不断放缓的剑招,还有突然出现的破绽,更像是故意引导自己去刺出那一剑,可萧月池为什么要这么做?被他刺中有什么好处?
他本以为萧月池另有目的,假装中剑引他入局,可最后萧月池竟什么都不做便逃了。
难道他真的剑术不精?
或者是要渡劫?
还是非要受个重伤才能突破什么修炼瓶颈?
还剩下什么可能?
魔气凝成的圆月正堪堪挂在他寝宫的窗外,昭示着月磷城的晚夜已经到来,此时整个演武床都铺上了柔和的皎然月色。
清影正望着窗外明月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得原本十分寂静的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时间兵器相撞盔甲簌簌声不断,还有几人高声喊着同一句话:
“有人入侵!”
入侵?
清影闻声艰难地跳下床,猛然冲出了宫殿外。宫门外的小路上已然经过了大量的魔兵,他们全都在快速地向魔君宫殿聚集。
他从黑压压的人流中揪出一个慌慌张张的魔兵问道:
“发生何事?”
“清、清影大人,属下也是才听说!有人闯入了魔君大人的王宫!”
“可知是何人?”
“不、不知道……”那魔兵牙齿打战的声音从面甲下不断传出,“我只知他、他……他是从外界进来的!”
“什么!”
再也无法耽搁,清影松开那魔兵,然后凭空向魔宫快速掠去。
这里可是魔界之心!
月磷城外二十四层结界坚不可摧无从破解,千年万年来他从未听过有外界之人能够踏入!
闯入之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竟能直接进入到魔界最里层!
不知夜晨如何了……
偌大的魔君王宫已被众魔兵围得密不透风,清影刚刚降落到了主殿外,便感知到了一股及其熟悉的仙力。
主殿透着灯光,人影幢幢添在窗棂上,显然殿内正逢一场激烈厮杀。
他冲进殿内,看到了被围困在正中心的闯入者。
那人眼中杀意似能凝冰,他身着白衣长发如瀑,正提着一把长剑快速向前挥砍,一时间包围他的魔将们无法近身,反而被他如霜的剑意逼退数步!
是萧月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