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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族救星 正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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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白昼。
无处不在的恒光惨淡地照亮着月磷城中的每个角落。东缺砖西少瓦的巷子里,女孩拉着简陋腐坏的板车拼命奔跑。
比板车更为惨烈的是躺在车上的人,失去意识的女人整张脸透着灰败之色,双腿在窄短的板车外软绵绵地垂下,诡异地散发着白光。
木板碰撞吱呀个不停,响动声直将她剧烈的呼吸声都掩盖。
女孩却并不理会,她只盼着能再快一些!
每逢两轮昼夜,她都要拉着娘亲去城中心的禾安医馆中治伤。可是今日她早早起来却发现,平日里只是行走困难的娘亲正捂着双腿,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才将娘挪到板车上,她们却来不及赶至医馆了。
禾安馆不止接收一个病人,整座城中伤重者何止千百?若误了时辰,只怕是连巫医大人的衣角都见不到。
“小心!”
一道声音急切传来,她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就被不知何时脱落的砖瓦绊倒在地。
手肘被地面撞得麻木,紧接着便是火辣的疼痛。她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慌忙去查看娘有没有被摔下,却发现早有人帮她稳住了板车。
那人单穿一身白色睡袍,长发被草草扎起,虽说长得特别好看……但看他这装束,不知又是从哪里赶来的病友。
“你没事吧?”好看的病友眼含关切问道。
她摇摇头,又向他道了声谢。
“失陪了,我正在赶路!”顾不上自身的窘迫,她接过板车便要急着再次出发。
“等一下!你受伤了!”那人突然提醒。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摔痛的手肘,血已经从衣服里渗出了一大片。
“这般严重,要赶快去医馆包扎一下。”他望着她的伤口忙道,“我不会治伤,但我可以带你去。”
“……正是要去医馆。”她低着头,突然闷声道。
虽然早就来不及了。
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已经盼望了这么久,娘亲被仙术所伤的双腿还是……
她的伤可以不用治,可是……
“可是……”她忍不住哽咽,眼眶随之一热,“我赶不及去给娘治伤了。”
他闻言一怔,这才发现车上之人痛苦的神色,瞬间明白过来,便温声对她说:
“我来想办法。”
于是一大团黑色火焰轰地从那人身上炸出,她被漆黑的魔焰吓得一跳,连眼泪都忘了流,赶忙上去帮他灭火,若是真被灼伤几分,那还了得?纵然她修行浅薄,也一眼便能看出这魔焰中蕴含的巨大威力。
可魔焰似是有灵识一般,旁人不得轻易近身,她在火焰前焦急地转了两圈,都不知如何去救这可怜的病友。
“抱歉!许久不用有些手生!”
此时焰中隐隐传来人声,声音落下的瞬间黑焰随之消失无踪。白衣病友完好无损,微笑着站在原地,显然对刚刚的失误有些难为情。
女孩终于松了口气。
他忙又施法,手上黑色魔焰复又出现,这次那可怖的魔焰竟缓缓凝出一只小巧的红色纸风车。
“去。”
话音一落,纸风车轻轻飘至板车上头,接触车身的那刻竟引得一声铮然脆响,整个板车忽地发出红光,破烂的木板已被全部修复原状。
紧接着风车便呼啦啦转动起来,竟也带动着板车嗡声轻动。
“我把使用的咒诀教给你。”
他指指红色风车,看着女孩道:“以后它会带着你和母亲去医馆。”
女孩睁大眼睛,怔怔盯着已经变得无比坚实的板车和转得正欢的纸风车,又看向那人:“病友大人……您究竟是谁啊?”
“清影。”他笑道,“快去找巫医包扎吧。”
红色的纸风车迎风转动,板车稳稳载着女孩和她怀中的母亲,正向着禾安医馆快速驶去。
清影微笑着朝她们不断挥手,直到她们消失在视线中,才低声叹了一口气。
“魔君大人,请不要再藏了。”他看向寂静的四周,突然大声道。
“你相信了?”
幽深的巷子中,脚步声随着话语声由远及近,清影的身后缓缓显现出一个人影,正是夜晨。
“怎能不信。”清影沉声道,“三千年前,魔界明明不是这样。”
他在城中转了几个时辰,目睹的相似惨状比比皆是,城中医馆更是聚集了大量的伤者,那些四肢残缺的平民分明都上过战场。听巫医说,他们受过的伤都无法被轻易疗愈,就像那女孩的母亲,巫医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续命罢了。
这些年来月磷城中不知遭逢了什么变故,居然已到了这般情形。
“因为老魔君……父亲已去世两千年了,从那之后魔界也衰落了。”
夜晨耷拉着脑袋,透着自己的功业做了稀烂终于被人发现的心虚:“不是我不想保护魔界,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叛军攻入了城中?”清影问。
夜晨摇头:“自消灭残党后,魔界便再无叛军。何况……”他颤声道,“同族相欺,远远没有外界相残这般不留余地。”
“那便是天界了。”清影蹙眉。
“没错……除了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还能有谁?”听到天界二字,夜晨难免激动,“魔族本就式微,这些年我们一直不敢轻易踏出魔界之外,何曾扰乱过谁?可他们偏要消除什么‘大患’!”
月磷城萧索万分的小巷中,只余一黑一白相立。清影没有想到,三千年前自己平定了叛军之乱,醒来却是又直面了另一场浩劫。
“你方才见那女孩,她母亲双腿之上的白光就是仙法残留。而她父亲怕是早已在十年前的大战中丧命。”夜晨悲叹。
“也就是说,十年前魔界耗尽了全族之力,这才勉强抵御住了天界的进攻?”
而之后情况,不用夜晨说,清影也能大致猜到:
魔族因此死伤者众多,数量锐减,整座月磷城便空了大半——魔界之心尚且如此,不知魔界外层又是何种光景。
“那场大战中我座下六位魔将也全部覆灭。之后魔族便是勉力支撑。”夜晨道,“可天界所谓除魔卫道之心,又有哪一年减淡过?十年间,那群神仙堵住了魔界所有的出口,怕是再过不久,就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岂有此理!天魔相争数万年,这次他们竟做得如此狠绝!”
桩桩件件,忍无可忍!被挑起的愤怒之下,本就还不稳定的魔焰应声在清影周身轰燃起来!
灼灼漆黑烈焰仿佛要吞噬掉巷中的两人。魔焰旁的夜晨眼中明明灭灭,一字一句皆透着恳求:“清影,我知道父亲先前最为看重的便是你。不久之前,察觉到你就要苏醒,我几乎高兴疯了,因为我知道我终于等来了希望,魔族终于有救了。你的魔气强盛,一定有办法抵御他们的进攻。就算……就算最后我这个魔君的位子让给你,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求……”
怪不得自己醒来夜晨会那么高兴。
魔焰中,清影静静听着夜晨的诉说,满腔愤怒还未消退,紧接着不免有些无措。
并不是他不想保护魔界,也不是对天界无可奈何。
而是因为夜晨望着他,仿佛带着终于得偿所愿的如释重负,此刻竟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只求你能保护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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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攻天界?”
空旷肃穆的大殿内,一位瘦小的老者冷笑,“你把我们都招来,就是为了这种虚无缥缈之事?”
“长老息怒。”王座之上的夜晨微笑道,“先听本座说完——”
“还是先说说这些年魔界在你治下成了什么样吧!”长老显然更加愤怒了,“反攻?那可是天界!我们拿什么反攻!亏你说得出口!”
其他三位长老应声附和,纷纷数落起现任魔君的不是。
夜晨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却并不生气,显然早就身经百战。他仍摆着一张笑脸:“宿宏长老未免太过急躁。若是以前自然无法做到,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终于等来了救星。”
“哦?”宿宏长老不乏嘲讽之意,“我竟不知魔界还出了什么奇才。是谁?”
“是我!”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如其来,宿宏闻声望去,只见一人正向大殿之上走来。
秀美的青年一身黑色劲装,半肩铠甲上不灭的黑色魔焰正烈烈燃烧。他的长马尾高高束起,细碎额发下透着明亮的双眼正含笑看着殿上众人。
只见他作揖道:“诸位长老,好久不见。”
“清影?你还活着?”宿宏不可置信。
即便隔了几千年,即便会忘了他的模样,但他那独一无二的纯黑魔焰,宿宏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
“清影之事乃魔界机密,稍后我会向各位长老解释。”夜晨道,“如何?有清影相护,我族定能搏得一线生机。”
宿宏长老思索一阵:“若是清影,对上天界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获胜,毕竟是老魔君座下最强的魔将。”他终于舍得摆出商量的架势,“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
“当然是要反抗。”夜晨迅速回答。
“可我们如今战力所剩无几。”宿宏长老质问道,“除了清影,还有几个魔将够你折腾?”
夜晨被问得全无底气:“还有两、两个。”
“长老以为,一直被天界这么欺压下去,魔界会落得什么下场?”清影问。
“……”宿宏长老不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反攻天界,不是为了争得一时意气,而是摆脱如今坐以待毙的困境。”大殿之上,清影话语清晰而明亮,“兵力不足又何惧?就算凭我一人之力,也一定要将那群神仙赶出天魔之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