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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每走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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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近一点,回忆就更清晰,痛苦就更深刻。
当再度来到灯塔顶楼时,躺在担架上的欧辰再度痛到抽搐起来。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爱的人是洛熙!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要你一败涂地!我要你身无分文!我要你相信爱情,相信幸福时,再亲手打碎!”
“少爷!少爷!”西蒙按住欧辰发抖的身体,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欧辰剧烈地喘息,拼尽全力将思绪从无尽痛苦的深渊抽离出来,回到现实中。
那天夏沫就是站在这个位置跳下去的。
不对,他并没有亲见她跳下去。
他当时低着头,当他抬头时,飘窗前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他立即跑到栏杆前,空中是她模糊的身影,他紧跟着跳下去,然后爆炸了。
当时她站在哪个位置?
“再过去一点。”欧辰指挥着抬担架的医护人员。
“这个……”医护人员们个个面面相觑,看了看几近悬空的身侧。
“少爷……再过去会有危险了……”
“再过去一点!”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点点。
“还过去!”
差不多是这个位置了吧!
“还过去!”
哗啦——
突然而至的失重感,紧接着是陷入黑暗的视差,和漫卷而来几乎没顶的疼痛。
“呜——”欧辰紧咬牙关,瞬间袭来的巨大痛苦,让他差点昏阙。
“少爷!少爷!”西蒙急促的呼唤从头顶不远处传来。
这是一个夹层。
而欧辰是掉落在一张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周围的摆设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住家。
应该是以前的守塔人的房间。而且应该是守塔人为图方便违规私建的,所以才建造得这样隐蔽和难以发现。
欧辰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心底的希冀强烈到要烧起来,呼吸不畅。
然后他看到阴暗的角落有什么在隐隐闪烁。
那是一根绿蕾丝,上面的水钻折射着光,细微地闪烁着。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绿蕾丝。
这意味着夏沫并没有掉下灯塔,爆炸的也不是她。
紧抿的嘴唇颤动着,然后终于解脱般,一泻千里。
“呜……”醒来后第一次,欧辰失声痛哭,备受凌虐的身心一下子崩塌,瘫倒在地上。
手里紧紧握着绿蕾丝,喃喃地念着,
“夏沫……夏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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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般的长睫轻颤。
夏沫醒了过来。
立即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
微微的隆起。仔细感受还能感觉到轻微的搏动。
夏沫感激得哭了出来。
欧辰,宝宝没事,我们的宝宝没事。
夏沫只是庆幸宝宝还活着,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死。
方锦华消失时她就察觉到奇怪,因为飘窗前并没有通道,她是凭空消失的,说明她消失的地方有暗道。
而她消失后没多久,欧辰就出现了,所以她也没时间逃离现场。
她赌了一把。
她一步步退到记忆中方锦华站的位置。
然后果然掉到了夹层,也果然看到了方锦华震惊得不可思议的脸。
那时炸弹已经快要爆炸。就是要死,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但遥控在她手上。
夏沫看到她以极其快的速度停止了计时器,剪断她手上的绳子,连同她的外套一起丢了出去,然后再按下计时器,引爆了炸弹。
巨大的爆炸中,她看到欧辰一跃而下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呼喊,便再度失去了知觉。
她是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内醒来的,和风的建筑,简洁却清雅。
那个女人的声音再度传入耳朵,不过不再恶毒,而是卑微而谄媚的。
“长官,她醒了。”
“恩,你可以走了。这是护照和支票。”好听的男声,感觉上很干净很年轻,却透着难以抚平的疲惫。
“长官,你留着她做什么?”
一片寂静。
方锦华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明显地带着颤抖,
“小的冒昧!长官恕罪!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吗?”好听的声音,温婉的问句,听上去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知道知道!长官请放心!给我九条命我也不敢乱说。”
方锦华离开之前,还狠狠地瞪向了她,然后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夏沫坐了起来。
这才看清那声音的主人。
看上去才20岁上下的少年,在温暖的房间里穿着不合时宜的卡其色军风衣,胸前的徽章夏沫不是很懂,但看上去级别很高。
军人?
他笔挺地站在窗前,浅褐色的发柔顺地贴在耳旁,狭长的丹凤眼却是墨如点漆。
如果说欧辰是高贵的俊逸,洛熙是妖娆的美丽,他便是致命的危险。
如彼岸花般带着浓烈的危险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你要做什么?”夏沫没由地觉得恐惧,她开始觉得,之前发生的一系列的事件都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只怕凶多吉少。
“不做什么。”他悠悠地开口,甚至没有看向她。声音依旧是难以安抚的疲惫。夏沫突然觉得,在英挺的军装下,他的身体应该是纤细而单薄的。
“非法拘禁是犯法的!”夏沫冷冷地开口。
“是吗?”似乎终于对她感兴趣了一般,他抬眼看向了她,眼底有毫不掩饰的嘲弄。修长的手指拿过茶几上的一沓资料,放到夏沫眼前。
尹夏沫死亡证明。
“你说的,包括拘禁一个死人吗?”
夏沫抬起头来,看到墨如点漆的狭长的眸子里,是浓烈的危险的意味。
再一次,她感到,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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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锦华出国了?!怎么可能!”欧辰拍桌而起,震怒不已,方锦华是最大嫌疑人,而且她是探寻夏沫下落的唯一线索。他明明控制了所有的海关及航空,加上她还是嫌疑人,警方怎么会让她出国?!
“是军方的护照。”西蒙的声音隐隐透着不祥的意味,一系列的事件让他觉得越来越蹊跷。
“军方护照?”欧辰也不禁瞋楞,低头沉吟,紧锁的眉峰愈发纠结。
军方?
方锦华能有威力如此巨大的炸弹,公安部门草草发布的死亡证明。
等等等等。
这样看来,一切都合理了。
方锦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靠山。
不对……应该说……欧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敌人……
欧辰感到嗖嗖凉意从地底窜起,沁入骨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度泛起剧烈的疼痛。
欧辰倒抽了一口凉气,捂住胸口,倒回到沙发中。沉痛的眼中,满是浓重的担忧。
夏沫……你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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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撇去被软禁的身份不说,这里的风景倒真是不错。
欧宅已经足够宏伟壮观得让人咋舌,跟这里比起来也就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
宫殿一般的古式建筑虽然看上去已经年代久远,却依然庄重威严地透露着历史的沧桑,雅致的庭园,给沉重的历史感带去了一丝温婉,而绵延不绝的山林,让人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座城池。
这应该不在台北吧。
台北有这样的地方吗?
夏沫暗暗地想,信步走在林间。
到这已经三天了,无法打电话也无法上网,那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电话和网络,这里的通讯方式居然是无线电。
而且除了那个少年外,也没人跟她说话。
除此之外,她就像一位尊贵的客人,享受着最尊贵的待遇。吃穿住用,一切都是最好的。
也没人限制她的自由。
不过走了半天,除了树立还是树林,出口的影子都没看到,难怪他们不担心她逃跑。
不过耐心找的话,应该还是能找到的吧。
夏沫心想,绕过一条小路,来到一片浓密的草丛。
齐腰的草丛,一片肃杀的枯黄,却不会让人觉得杂乱凋敝。
宛若它们本就该如此一般。
夏沫走在草丛中,叶子拂过脚踝和手背的肌肤,窸窸窣窣地竟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远的草丛中发出一阵异常的响动,有什么靠近了。
被遮挡的视线,让夏沫陡生恐惧,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弹。
近了。
能听到粗嘎的喘息和浓重的鼻息了。
更近了。
草丛中现出一个庞大的黑影,一只半人高的拉布拉多军犬。
铜铃般的眼睛带着嗜血的凶残,盯着猎物般紧盯着夏沫,微张大口中尖利的牙齿若隐若现,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口水顺着嘴角诞下,拖到了地上。
一阵阵鸡皮疙瘩从毛孔深处一层层泛上来,胆囊急遽地收缩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像一条毒蛇勒住了他,让她连呼吸的勇气都已经丧失,身体徒劳地颤抖着。
“吼!”一声恐怖的巨吼后,它扑了过来。
“啊——”夏沫失声凄厉尖叫,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细微的花生爆裂般的声音,
“啊呜——”
野兽痛楚地呻吟呜咽,滚烫的鼻息喷在她脚踝的肌肤上,夏沫睁开眼,看到它扭曲的身体抽搐地趴在她的脚下,鲜红的血液从脑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沁湿了她的裙摆,散发出一阵阵浓重的腥臭。
“啊!啊!啊!”夏沫失控地尖叫着,极度的恐惧刺激着胃部,一阵阵恶心泛上来,她一点点地后退,控制不住地抽泣,控制不住地颤抖,终于崩溃地瘫软。
就在她即将滑落倒地时,一只手臂将她拦腰扶起。
浅褐色的发飞扬而起,和这肃杀的背景融为一体。
手臂微微用力,她便牢牢地贴在了他的胸前,他身上有硝烟的味道,混着空气中血腥味。一如彼岸花般危险而致命。
“不想死的话,就别乱跑哦。”
冰冷的声音散落在耳畔,好听而温婉,却让人不寒而栗。
“呜——”夏沫抽泣着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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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沫!”欧辰惊惧地呼喊着醒来。
是梦。
剧烈地喘息,心脏像要跳出胸腔一般疼痛不已。裹着厚厚纱布的胸口再度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欧辰抚上自己的脸,脸上早已经因为汗水透湿一片。
他梦到夏沫被野兽撕成了碎片,梦实在太过于真实,真实到醒来都让他后怕不已。
拿起桌上的水晶杯,一整杯威士忌就这样直直地灌进了喉咙。桌上厚厚的资料,排查着夏沫一切可能的下落。
三个星期了,毫无进展。
“夏沫……夏沫……”欧辰眼里流露出深重的绝望,吻上手腕缠绕的绿蕾丝,渴望捕捉她哪怕一丝丝的气息。
“你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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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在庭院浇花的女子,心想她倒是很怡然自得。
察觉到他的目光,夏沫放下花壶,坐到了他的旁边。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随即璀然一笑。
“诺,我来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是尹夏沫,不过你肯定早就知道了,那你呢?”
看向她的明眸微睐,墨如点漆的眸子表层浮起冰凌一般的笑意,
“你倒是很有闲情。”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她倒是不想着跑了,乖乖地吃饭睡觉做运动,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反而好了。
明白了他意有所指,夏沫抚上腹部,温暖地笑了,
“宝宝快四个月了,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我很爱他,欧辰也很爱他,我一定要将他好好地带到这个世界上。”
她来之后,他没对做任何事情,也没要求她做任何事情,他软禁她的意图反正是想不明白,那还不如不想,好好地照顾自己照顾宝宝才是最重要的。
他眼里冰凌般的笑意,在听到“欧辰”两个字后,瞬间凝结,而后带着嘲弄和不屑,渐渐扩散成更为残忍的笑意。
“你不担心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个欧辰?”
“不会的。”夏沫笃定地摇头,“欧辰一定会找到我的。”
“别忘了你在外面已经死了。”
“他不会相信的。”
“呵~是吗~”
他轻笑出声,多么动人的爱情,他觉得他都要被感动了,
他闲散地站了起来,笔挺的背影,不知为何,夏沫总觉得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如果你能做到一件事,我就让你们见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