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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关山月(五) ...
很快瑶镜便知晓,张绍筠曾对她保证过的“不会在姐姐婚事上出岔子”,大概只是一句虚言。
她心底无奈,可她毕竟不曾参与太子大婚,全然不知晓细节,只能听着一旁张绍筠犹自说着什么,念念叨叨的全然没了那个令人忌惮三分的衙内样子。他拉着她的衣袖,有些畏惧,却又有些难过,更多的却是不知未来如何的茫然与担忧。
“瑶镜啊,”方才提及姐姐还眉开眼笑的张绍筠在唤出这一声后却难得有些黯然,瑶镜疑惑地望向他,却见他微叹口气,微微垂下头去,现出极少会出现在他面上的悔意,“还记得当年春闱出事后,我在刑部对其出言不逊的那位太学生么?他居然是太子殿下,可笑如我,居然在姐姐大婚当日,这才发现这一事实。”
“怎么办啊?”他垂下眼去,眼底真切现出了几分畏惧之色,“他会不会迁怒姐姐?我会不会连累姐姐?我真是……当初何必逞那口舌之快?何必与他针锋相对?我先在刑部大狱得罪了他,后在放榜当天为难他,再满京城寻他想要给他颜色看,还在陆家险些蒙难时误认为他亦是前来追凶之人而出言不逊……若按以下犯上算,桩桩件件,我已然身犯重罪。姐姐那般爱慕殿下,那般期待这场婚事,若真因此事累及姐姐,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他杀也好,剐也罢,我只希望集于我一人之身,切莫连累姐姐。”
他越想越害怕,越说越离谱,甚至直言生死,瑶镜听得不由连连摇头,不愿他再自轻,立时止住他的话,无奈安慰:“你大婚当日,不是已在殿下面前请过罪了吗?他那时没有怪罪于你,那就说明他并未在意此事,念之姐姐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不行,”张绍筠一脸认真,抬起眼来,“万一他还是记恨呢?姐姐刚入东宫,正是世人瞩目之时,此时更不该行差踏错一步。瑶镜,我以后要加倍注意才行。”
他平日与她言语都是玩笑话居多,少见如此认真,瑶镜心知肚明,他真的很害怕因此伤害姐姐,也是真的担心亲人受到惩处。可与张绍筠不同,她反倒对这一切极为乐观,太子殿下受卢尚书教导,为人向来和善,恪守礼教风度,若非涉及原则,绝不随意出手惩处。大婚当日未理张绍筠的请罪或许还能说是不愿因此事搅和了自己的大婚,可事情已过去这么久,他还没有动作,那便确实是不甚在意了。
虽然如此,她却并未将心底的猜测说出口来,只是点了点头。张绍筠为人向来挥霍无度,跌宕不羁,言语之间多有无状。他自己倒不在意,可是祸从口出,若能以此事为契机让他将这个坏习惯改上一改,那也是极好的。
可如果瑶镜知道张绍筠所言的“加倍在意”,实则是加倍前去东宫,那她绝不会如此放心。
后来她听说张绍筠在东宫闹了不少笑话,先是不慎将姐姐的绣样扯坏,再是在殿下考校他功课时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令太子无奈,太子妃扶额,还不知为何,同太子妃殿里的女官来往密切。张念之自然一笑而过,而那位太子殿下虽不喜如此,却也极少让妻舅难堪,只要闹得不过,对张绍筠在东宫的风月传闻向来是不置一词,在他遇到难处时反倒还会不时出手帮衬一二。
“无论如何,你还是收敛着点。”再见张绍筠时她忍不住出言相劝,“殿下如此,摆明了是在关照你,你莫要让他难堪。”
张绍筠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我没有让姐夫面上不好看,我已经很注意了。”话至此处,他眉心微微一动,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不过瑶镜,我总觉得姐姐身边的顾内人有些熟悉,好像先前在何处见过。”
见他仍不在意她的担忧,瑶镜也无可奈何,只得叹了口气,不再提及这个话题,随即却又被张绍筠的喃喃自语吸引了注意。
顾内人的事她先前已听元英提起过,后者与她说起这事时一脸的促狭,好似在等着她发怒或是吃醋,可瑶镜心底却平静得很。她虽知晓张绍筠在外常常游戏人间,可他却极少主动沾花惹草,就算偶尔与其他女子交往频繁,却都是事出有因,也一直守着富贵公子应有的礼数,从未越界。她本想找时间向他问问此事,却不料张绍筠自己先来向她解释。
“或许自何处见过呢?”她提醒道,“念之姐姐手下的女官也并非寻常出身,或许你先前在谁家宴席上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或许如此吧……”张绍筠扶着额,喃喃道,“可我总觉得我见过的不是她的脸,她的容貌我是陌生的,我熟悉的是她的身形,我好像在何处见过一个身形近似的女子。”
起初瑶镜还有些在意这位顾内人,想着能让张绍筠觉得熟悉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可后来有次她去赴太子妃的斗花宴,在席间见到了那位女史。她容貌不出众,低眉顺眼站在一旁,不时低声与张念之说些什么。瑶镜遥遥看着,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难言的坚韧,好似天塌地陷也无法折损她的脊梁。虽说如此,可她却并不觉顾瑟瑟熟悉,甚至能感觉到她尽力让自己变得泯然众人,不被旁人关注。
她有心留意,想着她若真是张绍筠的故人,日后若当真能帮衬一二也好。后来张绍筠亦同她说过自己与这位顾内人的交集,他问起她家在何处,可有亲眷在京中,她却都支吾不言,只说家道中落,蒙难来此。他豪气干云,只想着帮佳人排忧解难,可顾瑟瑟此后便像是躲着他一般,他们再未见过一次。
瑶镜觉得有些奇怪,想着不如日后尽可能帮上些忙。张绍筠很少对何事如此上心,谁料不久之后就发生了更大的事,她慌乱无措,全部注意都集中在此事身上,再无暇顾及其他。待这位有些古怪的女官再次在她脑海中勾勒起完整轮廓时,已是天翻地覆,一切都已成定局。那时瑶镜才隐隐明白她身上那股坚韧是从何而来,而她做这一切,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绍筠因私贩军马而被下狱的消息传入瑶镜耳中时,她正在读最新一期的话本,闻言顿时站起身来,却不慎一个趔趄,连带着桌上的茶盏、书册一起被她拂落在地。
“阿镜,你先别慌。”将消息带来给她的贺重明上前几步,扶住她的肩,“事情如何如今尚未有定论,张家公子如今,也未必就是死局。”
瑶镜茫然地望向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心底却早已乱成一团。
她曾以为她与张绍筠之间,最多也就是这样了。她陪伴着他走过京城,他陪着她寻访街巷,待到合适的时机便两相道别,她出京城,他继续留在此处当他的富贵公子;而他们之间的关系,至多也就是甘愿为彼此交付性命的同伴而已,不会少于寻常友人,却也止步于此。
可是她却从未想过,自己对张绍筠,似乎当真是不一般的——否则也不会在此刻茫然至此,如失魂落魄一般。
她曾一度以为张绍筠永远都不会有事。他在京城这么多年,虽小灾不断,却从无大祸,久而久之,她便也顺理成章地觉得他是超神一般的存在,无论遇到何种险境,都能永远游刃有余,轻易破局。
这时瑶镜才恍惚地意识到,她早已离不开张绍筠,而这情感并非好友之间的风光霁月,而是之死靡它的儿女情。
所以,他……还能平安地度过这一劫么?
莫名的惊惶和恐惧堵在心中,堵得生疼。瑶镜不知自己这种情绪因何而来,但她非常清楚,那种无力的感觉,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的理智与冷静。
湿意漫上了眼眶,她深吸口气,转开头。
瑶镜强装的冷静理智在翌日夜里,贺重明告知他张绍筠被太子亲鞫,虽然有张尚书在一旁尽力周旋,却仍被杖了八十,囚于刑部等候发落的时候尽数消散于无形。
她面带惊愕地转头看向他,眉宇之间满是不可置信与寻求确认:“八……八十?”
贺重明沉沉点头。
瑶镜立时起身。贺重明千想万想,却从不曾想到她竟会如此行事,冷静如他一时间竟也怔了一下,随即便连忙去拉她。瑶镜虽顺着他的动作而停驻,却紧抿着唇,仰起头来直直看着他,眼底闪着恳请又坚决的光芒。
“哥哥,我得去一趟,至少给他送些吃食暖衣。他向来养尊处优,八十杖对他而言若医治不当,那会丢掉半条命的——”
她双手合十,央求似的看着眼前人,“我知道咱们家向来不会牵扯进复杂朝局之中,但我真的,只是想见他一面,我知道哥哥你一定有办法对吧……拜托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虽与贺重明亲近,却敬重居多,鲜少如此任性,也鲜少以这样的口吻来央求他什么。贺重明何其了解瑶镜,只是一瞬便已想通其中真意。他皱了皱眉,未等瑶镜再说什么便已沉声发问:“你动了真情?”
瑶镜颤着唇,默了许久,最后垂下头去,声如蚊讷:“对不起……”
贺重明简直要被她气笑:“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再说了,张家公子自有太子妃殿下帮衬,何须你多此一举?”
起初将此事告知于她时只是担心她为此茶饭不思,谁料她今夜所做之事更是出乎意料,本就没好气,见她如此,更是莫名愠怒,正想发火,却见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嗫嚅道:“哥哥……”
贺重明看着瑶镜这副模样,本来得知此消息后满腹的质问不忿,如今却都化作了无奈叹息。
“行,好。”他顿了良久,最后一脸不情愿地颔首,两个代表应允的字脱口而出,却是一字一顿。贺重明望着瑶镜不住摇头,恨铁不成钢般以指节敲上她的前额,“你猜得倒不错,但我手中的办法最初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算了,阿镜,我只帮你这一次。”
瑶镜被狱卒引领着向前走去,身后是越来越暗的光芒,身前则是无尽的黑暗。她心中有些害怕,刑部大狱中安静得可怕,她只能听到自己细微的脚步声,此刻已近深夜,牢中囚犯也是无人出声,或是已然沉沉睡去,又或者,已经根本没有开口的必要。
待到他们终于走到张绍筠所在的单人监时,瑶镜恍惚中以为自己已走完了数十里路。
张绍筠并未闭目休息,他侧躺在一旁,身上盖着条被褥,身下还垫着软垫。他鬓发散乱,自被褥中露出的衣袖染着些暗沉血迹,在黑夜之中一眼望去,堪称触目惊心。
瑶镜的心剧烈地跳起来。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的面前,轻轻蹲下来,手触碰上沉重的铁栏,就这样望着他。
她自觉自己的脚步声和动作并不算轻,可张绍筠却半分未曾察觉。瑶镜也没有出言扰了这难得的安宁,只是静静望着他。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瑶镜都以为自己眼花,实则张绍筠亦如其他人一般,早已沉沉睡去,身前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他一点点抬起眼来,瞧向她的方向,下一刻瞳孔微微一缩,看着她的双目之中逐渐闪烁起淡淡的讶然与不解。
他看看她手中的包裹,又看看自己身边的包裹,忽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我可真是幸运。前有姐姐托顾内人来送药和被褥,后又有好友来送被褥和吃食。”他低低笑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幸好姐姐不知道我被杖了八十,否则还不知道她要担心成什么样子。记得小时候我顽劣,爬树时不小心跌落,她都心疼得要命,后来我每次受伤她都给我上药,她的手劲儿特别轻,每次我都骗她不疼,实际上受了伤怎么会不疼,只是不愿让她担心……我想姐姐了。瑶镜,我也想你了。在刑部的这几天里,我一直都在想你。”
他不说还好,一提自己的伤势,瑶镜只觉得方才强行忍住的泪意又要决堤,反倒忽略了他那句“我想你”之中暗含的缱绻情愫。她靠着栏杆坐下来,定定望着他,良久后方才轻声问道:“伤势可有好转?”
“顾内人方才送来的药很是管用,大概再养一阵,就能好上许多了。”张绍筠看着她,瑶镜也直直与他对视,眼底平静无波,却是对他的话语不知可否。两人互相对望了不知多久,张绍筠这才深吸一口气,原本强自支撑的平静面容也逐渐变化,逐渐带上了痛意。最后,他龇牙咧嘴,自牙边挤出一句:
“……真疼啊。”
瑶镜定定望着他,本来还算伶俐的她,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他的手跨越监牢的铁栏,微微颤着却又满含坚定地触上她的左颊,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湿了眼眶。
“别哭啊,瑶镜……”张绍筠的动作异常温柔,在她眼角轻轻刮过,“每次见你流泪,我便也觉得自己的心像少了什么,总是心疼你。瑶镜,我想努力让你每日都开开心心的,再无烦恼与忧愁。这样当日后垂垂老矣,再行回想往事之时,也总会感到此生无憾,无怨,亦无悔。你不该哭的——我更不该让你流泪。”
瑶镜别过头去,没再说话。只听刑部大狱中的烛火噼啪,两人却都没再言语,瑶镜跪坐在一旁沉默着,心中却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两人于罗摩族的初见。同样是噼啪的烛火,同样是相对无言的两人,可她那时的心境于此刻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有狱卒低声提醒她时间将至。瑶镜没有再说什么,只沉默着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裙,便转身想要离开。
谁料没走出几步,便听张绍筠在一旁轻声问:“瑶镜,你说,我还能当上舅舅吗?”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听来却是格外令人绝望。
方才强撑的镇定倏而崩塌不见,从未有过的悲痛和恐惧忽而席卷而来,瑶镜转头望着逐渐隐于黑暗中的故人,于刹那之间泪如雨下。
她轻轻开口:“你要撑住——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这说的是什么话?”她眼底分明闪着泪光,偏偏她的话语却又是一本正经。张绍筠只觉着此刻的她尤为惹人怜惜,不由得失笑,“你说没事就没事了吗?瑶镜,你可能不知道军马一案牵扯多广,又有多严重……若我当真……”
“我是与明月极有缘分的小娘子,别忘了我的名字意义何在。”提及结局,他支吾难言,瑶镜却不待他多说,径直接过了他的话。
“我可是嫦娥仙子,是九天之上的神仙。我在天庭水镜探查下界景象之时,偶然见你遭难,这才前来助你一臂之力。”她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刻,方才揪着手指,悠悠道,“你的命簿,我曾在下凡前某日好奇偷偷翻阅,因此对人间之事了如指掌,你这次会没事的——无论遭受何等磨难,你此次定会化险为夷。我同你保证。”
昏暗的大狱之中,张绍筠微微眯着眼,迎着昏黄的灯光望向声音的方向。瑶镜立在暗色的灯火之中,身形挺得笔直。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侧着身子,微微仰着头,望的正是他的这个方向。
一瞬间,他那本不抱什么希望的心,似乎忽然燃起了点点明光。
他思虑半晌,方才直视瑶镜,与她四目相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遵法旨。”
“张绍筠会活下去的。无论何时,他都会拼尽全力来见你。”
军马案的事原剧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这里就没细说,而且以瑶镜的视角来看,其实看不到背后的很多纠葛。
顾瑟瑟还是会来的,张念之也会交代她来上一趟。但瑶镜也是要来的,这里其实已经相当于两个人定情了,谁都没挑明,但此后已经离不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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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关山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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