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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淮城乱(九) 偏路线 ...

  •   神界青山处,池九生近来总觉得心神不宁,连续五个日夜未曾阖眼。别无他法,只好再到青山来寻药神。

      蚀卿三日里没有回过药神阁,只在山上寻药材。听到身后脚步,她放下手中草药在杂草堆中拨弄,连头都没抬,“几日未见船运神,听声音,起码五日没有好好休息了吧?”

      “药神还真是厉害,这都能听出来……”池九生不好意思地回答,莫名一种做坏事被人看得清清楚楚的羞耻感。

      她扭头,手上动作顿一瞬又继续,似乎对他们极不满意,话语中尽是无奈,“你们这些人啊,平日里嘱咐的一个都不听,难受了才知道找我这个药神。”

      发丝微扬露出蚀卿布满枝藤白花的半张右脸,那些枝藤从漆黑的裂口生长出来,将伤痕包裹在花下。

      神界包括池九生在内所有神使,都知道蚀卿面具下的容貌,可他每次见到都会自心底有些发怵。

      “这次又得麻烦药神。近来我总觉神思不安,实在没有心情休憩,只求药神能我给个安神的法子,好早日脱离这般境地。”池九生赔着笑,顺手接过蚀卿递过来的草药。

      可他触碰到草药的一刹那,仿佛触电般一声惨叫,随即整个人跳了起来。不多时,手心竟然开始发红发痒,连蚀卿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看你真是累极了,拿荨麻做什么?”蚀卿松开手将一把荨麻扔在身后,她常年戴手套来遮蔽裂痕,因此抓着荨麻也毫无反应。

      池九生双手颤抖道:“我没留意,没留意。”

      红肿的地方轻轻抓挠也会刺痛,他忍着手上接连不断的瘙痒,探头看向蚀卿的背篓。第一眼,他就留意到背篓里大量花朵形似僧帽的蓝色植物。

      池九生认识的草药不多,唯独这一种记得很清楚,这是全株剧毒的附子草,连简单的修剪都要做好防护,一旦防护疏忽便极容易丢命。

      更要命的是其中不止附子草,眼睛能见到的药材中五味有四味剧毒,他错愕道:“附子草,您采这么多?还有这些毒草,您这是……要毒谁吗?”

      哪知蚀卿愣了片刻,尔后扑哧笑出来,撷下花扔进背篓神秘道,“人间有云:药不执方,合宜而用。【1】至毒反为恶疾至解,我这药啊,不可内服,是给那位御玑殿神使准备的。”

      “说起来,这两人兴许真是我苦恼源头。”池九生听到熟悉字眼时,那种心里没底的不安感再次涌了上来。

      “嗯?怎么,难道是没按着你的拟造路线来?”蚀卿边说边从背篓中挑出、扔下最后一把荨麻,提起来掂量掂量,终于点点头,随即看向池九生,示意他和自己回药神阁再议。

      池九生跟在她身后慢慢在小路走,山间云涛雰雺,渐渐轻笼竹林中。他抬手试图挥散雾气,对自己的想法也不太确信。

      “我不知道,但……你说得对。”

      蚀卿跨过深涧,道:“你记得你的第一座神像放在哪里吧,有些事你不如讲讲?”

      “嗯。”池九生跟上一步跨越,顺便回答,“淮城,那里是我的故乡。”

      说着,他似乎有些怀念起来,声音不自觉比过去更加缱绻不舍,“可惜它早已不复存在,在船队沉没的第二年,那时我或许还在登梯,不知道淮城因为水灾也沉了水。我的家人啊,全都死在那场水灾里……”

      池九生顿了顿,继续道:“可我也知道无法逆转已发生的事,只能将第一座塑像放在淮城原来的那片地方,踩在泥沙里,朝着那条最大的,倾吞淮城的江流。”

      “即便成了神使也救不回家人,也是折磨啊。”蚀卿撇过头,看他微微哽咽着,从中听出他话语里的苦涩。

      她的感受却不真实。似乎只停留在感受,而根本无法共情,就和那玉水瑶台的偃偶没什么两样。

      “所以,你觉得他们是否还走在你所拟造的那个世界中?”跨过几道深沟,药神阁终于冒出了脑袋,蚀卿终日在山间走来走去,却从没有一次迷失路途。

      池九生叹一声缓缓摇头,同时钦佩她神奇的认路能力,“我想他们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路,但我们无法干预。神帝说过,四世运行初期确实会有些意外,但不足以要命。”

      “这倒说不准。你知道吗,苍山大阵裂隙扩大,让一种妖物逃了出来。”蚀卿从背篓里翻翻找找半天终于找出来一柄钥匙,挥手让人停留在原地,自己进屋去支起了推窗。

      窗中缀的贝壳薄如蝉翼【2】,在阳光下斑斓透亮,总教人移不开眼。

      池九生站在外头看她一人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到自己说话,不自觉提高了些音量,“这我确实不知道,许久未听人说起,走失的是哪种妖物?”

      “黎黎。”蚀卿听得清楚,话隔着窗飘出来。“这妖物危险,擅蛊惑人,消失了不能随便说出去,免得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毕竟形式没看起来那么和谐。”

      神、人、妖魔鬼怪三界中,神与妖鬼互相掣肘多年,谁都看谁不顺眼,但谁也无法彻除对方。似乎这般对峙已成了极为自然的规律,根本无法违背。

      妖鬼残暴,好吃人,神界便遣神使留在忘川河畔建起离川阁,修筑、完善镇魔碑与苍山大阵,连原先十六位夜游神也拆分作两批,夜巡神使与夜行神使,每夜巡守人间。

      池九生跻身十二巡日神使,也亲自参与过封印黎黎的战斗,知道这妖物有多难缠。他沉默许久,才道:“只希望这东西没有跑到我那去。”

      黎黎由凡间怨气深结的怨灵凝聚而成,传说是一位女子被投入丹炉后不甘死去变作怨灵,同妖物做交易,那妖物吃尽了一整个城池灵体后隐入苍山遗迹,多年不曾出现。只是它不知道规矩,出行时被夜巡神使发现后一路追杀,最后遭到镇压,不过诡异的是,来源败露后它说的那座城,到现在也没有被发现。

      “也许吧,我替你取些药来。”她往后瞥了眼,见到那墨水幻化的人影飘在池九生身侧,同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便帮我送些东西。”

      池九生道:“送到哪里?”

      “摇光星宫,送到元光真君司马珩手上。”

      听到这个名字,池九生心中迟疑片刻,四世铸造者本就极少往来,神界也不乏沉迷事务鲜少外出走动的神使,而这位元光真君更是比御玑殿的洛轩宸还要少见。

      司马珩是掌管书文历史的神使,池九生曾靠近过他的居所送蚀卿新制的药物,总能在远处就感受到一种沉默,但无比沉重的气息萦绕心头。

      那是独属于近千年历史积压的斑驳,如同晨昏流动的光芒落在散发古朴气息的竹简上,错综复杂难以辨析。少见的人,只会想快点躲避。

      “话说起来,如果他们未来要见的是元光真君……那也算是运气极佳了。”池九生呵呵笑道,接过蚀卿手中两个药包,身侧水墨小人伸手碰了碰药包,似乎因为他说自家主人坏话,赌气般拽起池九生的衣摆就往外飞。

      “喂!”池九生的惨叫回荡在山间,渐渐远了。

      蚀卿放开堵着双耳的手,周围安静许多,她便坐在阁楼台阶上静静看着逐渐露出光彩的星空。

      身后两位童子终于整完了一屋子的药材,嬉戏打闹着从最顶层跑到外头。

      看蚀卿一个人坐在外面,她们也不再吵闹,坐在身边问,“药神大人,您在看哪一颗星星啊?”

      蚀卿抬手揉了揉两人的脑袋,笑着回答:“嗯……那颗。”

      她指向南边那颗有些黯淡的星星,没想到刚指没多久,那颗星星就倏忽坠落了下去。

      三个人眨眨眼,感到不可思议。

      “咳,世间自有其规律,非人力神力所能为也!”蚀卿按住童子的脖颈辩解道,随即起身,向阁中走去,“走,观星不如抄书,再来几百遍吧?”

      山间起了风,将两个童子的哀嚎吹得很远,摇落了又一颗星辰,带着光芒向北方坠落。

      ***
      天边流光璨如星辰,刺破白茫茫的雨帘轰然坠落在城北,云起浪潮般掀翻周遭几座房屋,将里头僵直不动的妖鬼打得灰飞烟灭。

      周遭防护阵法仅仅闪现了一瞬,随即消失不见,只剩下几块浮梁的残骸。

      洛玄一从中翻个跟头起身,余波里还站立不稳,但脚踝处的疼痛奇迹般不再继续。

      他忙坐在地上开始拆卸布条,折腾许久后才解开最后一层。预料之外的,那些伤口竟然好得极快,这时已经连疮口都没留下。

      他顾不上高兴,周围安静得可怕,连远处的低吼都能听得见,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声音,可怖、压抑,随着迟钝的脚步声几乎要把人活活撕碎。

      异变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没了头绪,只是一切都能怀疑到那位迎安头上,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时候洛玄一才想起来另一个消失不见的人。

      洛轩宸去了哪里?共生咒没触发证明这人没死还活着,但却没见半个人影。

      “人!唔……”洛玄一刚要喊出声,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洛轩宸别过头,用另一只手堵着嘴,在连声的咳嗽里呛了好几次,直到好了些之后才出声,“别喊。”

      他唇角还残余血迹,方才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被揉成一团后搅碎,整个人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密林,扶着树咳了许久再次吐出鲜血。

      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快死了,这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真实。

      甚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也钻进了脑海中,冥冥中告诉他召唤雉阳的办法。

      置之死地而后生。

      洛轩宸迷迷糊糊地问了句:给自己一刀算不算置之死地,可不可以解开那“无援”。

      但没想到,还真有一个声音盘在心里回答,“算。”

      洛玄一试图掰开他的手,含含糊糊地念叨,“你能不能……先放手。”

      这人没听清,只顾着自己看着远方出神,全然不在乎被捂着嘴的洛玄一。偏偏手劲还大,掐得脸颊生疼,掰也掰不开。

      不远处传来梆子轻响,顺着洛轩宸看过的那条小径一前一后走来两位老者,鬓发如雪,蜷缩身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衣衫飘在身上单薄到几乎不存在,在脸上划下难以跨越的深谷。

      老媪在后头推着独轮车眯起眼,同那位老翁一并撞入记忆。洛玄一与他们只走个过眼,没有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可这会儿一齐出现在眼前,反倒是想起来了。

      初来淮城时曾在山上遇到打梆的,还有在城中角落里吓过人的两位老者,似乎就是他们。

      洛玄一忍着脸疼,伸手在对方大腿处死命一掐。洛轩宸惊叫一声清醒过来终于松开手,他极克制地没有发出太大声响,甚至于洛玄一怀疑自己没用尽力。

      若是换作旁的人,这一下必能让对方尖叫着跳起来,而他的反应实在达不到预料。

      “你还真一声都不喊啊。”洛玄一揉了揉发红的脸,伸手在对方脸侧不轻不重地捏两下,他以为对方还会冷淡地说一声“没死”。

      没想到洛轩宸只是拍开他的手,随即低声道:“无聊的话找棵树吊着,别把我当偃偶玩。”

      “哦。”洛玄一不知道对方哪来的新话术,几乎瞬间嗯了一句,想到已经来不及,干脆转头找哪棵树长得高一些。

      洛轩宸眼看着他离开,错愕片刻,在他转身刹那抓住对方手腕,“你真吊?”

      “你……”洛玄一双拳握得指尖泛白,他忍了许久终于还是笑出来,“我要死了你也躲不掉,况且我惜命,你要吊就自己去。”

      “还有人,不至于。”洛轩宸指着那两位老者道。

      洛玄一总感觉这两个人不像什么好人,然而浮梁确实显示过这淮城里面还剩下两个活人,即便不是好人,好歹是活人,不是那群打不死的妖鬼。

      “浮梁说的两个活人,不会是他们吧?”洛玄一也不走了,利落地转身钻回来,一副偷听人家闲话的样子。

      洛轩宸果断回答:“不能保证。”

      “把浮梁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洛轩宸:“还有必要么……”

      他并没有忘记桃暮送他们离开前就被石像残害,浮梁也变成碎片消散不见,只是这句话几乎是习惯性地说出来,指路的时候,浮梁确实很好用。

      “抱歉,我没记起来。”洛玄一自知应当是戳到痛处,声音也轻了许多。

      洛轩宸无可奈何地叹一声,眼中闪过几乎孤注一掷时才有的决然冷冽,只是瞬间,宛如蝶影忽闪而过,倏地便恢复如常,“无妨,不如赌一把。用这条命做筹码,如何?”

      “你还会去赌一把?”他看着对方说完话就往那条小径走去,两位老者似乎也注意到他们,抬手指向这边就慢慢走来。

      阳光从阴云中撕裂,自毁般坠入怀抱,要落在地面时瞬间化作密密匝匝的玉露,来得突然却不迅急,不刺轻飘飘拥抱脸颊,不觉间濡湿了衣裳。

      洛轩宸转过半个身子,光缀在身上竟然也有些柔和起来,然而落在眼中却始终照不亮那片阴影。此刻他却不像那个无论如何都会三思而后行的神使,像是掷出所有博取胜利的赌者,“怎么,怕了?”

      “怎么会呢?”洛玄一把手搭在他肩头,微微屈身居于他视线下方,将所有幽暗与看不见的阴险咽下,旋即笑言,“祝你活着,要是把命丢了我会伤心的。”

      老媪见他们勾肩搭背低头不知道说什么,笑得很开心。她伸出手拉起独轮车上的布,把两条人腿遮盖起来,随后自背部伸出一只细长漆黑,遍布坚硬毛刺的触角扎了老翁背后。

      触角撕开衣衫,隐约见得到背后延展全身的伤痕,八条触角蜷在一起。

      老翁剧烈地咳嗽两声,勉强睁开眼却看不清楚,他干脆掀起布巾,露出底下六只眼睛,瞳孔赤色如血。

      看清两人的瞬间,洛轩宸也把目光投过来,正好撞在一块。这人目光宛如钢针直直刺入眼中,又热又痛,他手中梆子险些落地上,拿稳了才松口气,将布巾裹得分外严实,这才招呼人。

      洛玄一再次感受到轻微震动,方才这样吵闹两句他切实快要忽略掉这种细微的感觉。只是现在的步伐并不再整齐,最明显不过重物顿击地面的响动。

      应当是那个石像。

      其次便是稍显凌乱的脚步声,无不是迟钝缓慢的,仿佛锈蚀了千百年的木轮,干哑尖锐。

      身后房屋掩埋下宛若死灰的手笨拙地转动两下,逐渐一层层扫开砖瓦。而在老媪后面的城镇里,人影逐渐密集,向着城门拥挤。

      他们行动迟缓得像是偃偶,一步一息再没有原来那种人气。然而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们就靠近些许,此后每一次眨眼再看,便能多出几十人出城。

      没有时间可以继续浪费了。洛玄一想到淮城某个角落里还在昏沉睡去的苏嗣贞,不免捏一把汗,希望她能活下来。

      洛玄一扯把洛轩宸衣袖,目光由他转到老媪身上,示意他上去搭话。“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善言辞。”

      “嗯。”洛轩宸没有再嘲讽他,正要开口就被老翁推着向后走。

      老媪声音沙哑,如同常年未修缮的阁楼里浸水腐朽的楼梯。她神色慌张,显然看到淮城异象,压低了嗓音道,“小后生不逃命怎么还待在这儿,婆婆家在林子里,去那里躲一阵吧,这些妖怪要吃人呐!”

      她不由分说,喊老翁推着两人就一头扎进林子里。

      洛玄一控制不了脚步不断向前,左右观望这片密林,他对这里有种在什么时候见过的熟悉感,但又有些出入。

      “喂,这里……”半晌,他猛然记起这片林子最初就是遇上鬼打墙的地方,不过那时处在夜里,和白天见到确实有些许不同。

      话没说完,就被肩头用力一拍打断了。洛轩宸微微蹙眉,抬指覆唇做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缓缓摇头示意他别说出来。

      “先走。”洛轩宸道。

      身后妖鬼渐渐靠近了,却停在林子外头不再进来,仿佛这里有着什么屏障将它们隔离。眼见着这么好的食物被抢走,它们失望地嘟囔几句,逐渐散去。

      那些动静散了后周遭寂静下来,鬼郭公瞪一双猩红的眼眶,叫声凄厉。远处略显破败的茅屋冒出头,盘坐在林深处。

      屋角挂了破铃,风吹时响声让人有些心烦意乱。阳光勉强照进来,这里莫名有些阴冷,屋子里漆黑不见底。

      老媪咧开嘴笑了笑,推开门,落了几只大个头的蜘蛛下来。洛轩宸吓得不轻,他平生最怕蜘蛛,这一群若是爬上来,他或许能当场昏厥。

      “这种样子可是会跳的,你不会怕了吧。”洛玄一也毫无底气,强撑着问。他的确少见这么多一起出现,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洛轩宸笑容牵强,只是一瞬没看,那群蜘蛛就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他攥着衣袖的手愈发用力。“没。”

      “疼!你抓着我干什么。”洛玄一被抓个激灵,悄声道:“妖魔鬼怪都不怕,还怕什么蜘蛛啊!”

      “不一样……”洛轩宸回答。

      这种恐惧感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像是来自过去,留在心底抹不去的阴影,只要看到了就能勾起来抗拒。

      因而他的居所从来不会有一只蜘蛛,不论大小都不会出现,若真的出现,遭殃的就是那一小片地方。

      老媪见他们发愣,抬手挥了挥,“这边屋子破旧,好歹安全,小后生莫要嫌弃粗陋,进来坐坐吧,我给你们做些饭食。”

      屋子看着深,仿佛是无底洞,把人吞下去就碾碎了,骨头渣也没留下。

      老媪亲眼见着他们进去,转头往后院走。老翁翻开独轮车把里头人丢下了水,他翻起眼珠笑起来,露出残缺的牙。

      “那两个不错。”

      “是啊。”老媪给院门上了锁,也笑着洗锅支灶,“这次得好好招待,好不容易抢来活的可不能叫他们跑了。”

      “哪能啊,叫几个孩子看好了就行。”老翁看着屋檐下饿到东倒西歪的几个小孩,从衣兜里掏出生肉放到手里。

      少顷,小孩悠悠转醒,见到食物两眼放光,片刻便吃尽了肉。随即擦干净嘴巴就顶着一对发亮的眼睛,扯开洞口厚重一层蛛网钻进了洞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淮城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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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很想吃这口,遂自割腿肉,邪恶厨子下厨,不好吃但不是预制菜(对手指) 课业繁忙分身乏术,恕难更 不坑,绝不会放下这个 大纲已完成,诸君放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