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规 互相看了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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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之上宫殿矗立，辉煌雄壮，云气渐浓凝聚足下，来往飘飘然，仙鹤停留莲花池边，锦鲤浮水相欢。午间恰逢最忙乱的时间，路途不见神使影子，偶然看见几位一路疾行根本不及招呼。
朝向东方规模最大的宫殿便是神帝所在玄穹殿，此刻大门紧闭，唯有身着青蓝衣手持羽弓的守殿神使在外，见到了便远远招手以示对方。
御玑殿并不远，不消多久便来到殿门前，洛玄一握紧手中星君留下的竹简，抬眼望向需要十几人才能推开的沉重殿门，按规矩伸手轻轻落下三道叩击，此后退出两步等待门开。
虽然他并不理解这竹简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尊重那位星君的意思。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白衣小童费劲将门推开，道一声：“请吧。”
洛玄一低声应两下便迈步向里走，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御玑殿，趁此也可观察陈设。
他前脚进门后脚大门紧闭，殿内即便不点灯也异常亮堂。
十几层阶梯之下两侧各一排案桌，四处堆满竹简，四五位神使坐在椅子上处理批阅事务，案桌之后便是极高的书架，自地面而起直达屋顶。若无角落云梯，恐怕拿书得费不少力气。
最中间星盘上方漂浮蓝白色云团，偶然间发现云团之中是长相极似眼睛，旋两个金环的仪器。
台阶之上摆一张案桌，椅子背后的墙面挂副分外华美的画卷，两侧亦是堆满竹简，管理御玑殿的主神却不见踪影。
洛玄一对这里略有耳闻，相较于其他神使日常还有闲暇，御玑殿则终日忙乱，事务是源源不断到来。
此刻小童终于出声提醒，“望舒元君今日不在此处，若有事务请往这走。”
“留步，请将这位神使交与我带吧。”洛玄一正要回答，另一个人从背后而来，白发银灰瞳，是个少女模样，她全身除了银白灰几乎没有别的颜色，伸出手递上令信。
她缓缓开口，“望舒元君嘱托，让我带领神使去寻，方才劳烦你了。”
小童接过令信恭恭敬敬拱手，“那便有劳浅云大人接引。”随后扬手消失在原地。
浅云快步领先洛玄一推开侧翼大门，日光倾泻在她身上竟有些刺眼，“迟到未迎接实在抱歉，请随我来。”
穿过长廊道入目即是竹林，深处矗立一座并不高大的神殿，面前环绕细流，澄澈见底但飘起的薄雾寒意入骨。浅云送到此处就不再前行，转身向洛玄一鞠躬，说：“我便送到此处，往后神使自己走吧。”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一声，余光瞥到那不远处一银发少年半跪在水边净手，两人相隔并不远，依稀见得到少年蔚蓝双眸，长相俊俏美好之余是一种生人勿进熟人远离的冷冽。
想起与这人结怨的过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年前他接了份十万火急的任务，就连册子握在手中都如同烫手山芋，根本拿不住。而重要的资料几乎全部存放在御玑殿，时间实在紧得不行，洛玄一只能来回跑。
好巧不巧的是这时候洛轩宸正好整理完所有书简，坐在水边歇息。只刚拿起糕点的瞬间，便有一个人影滑过来落进了寒潭。
洛玄一行路不济跌入潭水，寒潭刺骨他挣扎两下又一次滑倒，将岸边休息的人淋了个透彻，连小案都被掀了去。
“抱歉，是我赶路太急，小友没有受伤吧？我赶不及，先走了，改日定来赔罪！”洛玄一挣扎着爬上岸，看着对方逐渐阴沉的脸色和手中打湿的糕点，赶忙道歉。
洛轩宸原本好心情全被毁了个彻底，反手抓住洛玄一手腕，另一只手因为火气上头将糕点捏得粉碎，他松手扔入水中，冷声道：“御玑殿内不可疾行，你难道不知道吗。”
“此事是我不对，您大人大量原谅我吧，我真的来不及了！”对方手劲意想不到的大，洛玄一跑不掉，哭笑不得地求饶。
而洛轩宸冷哼一声松开手，没有再理他。
他还庆幸过这人似乎挺讲道理的。待到事务彻底解决之后，洛玄一拖着精疲力竭的身子回到自己住所，推开门却被堆得如山高的卷宗竹简压倒在地。
路过的神使替他拨开压在身上竹简，一边捡一边问：“你不是夜巡神使么？怎么管起御玑殿抄录的事儿来了？”
“什么？！”洛玄一晕晕乎乎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手中竹简似乎极其烫手，烫得他立刻甩开，“这些……都是？”
“十之八九吧，御玑殿平日里抄录的东西也差不多是这样。”神使说着，上下扫视他，似乎在试图找出第二个协助抄录的人，随后惊愕道，“你，你就一个人？”
洛玄一还想问，那位神使自顾自念叨着“厉害”“第一次见”的字眼便离开了。
屋里，竹简卷宗堆积得满满当当，几乎块没有下脚的地方，唯有桌案边留有空余。洛玄一不确定是谁干的，脑海里只有洛轩宸的身影。
他不顾房间凌乱，抓起竹简便走。
***
“你这是什么意思？”洛玄一将竹简扔在对方面前，神色愠怒。
洛轩宸笔尖停滞几秒，随即冷笑一声懒洋洋地抬头，“怎么，是你说的赔罪，还不满意？需不需要再给你加几条御玑殿守则长记性？”
“你！”洛玄一语塞，“我且问你，那是这样的吗？我是说过登门赔罪，而你一句话不说把所有东西扔在我那里，这就是私闯民宅！”
“我是御玑殿副使，你很想在我的地盘与我吵闹么？”洛轩宸将笔尾抵在唇边，神色依然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
洛玄一一向反感以职位压人，即便自己的确犯了禁令，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回复，“副使了不起吗？我是问你那些抄录的竹简和卷宗，凭什么就这样放在我住处！”
“副使也足够让你抬不起头，往日再紧急的事，也从未有人在御玑殿内疾行。我放你离去一次是让你解决自己的事，此后恐你忘记赖账，倒不如直接点。”
洛轩宸顿了顿，继续道：“而你搅糊我几日里唯一一次休息的机会，自然要补起来。这些东西交给你，我只要一次好好休息的时间，不难吧？况且——我并未进过你的住所。”
事实的确如此，对于御玑殿的神使而言，每一次休憩都来之不易且转瞬即逝，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搅糊一次不亚于要他们的命。
“呵。”洛玄一握拳的手骨节泛白，许久只憋出来一句不咸不淡的笑，旋即咬牙道：“好，好，你厉害，我写总行了吧。”
此后一连三日他不曾停笔，尔后笔迹越来越潦草而被洛轩宸嘲讽过好几回，他烦透了就一个人待屋子里扔竹简撒气，扔完了捡回来继续写。
到写完的那天，他连握剑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也幸好是这段时间巡夜都没有遇到妖鬼，否则连剑都要拿不稳，何况与妖魔鬼怪缠斗。
自那之后他似乎是和人置气，取案卷时刻意避开，离远了看到也扭头就跑，仿佛洪水猛兽。
偶尔不得不碰上时，洛玄一便故意和人唱反调。只要没犯天条，洛轩宸不喜欢什么他就故意做什么，反正看对方气得说不出话就莫名觉得痛快。
而就在要见对方的前夜，他还因为意见相左同洛轩宸吵过一架，谁都不肯退步，还是靠着自己胡搅蛮缠险胜，将对方气得不轻，甩了袖子就走。
洛玄一内心哀叹着，不情不愿向他走近。闹过之后还要面对面，总归会有点尴尬，何况他们的关系从来都没好过。
再者洛轩宸也是个拗性子，分明能无视当作不存在，却硬要怼上去，似乎不回这一句他连觉都睡不好。
一来一往的，互相看了都嫌弃。
***
“啧，洗不干净。”洛轩宸低头再次将双手放入流水中清洗，手上的血渍在反复洗涤中竟然丝毫没有减淡，妖兽身上令人恶心的咸腥味还缠绕鼻间。
他垂眸加重力道，并未留心来者是谁。同洛玄一吵过之后他的情绪从未好过，还在气头上时便有妖兽撞上来。
洛玄一来到他身侧抬手刚要开口，洛轩宸忽地停止动作抬头紧盯他双眼，他脑海中“嗡”的一声，想说的话登时半句都想不起来，组织不了。
自前一日晚间开始处理校对事务至今日午间，他从来没能离开过自己的位置，到现在为止还未做片刻休整就又被人找上来，洛轩宸方才缓解些许的心情瞬间被打得消失不见。
“别这么看我，欠你的早还清了，我没心情看你脸色。”洛玄一怔了片刻旋即先他一步回怼。
洛轩宸并不急于回答，只是将怀中干净的手绢随意丢到他怀里，把手掩盖在衣袖之下，“早些去把自己洗干净点，身上一股怪味感觉不出来么。”
“干你什么事？你不说我也感觉得到。”洛玄一抬起手臂，妖兽残留血液的腥味瞬间刺入鼻腔，他忍不住皱了眉头，一脸嫌弃。“我只是给你送东西来的。”
洛轩宸看着他手中竹简许久，“道歉什么的不必，非要赔不是就自刎归天好了。”
“你神志看起来不太清楚，赶早些休息吧，这事我没错，即便要道歉也是你先。”洛玄一反唇相讥，将竹简扔到对方怀里，力道刚刚好没有砸疼。“紫微星君托我给你的，他说是明崖先生得来的宝物。”
意料之外的，洛轩宸神色反倒难以置信起来，“紫微星君……？”
他的眼中渐渐蔓延上担忧，是对面前人智商的担忧，“神界坐帝星的只有神帝。”
“哦，既然是神帝，怎么是生面孔？”洛玄一也不管他的眼神，自顾自说道。
“原先的神帝退位。”洛轩宸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回答，仿佛这足以令人震惊的消息对他来讲无足轻重。
“什么？！”洛玄一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神帝退位，这种事不大可能吧。
“真的退位了？”
“是。”洛轩宸微微颔首，招呼他跟着自己进入神殿内部，边走边继续道：“总归是要有后来者的，叫你回来的原因也是新神帝点名要见我们，当家变了规则也要变，打头的自然不会是新神使，而是我们这些旧神使。”
“那现在神使你认识多少，怕不是连望舒元君都没见过吧。”洛玄一走在他身后忍不住嘲讽，脚下却被不知从哪里长出来的藤蔓绊个趔趄。
洛轩宸瞥他一眼扬手收回法术，脚下藤蔓瞬间消失不见，他粗略回答三个字：“没时间。”
推开最角落一扇门，里面就是书房，他总能在忙乱之余将一通乱扔之后的竹简和书卷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些是你要准备的。”洛轩宸拿起桌上那张写得工整的事项递到他手里，“我已替你列出来，照做便可，两个时辰后神帝召见不可怠慢。”
洛玄一光看着这些便觉得头大，只能维持一丝虚假尴尬的笑意敷衍着。“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大过头了，竟然要将他们这些早已经历过劫走过天门的神使全部扔下去重来一遍，还对夜巡神使进行改变，缩减到两人，每夜都要在人间来回游荡直到天明，丝毫没有闲暇时间。
洛轩宸缓缓摇头，“不一定，神帝应该是真的想改变些什么，新条令刚下，也有些效果，方兴未艾，以后总看得见。”
他站在书架前理出些空位，竹简上插上一支鲜艳的桃枝，取下桃枝试图打开竹简，却发现怎么都无法开启，竹简仿佛粘连在一起无论如何也分不开。洛轩宸试了许久只好作罢，又将桃枝放回，将竹简塞进空隙中。
“看不看得见另说，人倒是先会被累死吧。”洛玄一心里默默念叨。
“说好了，还想在这里待多久。”不多时洛轩宸就开始赶人，他更习惯一个人待在某一个角落处理自己的事情，多半个人都会不舒服。
果然他没说错，这还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交代完事情就翻脸，而洛玄一倒也十分干脆，拿起书卷扭头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回答：“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么。”
***
最忙碌的时间慢慢过去，空闲下来休憩品茶的神使也逐渐变多，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自然珍惜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少了许多摩擦，气氛也十分融洽。玄穹殿大门开启，守殿神使列阵，被新神帝召来的代表从各处陆续进入神殿。
洛玄一换了身新衣服，那妖兽的血似乎有什么魔力，怎么都洗不掉，眼看时间快到了他只好扔下衣服换新的赶路。他闪身走进神殿，不想多跟人打照面。
里面神使并不多，神帝也没有出现，并没有人过多在意他方才奇奇怪怪的举动。他目光移向角落，果不出所料，洛轩宸就待在角落专心自己的事，从未抬头看一眼周围。
“好好的休息时间，这代表一定要是咱么。”神使们也默契，路过时放轻了声音没有去打扰他，只是路过洛玄一身边时好心提醒，“打扰，玄穹殿内无需持法器。”
“哦，多谢。”洛玄一简单拱手以示感谢，转手收回灵器。
只此片刻，一阵裹挟灵力的风奔袭而来掠过所有人身侧直冲神台之上，还顺带观察他们一阵，霎那间万道金光汇聚刺得人睁不开眼，光晕中的人影渐渐露出些轮廓，强大的威压顿时压在每个人肩头。
强悍，但陌生，这来者行动迅捷雷厉风行，确实不像原先神帝那般游刃有余，恍惚中洛玄一感觉到无比熟悉。
偶然往旁边一瞥，却发现洛轩宸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这里，站在自己身边，这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似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你非得站在这里？”洛玄一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你非得多这一句嘴？”洛轩宸冷着脸将公文塞入袖中，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予。
两人怼完，周遭陷入寂静。所有神使分外默契地同时看过来，刹那便同时转过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