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祖宗》人间千年

4、第 4 章 定风波。

　　袁明昭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被请到正厅的时候，还以为沈安翊终于想通了，愿意放人。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沈安翊端坐上首，神色淡然，而袁容锦坐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袁公子请坐。”沈安翊抬手示意，语气客气而疏离。

　　袁明昭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还是耐着性子坐下。

　　“沈世子，不知今日相召，所为何事？”

　　沈安翊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袁公子，贵府打的什么主意，我已经查清楚了。”

　　袁明昭面色一变。

　　“沈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沈安翊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我说得明白些。贵府如今入不敷出，急需联姻稳固地位。平南侯府的嫡次子虽然痴傻，却是个好联姻对象。可惜贵府嫡出的姑娘们都不愿意，于是你们就想到了阿锦。”

　　他一字一字地说着，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袁明昭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沈世子，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安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随手放在桌上，“这是贵府管家写给平南侯府的信，信里清清楚楚写着，袁家有一女，年十六，品貌上佳，愿与贵府结亲。这‘袁家一女’，指的是谁，袁公子应该比我清楚。”

　　袁明昭的脸彻底白了。

　　那封信……怎么会落到沈安翊手里？

　　他霍然起身，声音发颤：“沈安翊，你、你竟然派人潜入侯府——”

　　“袁公子慎言。”沈安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神色不变，“这封信，是有人送到我手上的。至于是谁，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贵府之中，有人看不下去这等腌臜事，偷偷送出来的。”

　　他抬眸看向袁明昭，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袁公子，我敬你是客，才好好与你说话。可你们袁家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

　　“阿锦在我这里住了十年，就是我沈家的人。想拿她去联姻，做梦。”

　　袁明昭面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封信在他眼前晃着，像一把刀，将他所有的算盘都斩得粉碎。

　　“沈安翊，”他咬着牙道，“你就不怕得罪永安侯府？”

　　沈安翊轻轻笑了一声。

　　“得罪？”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袁明昭，“永安侯府如今什么光景，袁公子比我清楚。你们拿什么来得罪我？”

　　袁明昭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袁容锦在一旁看得解气极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袁明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怨毒而阴狠。

　　“袁容锦，”他咬着牙道，“你就这么甘心留在外面？你就不想认祖归宗？你就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说你不孝？”

　　袁容锦眨了眨眼，而后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这位袁公子，”她开口，声音又娇又脆，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我五岁的时候，你们袁家不要我。是阿翊把我捡回来，养了我十年。我生病的时候，是阿翊守着我；我害怕的时候，是阿翊陪着我；我想要什么，阿翊都给我。你们袁家呢？”

　　她看着他，目光澄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现在想起我来了？想让我去联姻？想让我嫁给一个傻子？”

　　她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漂亮极了。

　　“做梦呢。”

　　袁明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袁容锦却不看他了，转身牵起沈安翊的手，仰头冲他笑。

　　“阿翊，我饿了。”

　　沈安翊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冷意瞬间化成了温柔。

　　“想吃什么？”

　　“桂花糕！”

　　“好。”

　　他牵着她，往外走去，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过袁明昭一眼。

　　身后传来茶盏落地的脆响，是袁明昭气得摔了东西。

　　袁容锦忍不住笑出声来，扭头冲沈安翊道：“阿翊，你方才好威风！”

　　沈安翊唇角微微扬起。

　　“阿锦更威风。”

　　“那是！”小姑娘得意洋洋，“我可是你教的！”

　　沈安翊失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嗯，我教的。”

　　袁明昭走了。

　　走的那天，他没有再来道别，只是阴沉着脸，带着几个随从，匆匆离开了杭州。

　　袁容锦站在府门口看着那队人马远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终于走了！”她长出一口气，“看着他就烦！”

　　沈安翊站在她身侧，闻言轻轻笑了笑。

　　“阿锦，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下个月，我要进京一趟。”

　　袁容锦愣了愣：“进京？去做什么？”

　　“有些事要处理。”沈安翊没有细说，只是看着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袁容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去！当然去！我还没去过京都呢！”

　　沈安翊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

　　“好，那就一起去。”

　　他没有告诉她，他这次进京，是为了什么。

　　永安侯府的事，不会就这么了结。

　　他们敢打阿锦的主意，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夜里，袁容锦又溜进了书房。

　　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睡不着的时候，就往他这儿跑。

　　沈安翊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张开手臂。

　　她跑过去，往他怀里一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阿翊。”

　　“嗯？”

　　“我们去了京都，还回来吗？”

　　沈安翊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

　　“阿锦想回来吗？”

　　“想。”她想也不想地道，“我喜欢江南。这里有西湖，有桂花糕，有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蜜一样甜。

　　沈安翊唇角微微扬起。

　　“那就回来。”

　　“真的？”

　　“真的。”

　　袁容锦满意地笑了，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

　　“阿翊。”

　　“嗯？”

　　“你今天说……等这件事了了，让我嫁给你。”

　　沈安翊的手微微一紧。

　　“嗯。”

　　“那……”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羞涩，“什么时候？”

　　沈安翊低头看她。

　　她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耳朵却红透了。

　　他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春水。

　　“阿锦，”他轻声道，“等我们从京都回来，就成亲。”

　　她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

　　她抿着唇笑，笑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阿翊，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沈安翊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会。”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她满意了，又窝回他怀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小猫。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投在窗上。

　　窗外月色如水，洒了一地清辉。

　　沈安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阿锦，你不知道——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第九章尾声

　　四月，沈安翊带着袁容锦进京。

　　说是进京“办事”，可这一路上，袁容锦总觉得阿翊有些不对劲。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温柔了。

　　比如，他动不动就摸摸她的头，捏捏她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比如，他总是把她护在身边，寸步不离，生怕她丢了似的。

　　“阿翊，”这日夜里，她忍不住问，“你到底进京办什么事啊？”

　　沈安翊正在灯下看信，闻言抬眸看她一眼。

　　“讨债。”

　　“讨债？”袁容锦愣了愣，“谁欠你钱了？”

　　沈安翊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的是，他这趟进京，确实是要讨债。

　　讨永安侯府的债。

　　讨当年那些人欠她的债。

　　京都很繁华，比杭州热闹多了。

　　袁容锦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东张西望的，恨不得多长出几双眼睛。

　　沈安翊由着她闹，只是始终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

　　“阿翊阿翊，你看那个！”

　　“阿翊阿翊，那是什么？”

　　“阿翊阿翊……”

　　她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只欢快的小雀儿。

　　沈安翊一一给她解释，耐心得像在哄孩子。

　　他们先去了沈家在京城的旧宅，安顿下来。

　　第二日，沈安翊便出门去了。

　　他没有带袁容锦，只是让她乖乖在家等着。

　　“你办什么事？为什么不带我？”小姑娘不高兴了，鼓着腮帮子瞪他。

　　沈安翊笑着捏捏她的脸。

　　“有些事，要单独去办。阿锦乖乖等着，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那你要早点回来！”

　　“好。”

　　他出了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换上了一片冷肃。

　　永安侯府。

　　该算账了。

　　之后的事，袁容锦是断断续续听说的。

　　听说沈安翊去了永安侯府，不卑不亢，不怒自威，将当年的事一件件摆出来，将那些人的算计一桩桩戳穿。

　　听说老侯夫人当场气得晕了过去，袁明昭灰头土脸，永安侯连连赔罪，说再也不敢打袁容锦的主意。

　　听说沈安翊还做了一件事——

　　他去了宗人府，将袁容锦的名字，从袁家族谱上除去了。

　　从此以后，袁容锦与永安侯府，再无半点干系。

　　而她，上了沈家的族谱。

　　不是作为养女，而是作为——

　　沈安翊的未婚妻。

　　袁容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住了。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安翊看着她，目光温柔。

　　“想给你个惊喜。”

　　“这叫惊喜？”她瞪着他，眼眶却红了，“你这是、这是……”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不说话。

　　沈安翊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

　　“阿翊。”

　　“嗯？”

　　“你真好。”

　　沈安翊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阿锦更好。”

　　她笑了，把脸埋回他怀里。

　　窗外的日光暖暖地照着，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这是他们新的开始。

　　五月底，他们启程回江南。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袁容锦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城池。

　　“阿翊，”她放下帘子，缩回他怀里，“我们再也不会来了吗？”

　　沈安翊揽着她，低声道：“想来也可以。等你想来的时候，我陪你来。”

　　“那还是算了。”她摇摇头，“我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人，都怪怪的。”

　　沈安翊轻轻笑了笑。

　　“那就再也不来。”

　　“嗯。”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袁容锦靠在他怀里，渐渐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想起什么，迷迷糊糊地问：“阿翊，回去以后，我们是不是就成亲了？”

　　“嗯。”

　　“那……成亲以后，你还是会对我这么好吧？”

　　沈安翊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会。”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她满意地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沉沉睡去。

　　沈安翊揽着她，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江南，越来越近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阿锦，这一生，我都会对你好。

　　比这十年，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