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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云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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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青梅
沈安翊第一次见到袁容锦,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那年他十五岁,刚刚失去父母,扶灵归乡。马车行到半路,随行的老仆从外头抱回来一个女娃,说是故交遗孤,父母都没了,发着高热,求他收留。
他低头看去。
那女娃约莫四五岁的光景,瘦瘦小小的,脸烧得通红,蜷在老仆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他本该拒绝的。
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娃娃?
可那女娃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他。
那双眼,又黑又亮,像两丸黑水银。
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小小的一只手,软软的,热热的,却抓得很紧。
“抱抱……”
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像小猫叫。
沈安翊愣住了。
十五年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像心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涩涩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她从老仆怀里接过来。
她那么小,那么轻,窝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不怕。”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轻的,怕吓着她,“我在。”
她便不哭了,只是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一刻,沈安翊忽然觉得,这个女娃,他放不下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容锦,是他父亲故交的女儿。她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悲痛而亡,她被丢在空荡荡的宅子里无人问津,发了高热,险些死掉。
后来他常常想,如果那天老仆没有抱她上马车,如果他没有心软收留她,她会怎样?
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每每想到这个可能,他便觉得心口发紧,喘不过气来。
她渐渐长大。
从瘦瘦小小的一团,长成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叫他“阿翊”,缠着他讲故事,缠着他教她写字,缠着他陪她玩。
她想要什么,他都给。
她闯了祸,他替她兜着。
她受了委屈,他替她出气。
府里的下人都说,世子爷这是把这丫头当眼珠子疼。
他不知道什么是“眼珠子疼”,只知道——
她笑的时候,他也想笑。
她哭的时候,他心里难受。
她不在的时候,他会想她。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仅仅是把她当妹妹了呢?
或许是那年她及笄,穿着新做的裙子跑来找他,问他好不好看。
她站在日光里,笑盈盈地看着他,杏眸弯弯,梨涡浅浅。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他等了她十年,等的,就是她长大的这一天。
番外二·甜
成亲之后,袁容锦发现,阿翊比以前更黏人了。
不对,应该说,比以前更爱管她了。
“阿锦,穿鞋。”
“阿锦,把披风系好。”
“阿锦,别吃那么多凉的。”
袁容锦忍无可忍,终于在某日爆发了。
“沈安翊!”她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气鼓鼓地瞪着他,“你怎么比我娘还啰嗦!”
沈安翊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淡然。
“你娘早就不在了,我替她管你。”
袁容锦:“……”这话没法接。
她气呼呼地坐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晃:“阿翊,我想吃冰酪。”
“不行。”
“就吃一口!”
“不行。”
“两口!”
“不行。”
“阿翊——”她拉长了声音,撒娇撒得理直气壮。
沈安翊放下书,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期待。
他轻轻叹了口气。
“阿锦,”他认真地道,“你上个月吃了冰酪,夜里肚子疼得睡不着,忘了?”
袁容锦眨了眨眼,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沈安翊打断她,“你肠胃弱,不能吃凉的。你忘了,我没忘。”
袁容锦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他的袖子,绞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他。
“阿翊,”她小声问,“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沈安翊愣了愣。
“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总不让我吃我想吃的东西?”
沈安翊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阿锦,”他轻声道,“我不让你吃凉的,是因为怕你肚子疼。”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你疼的时候,我比你还疼。”
袁容锦愣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春水。
“阿翊。”
“嗯?”
“你真好。”
沈安翊轻轻笑了笑,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阿锦更好。”
她笑了,又窝回他怀里,蹭了蹭。
“那……我不吃冰酪了。”
“嗯。”
“不过,”她抬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你要给我买桂花糕。”
沈安翊失笑。
“好。”
窗外日光暖暖,洒了两人一身。
她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阿翊,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沈安翊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会。”他说,一字一字,认真得像在许一个诺言。
“我们会一直这样,一直一直。”
她笑了,把脸埋回他怀里。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替他们高兴。
这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
你爱着的人,刚好也爱着你。
而她,从五岁起,就遇见了那个会爱她一辈子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