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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风波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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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袁容锦变得安静了许多。
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缠着沈安翊,也不再到处跑着玩,只是常常一个人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沈安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日夜里,他照例在书房写字,门却被推开了。
袁容锦穿着寝衣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阿翊。”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沈安翊搁下笔,张开手臂。
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道:“阿翊,我睡不着。”
沈安翊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闷闷的:“阿翊,你跟我说实话——我的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安翊的手顿了顿。
“十年前的事了。”他低声道,“阿锦,一定要现在知道吗?”
“要。”她从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我不想被蒙在鼓里。那个姓袁的说的,是真的吗?”
沈安翊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是,也不是。”
他抱着她,缓缓说起那段往事。
永安侯府袁家,乃是京都勋贵,几代经营,根深叶茂。老侯爷有三子,长子袭爵,次子任文官,三子从武职——袁容锦的父亲,便是那三子。
“你父亲是个武将,性子耿直,不善钻营。那年西北战事吃紧,他奉命押运粮草,却遭人暗算,粮草被劫,他拼死护着残部突围,身负重伤。”
沈安翊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没能撑过去。你母亲听闻噩耗,悲痛过度,没几日也去了。留下你一个,才五岁。”
袁容锦的眼眶红了,却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后来呢?”
“后来……”沈安翊顿了顿,“永安侯府本应接你回去。可那时老侯夫人病重,侯府上下忙着争家产、争爵位,谁有心思管一个没了爹娘的孤女?”
他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讥诮。
“你被扔在原先的宅子里,只有一个老仆照看着。那老仆托人送信去侯府,却石沉大海。后来老仆也病倒了,没人管你,你发着高热,险些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
袁容锦却听懂了。
所以她才被他捡回来。
所以她才不记得那些事——因为发高热烧糊涂了。
“阿翊。”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沈安翊微微一怔。
“谢谢你捡了我。”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含着泪却努力笑着,“谢谢你养了我十年。谢谢你对我好。”
沈安翊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阿锦,”他轻声道,“不用谢我。”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能捡到你,是我的福气。”
袁容锦愣了一下,而后破涕为笑。
“那是!”她扬起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可乖了!又乖又可爱!你捡到我是走了大运!”
沈安翊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走了大运。”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道相依的影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地的碎银。
袁容锦窝在他怀里,忽然又想起什么,仰头问:“阿翊,那个姓袁的来接我,你会让我走吗?”
沈安翊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你想走吗?”
袁容锦想也不想,摇头如拨浪鼓:“不想!我才不要跟那个讨厌鬼走!他一看就不是好人!”
沈安翊唇角微微扬起。
“那不就行了。”
他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阿锦不想走,谁也带不走她。”
袁容锦满意地笑了,把脸埋回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阿翊。”
“嗯?”
“你真好。”
沈安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阿锦,你不知道——
这世上,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袁明昭没有走。
他在沈府的客房里住了下来,每日里变着法儿地想见袁容锦,又是送东西又是套近乎,殷勤得不像话。
袁容锦烦不胜烦,干脆躲着他走。
“那个姓袁的,一看就没安好心!”她气鼓鼓地向沈安翊告状,“今天又让人送来一套头面,说什么‘妹妹戴着定然好看’——谁是他妹妹!我才不要他的东西!”
沈安翊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那套头面我看了,是东珠的,价值不菲。”
“那又如何?”袁容锦嗤之以鼻,“东珠而已,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去年送我的那套红宝石的,比他的好看多了!”
沈安翊眼底漾开笑意。
“既然阿锦不喜欢,那就退回去。”
“退了退了!”袁容锦挥挥手,忽然又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阿翊,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真是来接我的?我怎么就不信呢?”
沈安翊搁下笔,看着她。
“阿锦,”他问,“你想知道真相吗?”
袁容锦愣了愣,而后用力点头。
“想!”
沈安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永安侯府,如今的情形并不好。
老侯爷过世后,长子袭爵,却是个庸碌无为之辈,守着祖业坐吃山空。次子、三子——也就是袁容锦的父亲——都是战死的,只留下些抚恤,填不了侯府的窟窿。
这些年,侯府日渐败落,全靠老侯夫人的嫁妆撑着。可老侯夫人年事已高,万一去了,这偌大的侯府,怕是连体面都维持不住。
“所以,”沈安翊淡淡道,“他们需要联姻。”
袁容锦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联姻?跟谁联姻?”
“跟平南侯府。”沈安翊看着她,目光平静,“平南侯府有个嫡次子,到了婚配的年纪。袁家想把人嫁过去,可嫡出的几位姑娘都不愿意——那位嫡次子,是个傻子。”
袁容锦瞪大了眼。
“所以……他们就想到了我?”
沈安翊点了点头。
“你虽是旁支出身,却也是袁家的人,又生得好,拿出去联姻,足够体面。”
袁容锦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没想过这一种。
那个笑得一脸和善的“哥哥”,那个天天送东西献殷勤的袁明昭,心里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他、他……”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他怎么能这样!我又不认识他们!凭什么要把我嫁出去!”
沈安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他低声道,“有我在。”
袁容锦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掉眼泪。
“阿翊,我不走。”
“嗯。”
“我才不嫁给什么傻子!”
“嗯。”
“你要帮我!”
沈安翊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阿锦,”他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来处理这件事,有个条件。”
袁容锦愣了愣:“什么条件?”
沈安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而温柔。
袁容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有些莫名的慌乱。
“你、你说话呀……”
“阿锦。”沈安翊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帮你解决这件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这件事了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道,“你嫁给我。”
袁容锦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
沈安翊却没有再重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坦荡而认真。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长窗落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袁容锦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阿翊,”她小声问,“你是认真的吗?”
沈安翊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温润细腻,雕工精美,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拉起她的手,将玉佩放进她掌心。
“这是娘留给我的,”他说,声音低低的,“说要给我未来的媳妇。”
袁容锦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玉,只觉得手心发烫,烫得她心尖都在颤。
“阿翊……”
“阿锦,”他轻轻唤她,“我等了你十年。”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从小小一团,长到现在。看着你笑,看着你闹,看着你一天天长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仅仅是把你当妹妹了。”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阿锦,你愿意嫁给我吗?”
袁容锦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这一次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气,而是别的什么——暖暖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又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只属于她的温柔。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个承诺。
沈安翊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叹了口气。
“阿锦。”
“嗯?”
“我等这一声,等了很久。”
袁容锦把脸埋在他怀里,嘴角弯弯的,眼眶却红红的。
“傻子。”她小声嘟囔,“你怎么不早说?”
沈安翊轻笑出声。
“怕吓着你。”
“我才不会被吓着!”
“那下次早些说。”
“这还差不多。”
日光暖暖地照着,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一对燕子,落在檐下的梁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