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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波 ...

  •   瞰京·兵部衙门戌时的更鼓刚过,兵部衙门外便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笼。新任兵部武选司主事赵德安提着官袍下摆,匆匆穿过回廊。他袖中揣着今早刚从周弼府上搜出的密函——那位昨日刚"意外坠马"的兵部郎中,竟私下记录着裴党克扣军饷的账目。
      "得赶紧交给尚书大人..."赵德安喃喃自语,却没注意屋檐上掠过的黑影。
      梁锦弦一身夜行衣,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围墙,落地时竟未惊动檐下栖息的夜枭。他指尖微动,一枚铜钱飞射而出,精准击灭廊下灯笼。黑暗笼罩,无声无息地潜入内院。
      梁锦弦闪身入内院。档案库内霉味混杂着墨香,梁锦弦直奔"永昌七年军报"架,指尖掠过一卷卷泛黄的文书,最终停在一册标着"潼阳关"三字的档案上。
      "果然少了三页......"他低语,翻至中间被撕去的痕迹处,指腹摩挲着残留的纸茬。忽然,他耳尖微动——窗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吱呀"一声,档案库侧窗被悄然推开。梁锦弦闪身隐入阴影,看着一个黑衣人灵巧翻入。那人身形修长,面巾上方露出一双熟悉的略带勾人的凤眼
      霍然径直走向"官员考评"架,取下一册名录。月光下,他腕间赤色梅花烙印若隐若现。就在他翻到某页时,大门外院突然传来脚步声。
      "赵大人,这么晚还来取文书?"衙卫躬身问道
      "尚书急要周弼案的证物..."赵德安急急向内院走去
      霍然眼神一凛,迅速将名录调换塞回原处。梁锦弦趁机掷出一枚铜钱,"叮"地打在对面书架上。
      "谁?!"赵德安猛地推开门。
      霍然旋身甩出三枚银针,赵德安应声倒地。梁锦弦这才现身,剑尖直指霍然咽喉:"霍公子这是要灭口?"
      霍然轻笑:"阁下误会了。"他踢了踢昏迷的赵德安,"只是昏睡针。倒是你..."突然剑势陡转,软剑如银蛇缠向梁锦弦手腕,"夜探兵部意欲何为?"
      霍然声音清润带笑,"莫非来查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梁锦弦眼神骤冷。
      对方竟知他来意!
      未及深思,黑影已欺身而上,一柄软剑如银蛇吐信,直取他咽喉。梁锦弦拔剑格挡,两刃相击,火花迸溅间,衣袂翻飞时,他看清对方露出一截雪白手腕,腕间一枚赤色梅花烙在昏暗烛火下格外刺目。
      霍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对方功力显然不在他之下,两人同时撤力后退,剑锋在黑暗中划出冷冽弧光。
      "霍公子好身手,"梁锦弦冷笑,"商贾之子竟会使'灵蛇剑法'?这可是时家不传之秘。"
      霍然瞳孔微缩,旋即莞尔:"阁下见识广博,连这等江湖把式都认得。"话音未落,剑势陡变,软剑竟如鞭子般缠向梁锦弦脖颈!挑落梁锦弦黑色蒙巾
      两剑相击,火花迸溅。借着光亮,梁锦弦看清霍然手中名录正是《永昌十二年禁军轮值记录》——时家灭门当晚的执勤名单!
      "原来霍公子是为这个。"梁锦弦冷笑,"名单上第七个名字,现任北城兵马司指挥使钱坤,此刻正在..."
      "春熙巷姘头家里。"
      梁锦弦仰身避过一剑,反手掷出三枚柳叶镖。霍然旋身闪躲,镖刃擦着他耳际划过,"夺夺夺"三声钉入身后木架,恰好组成一个三角标记——正是军中示警的暗号!
      "王爷这是要召人来抓我?"霍然挑眉,眼尾上翘,跟个钩子似的
      "霍公子若肯交代那日为何刺杀周弼,本王或可网开一面。"
      霍然突然收剑,袖中滑出一物抛向梁锦弦:"不如王爷先解释这个?"
      梁锦弦接住一看,竟是半张烧焦的调令,上面赫然盖着先帝私印!
      就在他分神刹那,霍然已闪至窗边"钱坤活不过今夜”
      梁锦弦箭步追上,却见对方回眸一笑,扬手洒出一把荧粉。
      "不好!"
      梁锦弦急退,仍吸入少许。顿时天旋地转,待视野清明时,窗前只余一枚嵌在窗棂上的银钉——钉尾红线上却多系了张小笺。
      梁锦弦取下展开,上面寥寥数字:
      「潼阳关暴雪,裴相扣军报。时家灭门夜,丹毒染龙袍。」
      落款画着一朵梅花,与霍然腕间烙印如出一辙。
      钱坤提着裤子从外宅溜出来时,喉间突然一凉。他惊恐地摸到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下一刻,头颅便沿着金线切割的轨迹缓缓滑落。
      暗巷里,霍然慢条斯理地收着染血的琴弦。名单上"钱坤"二字被朱砂重重划去,旁边还标注着「刽子手」三字。
      梁王府密室"无妨,这毒不致命,只会让人眩晕片刻。"韩昭查验银钉后禀报,"但钉上淬了'朱颜改',中毒处会泛红三日。"
      只见梁锦弦颈侧果然浮现一道红痕,宛如情人吮出的吻痕。他冷着脸将小笺掷于案上:"查这梅花印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后撑着他"
      "不必查了。"陈默匆匆入内,"刚收到漠北飞鸽传书,说霍家商队三日前运往潼阳关的粮草中......"他压低声音,"藏着十年前老王爷亲卫营的箭簇。"
      梁锦弦猛地起身,带翻茶盏。
      永昌七年冬,父亲亲卫营的箭矢皆刻有狼头标记,而父亲战死后,这批箭竟神秘消失。如今霍然不仅知晓当年内情,更持有调令残片......
      城南废宅中,霍然褪下夜行衣,露出精瘦腰腹间一道陈年箭伤。铜镜中,那伤口形状狰狞——正是狼头箭簇所留!
      "主子,梁王派人盯住了锦绣庄。"暗卫跪地禀报。
      霍然慢条斯理地缠上绷带:"让他盯。"他从妆奁取出一盒胭脂,指尖蘸了少许抹在唇上,镜中人顿时添了几分艳色,"传话给郑廉,就说我明日要见他。
      "那调令残片......"
      "本就是饵。"霍然轻笑,"梁锦弦若够聪明,自会去查那批箭的下落。"他忽然蹙眉,按了按腰间伤口。
      永昌七年冬,九岁的他被母亲塞进运尸车逃离潼阳关时,这支箭就插在车夫背上。箭尾狼头沾着血,像极了母亲临终前瞪大的眼睛。
      窗外传来打更声。霍然吹灭蜡烛,任黑暗吞噬了镜中那张与母亲八分相似的脸。
      翌日·午时·郑府后院,梁锦弦蹲在梧桐树上,看着霍然步入郑府花园。今日他一袭天水碧长衫,腰间玉佩随步伐轻晃,分明一副人间富贵花的姿态,哪有半点昨夜杀手的模样?
      "郑大人。"霍然笑吟吟递上一卷画轴,"听闻您雅好书画,这是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摹本......"
      话音戛然而止。
      霍然突然抬头,准确望向梁锦弦藏身之处,唇瓣微启,无声比了个口型:「看够了?」
      阳光穿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眸里,分明盛着挑衅的笑意。
      梁锦弦捏碎了一片树叶。
      汁液染绿指尖,像极了昨夜那枚毒钉上,将干未干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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