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169、平等的爱

　　莫惜欢和花血牙顺利逃出莫府，沿着宣阳城中心大道，向北城门疾奔而去。
　　正值半夜，大街上鸡犬不鸣，空无一人。

　　两人来到中途，远处的城墙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出了城，外面就是广阔天地，浪迹天涯！

　　然而，就在这时。
　　窸窣的脚步声，密匝的马蹄声，盔甲的摩擦声……
　　从后方传来，迅速逼近了！

　　两人同时停步，缓缓回头，心里都是一沉。
　　果然，玄城和玉愁生，追上了他们！

　　玄城身后，率领着上千名北境士兵。
　　金戈铁马，浩浩荡荡，挤满整条大街。
　　只为诛杀惜花！

　　“哼，真是可悲。”
　　花血牙看到这阵仗，讽笑一声：
　　“昨日还是生死同袍，今日就成了眼中之钉。”
　　“玄城这个人，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北境白眼狼啊。”

　　莫惜欢淡淡接话：
　　“只许将军战沙场，不许将军见白头。”
　　“称帝以后，先杀开国功臣，再正常不过。”

　　说话间，玄城身骑黑马，已经缓缓踏出，冷冷开口：
　　“莫五公子，西域圣子，这么快又见面了。”

　　“……”
　　玉愁生骑着白马，伫立在原地。
　　他眉宇紧蹙，充满痛楚，并没有跟随玄城出列。

　　花血牙冷声反问：
　　“我们何罪之有，你要斩杀殆尽？”

　　“你们没有罪。”
　　玄城的回答倒是坦诚：
　　“可惜，既生瑜，何生亮。”
　　“一座山容不下两头虎，一个天下容不得两个王。”

　　“谁稀罕与你争夺天下？”
　　花血牙隐怒，愤然反击：
　　“我们本就准备明日出城，远离纷争，周游山河。”
　　“你知不知道，莫惜欢只剩三年……”

　　“花血牙。”
　　莫惜欢平静的打断。

　　“威胁一日不除，君王一日不可安睡。”
　　“就算我只剩三天寿命，对玄城而言，也是要当场诛灭的。”
　　“所以，你不必再与他多言。”

　　“……”
　　花血牙只能咬咬牙，不再说话。

　　“你们有此觉悟，再好不过。”
　　玄城也不客气，凉薄一笑：
　　“那就，永别了。”

　　“陛下……”
　　后面的玉愁生实在忍不住，颤声开口。

　　玄城却不再耽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杀。”

　　唰啦！
　　北境士兵们顿时举起长枪，向前一指，像两人逼过去。

　　“阿鞘，你怎么说？”
　　莫惜欢转头看向花血牙，淡然一笑：
　　“战么？”

　　“哼。”
　　花血牙冷笑一声，也没说什么。
　　只是拔出铁剑，摆出拼死一搏的架势。

　　“也是，你的字典里，何曾有过怯战一词。”
　　莫惜欢无奈的摇摇头，也抬起铁剑，指向玄城：
　　“那我就舍命陪爱妻，与你一起，战至最后一刻。”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时。
　　突然。

　　“要杀他们，先杀我们！”
　　一名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从街边快步跑来，勇敢的挡在惜花面前。

　　两人转头一看，双双愣住，尤其是花血牙。
　　因为那名少女的面容，好眼熟……

　　对了！
　　她竟是枕间楼南门的莺鸣！

　　“住手！放过两位公子！”
　　又一名六七岁的男孩，奋勇跑来，竟是李逐阳！

　　“你们……”
　　花血牙目瞪口呆。

　　这些孩子，曾经都被他和莫惜欢救助过。
　　如今，终于轮到他和莫惜欢，被这些孩子保护了！

　　“……”
　　花血牙一时无言，心情又震撼，又感动。

　　他们的付出，被人记住了。
　　未来的天下，属于这些侠肝义胆、生机勃勃的后辈。
　　他们真的可以……安心隐退了。

　　“剑下留人！”
　　“那两人不可杀！”

　　接下来，更多的人，从街道两旁鱼贯而出。
　　有山海王府收容的难民，有被放肆门救治的伤患。

　　成百上千的百姓，人头攥动，密不透风。
　　虽然只是一群老弱妇孺，一个个却目光炯炯，神情坚毅。
　　他们手拉手，组成了一道人墙，死死挡住北境大军，坚不可摧！

　　“北境新王，你别忘了！”
　　一名男子率先高呼：
　　“你的天下，是莫公子和花公子帮你打下的！”

　　其他百姓也群情激奋，纷纷应和：
　　“两位公子是民心的代表，苍生的福音！”
　　“你这北境新王，想在中原当皇帝，首先要清楚‘侠’字怎么写！”

　　“刁民，休得放肆！”
　　“敢对皇帝陛下口出诳语？！”
　　几个北境士兵被惹怒，高举长枪，刺向百姓。

　　“侠之大者，忧国为民！！”
　　“侠之大者，忧国为民！！”
　　百姓们却毫不畏惧，一边齐声大喊，一边迎上枪尖！

　　玄城见状，心里一急，下意识怒斥那几个士兵：
　　“你们几个，退下！别伤百姓！”

　　虽然他杀不了惜花，心里也很焦躁，但他毕竟与莫蛟不同。
　　他骨子里的仁善，是藏不住的。

　　“你若真是仁君，咱们老百姓必定会支持你！”
　　一名老者竭力呼喊：
　　“所以，放过两位公子吧！”
　　“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啊！！！”

　　“……”
　　玄城手掌攥拳，沉默不语，内心纠结不已。

　　“陛下……”
　　玉愁生再也无法忍耐，眼眶泛红，哽咽的开口。

　　“陛下，已经够了吧……”
　　“愁生早就看出来了，薄情寡义，只是你维持强者尊严的面具……”
　　“善良的你，仁爱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啊！！！”

　　“……”
　　玄城一愣，转头望向玉愁生，目光幽深而复杂。

　　话说到这地步，玉愁生也豁出去了。
　　忽然间，他好想把这些年来，积压在心里的痛苦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陛下……”
　　只见玉愁生凑近玄城耳边，颤抖的，狡黠的，微微一笑：
　　“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执意要杀死花血牙和莫惜欢……”
　　“那么你将失去的，不仅是民心……还有我。”

　　“你说什么？！”
　　玄城狠狠一怔，难以置信。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玉愁生，如此直白地忤逆过！

　　“驾！”
　　然而，他还没反应过来，玉愁生就一劈缰绳，骑马跑远了。

　　“玉愁生！你给我回来！”
　　玄城又急又怒，放声大喊。

　　趁此时机，莺鸣回过头，对惜花喊道：
　　“莫公子，花公子，你们快走！”

　　“各位，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惜花神情肃然，对所有百姓一抱拳，就疾步离去，奔向城门了。

　　“你们……”
　　玄城眼看两人离开，更加焦头烂额。

　　这一下，他和先前的莫欺风一样，也陷入了两难。
　　又想去追玉愁生，又想去追惜花。

　　一边是威胁，一边是仁德。
　　一边是强敌，一边是挚爱。
　　作为一国之君，他该如何抉择？！

　　片刻后，玄城咬了咬牙。
　　“喝！”
　　一踢马肚，向着玉愁生的方向，疾驰追去！

　　“站住！”
　　玄城一边御马狂奔，一边嘶声怒吼。

　　“……”
　　玉愁生向后一瞥，策马的速度丝毫不减。

　　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的街道上你追我赶，几乎穿越了半个宣阳城。

　　“我让你，给我，站住！！！”
　　突然，玄城从马背上腾飞而起，扑到玉愁生头顶，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拽！

　　“啊！”
　　玉愁生猝不及防，惊呼着滚下马。

　　玄城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腰身，两人在地上“咕噜噜”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玉愁生，你敢离开我？！”
　　玄城压在玉愁生身上，暴怒的吼道：
　　“你反了天了？！”

　　“呼……呼……”
　　玉愁生躺在地上，微微喘息，惊魂未定。

　　良久，他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一双秀丽的眸子，望着玄城，平静地开口。

　　“所以你一直认为，你在我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天。对么？”

　　“……”
　　玄城一愣，显然没料到玉愁生会问这种话，顿时不知如何作答。

　　“玄城，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也有自己的思想与人格。”

　　玉愁生语气平缓，神色淡然。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直呼玄城的姓名。

　　“虽然你是北境的皇子，天下的皇帝。”
　　“可你别忘了，我也是中原七皇子，我是我自己的君王。”
　　“你，听明白了么？”

　　“……”
　　玄城微微皱眉，心情复杂，还是没有回答。

　　玉愁生就推开他，站起来。
　　玄城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在诡异的寂静中，互相沉默了很久。

　　“抱歉，陛下，臣失言了。”
　　终于，玉愁生收拾了情绪，轻叹一声，幽幽开口。

　　“……”
　　玄城听到这种生疏的称谓，心中更痛了。

　　玉愁生转过身，准备离开：
　　“臣这就回宫领罪……”

　　“在你面前，我不是皇帝，更不是天。”
　　玄城冷然打断：
　　“我是你夫君。”

　　“……”
　　玉愁生脚步一顿，怔住。

　　下一秒，玄城就攥住他的手腕，往回一拉！

　　“唔……”
　　玉愁生猛地跌入他的怀抱，被他狠狠吻住嘴唇！

　　宽阔无人的大街上，月色如水，树影婆娑。
　　一君一臣，就这样缠绵拥吻，旁若无人。

　　这一刻，再也没有高与低、上与下、天与地。
　　只有一份深刻、纯粹、平等的爱意，生根发芽，世代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