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是朵黑莲花》淙山

9、不肯罢休1 反问：“你

　　其余进士都被派到了地方任官，唯公孙清源和徐延被留在中央任了一任小官：公孙清源任从八品下大理评事，徐延任秘书省正九品上校书郎。

　　虽然官位小，但他们年轻，一步一步总能走出自己的路，留在京都已是机遇无穷、前途无量。

　　这样一来，他二人便成了同僚。

　　原本赁的房子千挑万选，位置也很好，虽然京城不太近，但也算不上远。京都寸土寸金，如今二人的俸禄还不够买好房子，短期内继续赁在此处，无疑比将就着去买一个小房子好得多。

　　更加因为公孙清源和徐延两方，相处十分融洽，没有想要分开另租大房子的打算。于是他们依然住在陶高巷的小院里，过着朴素的生活。

　　不过家里添了两匹马，都是路亿在打理，徐延给路亿的零花钱也因此水涨船高。

　　每日早晨，徐延和公孙清源一同前往府衙，于顺义门后分别，各自应卯。

　　但逢休沐日，两人就在家里，下棋吃酒或外出采买、游玩，日子过得算是很平顺、没有波澜。

　　偶尔有些生人造访，惊讶之余，倒也都叹机缘巧妙。

　　但公孙清源不知道的是，徐延在秘书省过得并不太好，因为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人：王贵。

　　王贵是徐延的顶头上司，虽然是区区从六品上秘书郎不是什么大官，但是却直接领导徐延所在的部司。徐延不过刚上任一个小小的校书郎，自然凡事谨言慎行。王贵无论如何脾气古怪都难不倒徐延。因为徐延的出身令徐延比其他人谨慎千万倍，在徐延那里，从来没有忍不下来的脸色。

　　但徐延厌恶王大人。因为王贵给徐延穿小鞋。

　　王贵大人，不但是王太傅之侄，还是王显之父。以王显和徐延的过节，王贵对徐延处处刁难戏弄之举，徐延并没有感到很意外。毕竟蛇鼠一窝，王显那样的心怀，家里也绝出不了什么心胸宽大智慧卓绝的好鸟。

　　秘书省校书郎本是清正之务，各官员之间彼此很是和睦，恰逢《堪舆图汇》重编，徐延赶着这个档口进了秘书省。

　　徐延只是一个新进小郎官，在满城清贵的京都，既没有根基，又没有靠山，大家都不忌惮，因此也都没有很在意。只是当徐延踏进门来的时候，大家抱着贺喜的心情抬眼看见站在门框内的徐延时，所有的人都无不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有许多人自生至死，都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人。徐延身若修竹，明眸善睐，肌肤如玉，向众人拜谒一笑，道：“见过众位，下官徐延，字襄垣，新进来衙，请各位大人多指教。”

　　人类对美丽的事物，有种天然的向往。但是对同类事物却天然排斥。

　　因此有人倾慕，有人嫉恨。

　　众人一下都不做声，秘书丞李沛点头笑道：“欢迎欢迎，你便是今科榜眼徐襄垣，真是青年才俊。我手边这位是王贵王大人，他正担《堪舆图汇》之务，你来了正好为他解忧。”

　　王贵生得獐头鼠目，比他儿子还皱缩许多，他略有些架子，扯了扯嘴角像个皮笑肉不笑的蟑螂，“襄垣啊，欢迎。这里的几位郎官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到时你们自然认识。”

　　“好。”徐延仍是和煦地笑着。

　　众人不吱声，明显是习以为常，本应是由王贵领徐延入门，王贵却很是敷衍的样子。众人虽不知王贵儿子与徐延之事，但知王贵行事本不周道、爱出风头，早受诟病。但他爬上官场，背后又有大树。无甚好说，所以大家也只是笑笑。怨只怨官场鱼龙混杂。

　　第一日王贵便派徐延做许多杂活。譬如洒扫、研墨、处理废纸之类的。徐延倒不嫌，一一顺命。

　　这日晚，徐延顺利撑到即将散值。王贵却突然叫住了他：“徐大人，留步，烦请你帮忙找找南地堪舆早期本，我突然想起各部员都已备好，明早便要校理，但还差这一本。”

　　书库里面的书堆叠如山，要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郎官去找，难度不小，又选在这个时候，无非就是拖延徐延不想让他顺利回家。

　　回家的众人一一热络地拜别。徐延顶着王贵的目光，微笑道：“好。”

　　王贵有些得意，睥睨了徐延一眼，虚情假意道：“尽快，否则误了明日的工可不好。”

　　“怎会呢，王大人放心。”

　　王贵走了，徐延留下了。

　　府库虽大，但是徐延观察了书本的摆列，很快就掌握了堪舆所在的书柜。但是全部仔细地翻完，都没有找到王贵所要的那一本。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王贵故意整他。

　　要么南地堪舆在王贵那里，要么就被混藏在书库之中。

　　若是后者，徐延短时间必定找不到。而若是前者，徐延这辈子都找不到……

　　徐延放下了手中的书，把王贵桌案书架花瓶全部查了一遍，然后果断地转头就回了家。

　　公孙清源等着徐延吃饭，桌上见他心情不大好，遂问：“秘书省可忙？”

　　“嗯。只有我是新来的，闲了点。”徐延说。

　　“不妨事，现在我们还是新人，他们不将重任交予你也是爱护之举。”公孙清源宽慰道。

　　徐延笑笑：“嗯，我有点没适应而已，算不了什么大事。过阵子便好。你以为我不高兴么？”

　　公孙清源被戳穿，一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他碗里：“初次上任，既要识人又要劳务，又要辨气象，难免疲劳。我虽信你，但你以往总是很轻松活泛，今天却不似寻常不大有力气。我猜你必是遇到什么，只是不告诉我。”

　　徐延歪过头，拿筷子的手撑着脸颊，笑吟吟地看着他，“是啊，遇到点小事，但见你这样，又觉得无所谓了。”

　　公孙清源的手僵了僵，道：“你高兴就好。如果实在不高兴，我无论何时都会帮你。”

　　“你怎么帮我？”徐延瞧着。

　　思想的那一瞬间公孙清源心里已经闪过千万的念头，无一不掷地有声，他收了筷子，目光像阳光般温暖：“你想我怎么帮你？”

　　“全部。”徐延笑笑，“可以吗？”

　　像个哑谜。

　　公孙清源却明白，反问：“你拿什么和我换？”

　　徐延调笑道：“还没想到。欠着呢？”

　　“好。”公孙清源无奈露出一笑，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忽然又不肯罢休地说：“但你不喜欢欠别人。不过也就是搪塞我。搪塞你自己。”

　　徐延眼神剧烈地闪了闪，轻轻地怔住了。

　　原来他全都知道。

　　徐延不知，公孙清源对他了解至此。

　　“但是我答应你。”公孙清源云淡风轻地说，“但你别想太多。快尝尝。”

　　“多谢清源。”徐延转过头，虽然公孙清源乱了一下，但徐延没有一直乱下去，他将那碗里的一块鱼肉吃进嘴里，味蕾激发的丰沛的食物味道立刻席卷了上来，“多谢路亿这好手艺，真是鲜香柔嫩，百吃不腻。”

　　路亿庆祝二人上任，今日又特意买了一条肥鱼、一只鸡，刚见二人眉来眼去，十分心痒。这会子被夸了一句，就喜上眉梢，乐道：“徐公子真会欣赏，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多吃、多吃！”又笑盈盈地往徐延碗里夹了几块好肉。

　　公孙清源看路亿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样，觉得好笑，埋头扒饭。

　　“公子你也吃。”路亿不忘给公子夹上一块。

　　公孙清源将另一盘子里的鸡腿夹给路亿，“吃你的，别让人说公子当官你还瘦了，以为我虐待你呢。”

　　路亿看那大鸡腿也跟着乐。鸡腿就俩，他根本舍不得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