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是朵黑莲花》淙山

8、飞蛾扑火5

　　“他若是莽夫岂不正好？”公孙清源看着桌上菜色，不以为意地夹了一筷子鲤鱼放入口中，鱼肉鲜嫩入口即化，“莽夫无前途，吃硬不吃软。我们若对莽夫退让，必是让他爬到头上来，反而要告诉他我们是难啃的硬骨头，除非两败俱伤，让他不敢轻易动我们。但莽夫永远理解不了这个道理。”

　　路亿头脑风暴了一下，有点绕进去了，徐延解围道：“如果王显是莽夫，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和他硬碰硬，让他不敢随便动我们。反之如果王显是聪明人，他现在不敢动我们。”

　　路亿是个很好学的书童，虽然没有公孙清源那么博学强识，他考虑了片刻，道：“若我们没有定远侯府的恩情呢？”

　　徐延和公孙清源互看了一眼。公孙清源道：“那要考虑很多，第一，有没有钱，第二有没有才华，第三要不要留在京都，如果都没有，那有没有尊严。”

　　路亿不说话了。

　　公孙清源话毕时，徐延偷偷看了眼公孙清源，被公孙清源抓个正着。公孙清源笑眯眯地审视着他。

　　徐延讪讪一笑。

　　“你知道我和你家公子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徐延撇撇嘴道。

　　路亿回过神，朝着对面的两人左右看了看。公孙清源放下了碗筷，也慢悠悠地看着路亿。

　　“我觉得公子和徐公子……还真的挺像的，说是挚交都嫌浅，其实……”

　　在路亿快要说出一些不得了的话之前，徐延就假意一笑打断他：“你家公子要尊严，我不要。”

　　公孙清源深深地看着徐延，但什么也没说，他夹了一筷鲤鱼放进徐延的牒里。

　　路亿其实有点迷糊，因为他了解自家公子，他对徐延的态度……完全就是对待一个情人。

　　无论天晴落雪、日出日落，公孙清源永远等待着、考虑着徐延的事，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都润物无声地照顾着徐延。他们虽然欠徐延一个恩情，但恩情有很多报法，路亿觉得公孙清源的许多行为已经无关恩情。

　　但路亿不敢说。

　　他也读不懂公孙清源和徐延之间微妙的关系。

　　时入三月，阳春明媚，考生等着发榜已经过了半月余，徐延照常在晨间洗脸起来读书，忽闻窗外大噪。

　　但那些躁动与往日熙攘不同，多了许多呼喝和笑语。随着人群的声音越来越近，徐延的呼吸隐隐有些绵长起来。

　　果然庭院的门被人推开了，先是路亿冲进来大喊道：“公子、公子啊，徐公子！”

　　徐延推开窗子，见另一间的窗子也开了。路亿在院中向二人大喊：“中了！都中了！我就知道公子们一定会中的！”路亿激动地捏着拳头在虚空中挥舞着。

　　徐延松了一口气。侧身见另一面的窗子里的公孙清源望着他眉眼弯弯，好像在说：“我说吧，你怎么可能不中呢？”

　　很多邻居前来贺喜，徐延和公孙清源都一一谢过。

　　殿试之日，徐延和公孙清源表现如常，金殿中徐延身长玉立，面貌如玉，谈吐温和坚毅，论治水之题，就百姓、官府、朝廷、监督四个方面包围论述，滴水不漏，令皇帝颇为赞赏。

　　公孙清源身正言端，有玉树临风之貌，论粮食减产之治理，侃侃而谈，提出安田、换耕、补农、广术、赏绩几项，娓娓道来颇有建树，连皇帝都大感意外。

　　传胪大典，徐延进士及第位列甲榜第二；公孙清源进士及第，不出所料位列甲榜第一。

　　皇帝赐闻喜宴。

　　这时徐延才真真正正地放松了下来，公孙清源走到徐延身边笑道：“恭喜你啊，徐延。”

　　徐延看着他，好久都没说出话来，四目相对，只有彼此才知道这些日子他们如何渡过。

　　随后人群就拥了上来，榜上有名的学子纷纷互相祝贺，但人群的熙攘主要是为祝贺公孙清源，连中三元。

　　连中三元。

　　历朝历届众多学子难以企及的旅程。

　　徐延像众人一样向公孙清源一揖手，微垂眸子浅笑道：“恭喜公孙兄，连中三元。”

　　公孙清源明明被围在中间，却好像被拨动了一根弦，轻轻地回过头来。正见徐延垂下的眸子和合扣的手，他仅用闪过的一下思绪就突破了重重阻碍，扶住了徐延的手，随即轻轻地握紧了。

　　“襄垣，我比不上你。”

　　四下的人都有些讶然，却见公孙清源回身向众人拜谒道：“众位都是文人名士，我算不得什么，忝列首位，十分惭愧。——我与徐兄常在一起读书，他文思缜密，是我不及。感谢众位抬爱，同样贺喜列位，我们去就闻喜宴吧。”

　　公孙清源引手相邀，众人言笑晏晏，并未放在心上，纷纷簇拥着去就宴。

　　公孙清源落在最后，目光却落在徐延身上，像无数个日子他望着徐延的时候，专注、期待、温柔、欣赏、喜悦，今日还有别样的喜悦，他温声说道：“你叫我‘公孙兄’，我却不想叫你‘徐兄’。徐延，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徐延。”

　　徐延笑得眉眼弯弯。

　　“你在我心里，并不是第二。”公孙清源说，他上前一步，轻轻说，“你是第一。”

　　徐延甩了甩宽袖，露出一个明媚爽朗的笑，往前走去：“我承认你得人心，你真的是第一。走吧赴宴。”

　　公孙清源笑容满面，跟着徐延赴了一场闻喜宴。

　　这日后徐延三人回家，将备考的书目都整理放好，到了天黑各自回房时，路亿自言自语道：“今天是真正喜日。定远侯府的人反倒不来了，怪。”

　　徐延正背对着他，闻言只是一恍惚，便入了房门。

　　陈景涣果如所言：如果徐延金榜题名，他便不再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