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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冒险屋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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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此毒者,九死一生。”杨大夫沉吟片刻,“我等几位老大夫探讨探讨,如何对症,将药力解引。”
徐延听在耳里,觉得身体发凉。
那边定远侯陈略安抚了众人,对徐延道:“徐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延这才抬眼见了陈略,他约莫不到四十岁年纪,身体强健,固有武将风范,此时神色还算镇定。
徐延知道他想与自己说什么,便垂眉道:“侯爷请。”
陈略将徐延带到院子里,“徐大人与我侄之事,我素有听闻,如今这一桩事也是景涣拖累了你。我代景涣向你致歉。”
徐延未曾与定远侯有什么交集,但素来听闻定远侯一门儒将,是很讲理的。
但徐延现在想的却不是这层。乃是他年少时,先侯爷因是宁国公旧部,又是故交,总带着长孙陈靖过府。他虽从未见过陈略,但见过陈略的父亲,就是先侯爷。
想到此处,倒觉得他有些先侯爷的风范。徐延拱手道:“下官不敢。”
“此次行刺,我们必会查清,给徐大人一个交代。只是景涣之事关涉甚多,还请徐大人对外只说他受了伤。”
徐延早知道他们会有此打算,便道:“必然守口如瓶。”
“我送徐大人。”定远侯客气道。
逐客令飘来,徐延哪敢耽误,“不劳侯爷,下官认得路,陈将军那里还须照看,侯爷留步。”
他便出了定远侯府。
侯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路亿。
徐延看到路亿,知道公孙清源肯定在马车里,那帘子从半掀着到全打开,露出公孙清源疲惫的脸,他心下一松,终于有些脱力,道:“路亿、清源。”
路亿早看到了他,扬手招呼:“徐公子,快上车吧!”
徐延爬上了车,几乎是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公孙清源抓着手,拉进了怀里,死死地按着。
徐延心情终于有了一点好转,卸下力气由他抱着,深呼一口气道:“清源。”
“嗯。”
“别急。”
“在你没看到的时候,我已经急死了。”公孙清源紧紧地抱着他。
“那我身边是谁?”
“被你急死了,但是不肯真的死,所以神鬼无奈,派我到侯府门前蹲你,果然蹲到了。你没事就好。”
徐延经历了那一场,浑身没力气,也觉得靠在公孙清源身上终于可以松懈一会儿,就任他抱着,低低道:“清源,我没事。谢谢你关心我。
“那些事我不想说了,你带我回去吧。
“我想睡觉。
“等我醒了,全部告诉你。
“我答应过,不会瞒你。”徐延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好像立刻就要睡着了。
公孙清源像微风拂面般轻轻地亲了他的头发,说:“好。”
够了,只要人还在。求仁得仁。
徐延消失在山里的一天一夜,公孙清源彻夜不眠,在山下守着,因为府兵据着武安山不让进出。
后半夜恰逢许旻远出山,他面色不善,见到公孙清源,想起往事,提起一个皮肉笑:“这不是公孙大人吗?怎么大半夜不在家睡觉,站在这儿干嘛?”
“许将军可否让我进去找人?”
许旻远目光不屑,骑在马上,一双狭长的凤眼睨着他道:“府兵搜遍每一根草都没找到,你一个文官,进去能通天?若是连你也丢了,我倒要亲自去哭坟。”
许旻远心情很差。因为他们不仅没找到陈景涣和徐延,连刺客的影子都没摸着!他娘的,奇耻大辱!简直可以列入许旻远人生丢脸事迹大赏的地步。
公孙清源知道他说的没错,但他不紧不慢道:“许将军,有你在,哪个刺客敢造次?”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你进去?”许旻远眯了眯眼睛,看着公孙清源,觉得这个人官位挺小但胆子挺大。
“全凭许将军心情。”公孙清源倒又恭恭敬敬的。
许旻远觉得很可笑,脚踢马腹刚要策马离去,又听得公孙清源道:“如果许将军累了,我带了几样糕点和一坛二十年女儿红。刚可饱腹解渴。”
“吁!”许旻远的马蹄还未迈开步子,就急停下来。
许旻远回头,他一听就明了,这哪是解渴饱腹的事,那些都算个屁,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才是有备而来。
许旻远爱酒!
“公孙大人,善解人意。”许旻远下了马,从公孙清源那拿过糕点胡吃海塞地吞了下去,他是真的饿了,但是那酒不是这时候喝的,便道:“等我回来,那酒给我看好了;公孙大人,请吧。”
公孙清源和许旻远进了山,一直搜到寅时,仍然是一无所获,许旻远道:“公孙大人,这回你满意了吧,我们最多到这了。再往外,你就来不及回去了。另一座山,我们已经派人去搜了,明日自见分晓。”
公孙清源的心情也很差,但他压着那点邪思妄虑,没有露出丝毫形迹,微笑道:“许将军仁至义尽,下官感激不尽,既然如此,我们折返吧。”
公孙清源调转马头,独自飞奔下山。他先回了家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又赶向了大理寺。
他早就知道,搜山之中他找到徐延的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想要去。他还想,天若有神佛,只要徐延没事,他此生就什么也不求了。
不管是未来也好,命途也好,只要徐延好好的,他甘之如饴,什么都不管了。
他在衙署艰难地渡过了一天,同僚都看出他异样,问他是不是病了。他觉得自己确实是病了,精神病。
终于,路亿差人送口信来,“徐大人找到了,身上全是血,已去了定远侯府。样子不大好。”
公孙清源直接告了假,赶去了定远侯府。
徐延呼吸轻轻的,靠在公孙清源怀里,热的,实的,让公孙清源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到家的时候,徐延在马车上已经真的睡着了,公孙清源没有叫醒他,将他直接小心地抱了起来,迈出马车。
徐延被失重感晃醒了,发现公孙清源的动作,有些诧异,“做什么?”
徐延很乖,只是睁着眼睛滴溜圆看着公孙清源。
公孙清源抱着他入了院内,“我想让你睡,把你吵醒了。”
左邻右舍没人,徐延缓缓道:“清源。”
“嗯?”
“你少爱我一点……行吗?”他看着公孙清源清白俊朗的样子,越来越有些入迷。
“行。”公孙清源说。双眼目视前方,心里明明很疼,但是不能说。
明明忍住过,不看将来的,为什么还要疼呢?
既是求来的,说好了不要贪心的,不是吗?
公孙清源把徐延轻轻地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徐延拉住他,“陪我一会儿。别走。”
“好。”公孙清源温和地亲亲他的额头,像以往一样,将他抱在怀里,说:“睡吧。”
公孙清源在侧,徐延很放松,果然睡得很快。
公孙清源听闻徐延出来的时候,陈景涣已经昏迷不醒,其间什么情形,公孙清源闭上了眼睛,一猜就准。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明白徐延是什么人,但是难以自制地,觉得疯狂地嫉妒……陈景涣。
他自出生伊始,识字念书、明白千万的道理,以为自己懂得人间情形,但他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爱过一个人,那么热烈地、鲜活地、鲜血淋漓地,爱过一个人。
所以他没有真正地,品尝过嫉妒。
嫉妒,以前不过是一根微弱的毫毛笔,挠一下,叫他察觉了,就拔了。
如今,他尝到了狂烈的嫉妒,像一记拳头,砸在心脏上,寸寸发紧,不敢轻易动弹。因为一动弹,他就觉得,会让这个秩序的世界爆炸开。
想要让一些人,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