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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冒险屋7 ...

  •   徐延醒了。

      他一觉睡到傍晚才醒来,公孙清源正坐在旁边坐榻上看书,见状道:“醒了?”

      “渴。”

      公孙清源给徐延倒了水,徐延喝了两杯随后肚子就叫了,有些赧然地看着公孙清源。公孙清源却道:“我们还没吃。正等着你呢。”

      主仆三人一起吃了饭,正当路亿问起,发生了什么,徐延就将大概讲了一遍。只是徐延脸色一直不太好。

      路亿以为他是惊吓过度,便安慰了几句。

      徐延没有反驳,一一应了。

      晚上公孙清源给徐延打了热水,徐延突然叫住了他, “清源,我还有一事,刚才不方便讲。”

      公孙清源回过头,微微而笑,云淡风轻的,“你说。”

      “陈将军,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我很不放心。”

      公孙清源眨了眨眼睛,没做声。

      “我最近得去看他。”

      公孙清源说:“好。”转身走了。

      徐延这天晚上没等到公孙清源,他猜想他应该是回自己房里睡了。

      徐延竟然觉得,这样也好。因为一想起陈景涣他就觉得很累,累得喘不上气,如此,不必分心给公孙清源。

      于是二人便分了房。白日起来,他们二人还是一样地相处。只是二人都沉默寡言了些许。叫路亿看出了端倪。

      他旁敲侧击地问二人。得到的答案却差不多的都是不痛不痒。

      所幸路亿也不问了。忍着。

      徐延第一天跑到定远侯府,听闻大夫们说,要多和他说话,刺激他,让他醒过来。徐延不知道说什么,就只能一直叫他的名字,“陈景涣”,“陈景涣”。

      第二天,徐延见到他们喂陈景涣喝药。徐延便和陈景涣讲自己喜欢药香,小时候很喜欢蹲在侍女身边看他们熬药。但是他不喜欢喝药。

      第三天,他见到了陈景涣的妹妹陈语竹。她亲自端药来喂,徐延在此便唐突佳人,便走了。

      第四天,徐延来迟些,又和陈景涣扯了扯白虎山洞的事,说他身体很健壮,是自己见过最健壮的人。所以这次得努力一点,一定能醒。

      第五天,徐延和陈景涣讲了自己小时候的好伙伴,问他有没有这样的伙伴。

      第六天,徐延讲了芋泥糕,说自己很喜欢,不知道有芋泥饼,下次请他多送一点。

      第七天,徐延说陈景涣很漂亮,其实没什么好避讳的,这样的脸很吃香。

      第八天,徐延说故意请他去揽月楼,是因为知道他的品行,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第九天,徐延说,其实他对他一见如故。

      第十天,徐延说,如果他不醒,那这辈子两个人就什么也不是了,醒了他还有机会做对手。

      第十一天,徐延开始给陈景涣虚假许愿,承诺如果他今天醒,就满足他二十个不违背道义的愿望。

      第十二天,徐延就说只剩十九个。

      第十三天,徐延说,只剩十八个。

      ……

      一直到了第二十九天。

      徐延进屋的时候,里面挤满了人,定远侯看见徐延来了,也没说话,这些天,他放任徐延来去,乃是死马当活马医。

      今夜子时一过,陈景涣就必死无疑。所以他对徐延的到来,似乎也已经不再报希望。

      定远侯没有管他,反倒是自己的女儿语竹哭得红肿双眼,再一眼都怕她承受不住,所以他一直看着她。

      徐延站在外围,没动。因为他是在这许许多多的人中,与陈景涣关系最远的人,最远的人,自然该站在最远处。

      夜色渐深,定远侯劝女儿去吃饭,语竹不肯,他便转身向徐延说:“命由天定,徐大人,你也吃点吧。”

      以往,徐延挨不到这个时候,就已经回去了。只是今天,他的脚生生不像自己的,无知无觉的。

      心脏在胸腔里一坠一坠,像注铅一般沉重而麻木,让人痛苦得透不上气。

      好像是应该哭的,但是又觉得很麻木。

      徐延摇了摇头,连客气话都说不出。

      定远侯见他这样,也便不说了,随他去。

      时近黄昏,太阳渐落,徐延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像蛇爬上背脊,凉透了心。他扒开人群,扑到床前,去探陈景涣的鼻息。

      鼻息微弱,而且是越来越弱。

      就那么一下,徐延就好像突然疯了,他揪着陈景涣的领子喊道:“陈靖!你他娘的给我起来陈靖!”

      定远侯随即扒开人群闯进来,拉住徐延,“徐大人!”

      徐延却拼命抓着陈景涣的领子不放,“陈靖!起来!”

      定远侯是武将,不肯与徐延动粗,只能预备掰开徐延的手,忽然间却听陈语竹声息呐呐,很震惊而坚定地说:“动了!”

      语竹是从来不说浑话的。

      定远侯和徐延一齐去看陈景涣,他还闭着眼睛,但手指微微动弹着。

      “陈靖!陈靖!”徐延欣喜若狂。

      一群人也不敢再驱赶徐延,任他在床边守着,陈景涣果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睛不像一个昏迷近三十天的人,倒像一个痴汉。

      陈景涣一醒来就循声去找寻徐延,徐延果然坐在床头。

      徐延总是很漂亮的。他虽然没有当面称赞过,但他没瞎。徐延不管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发冠,总别有一番美学,只是他们都不敢唐突失礼。所以总要表现出很淡然,故而,总没机会说出口。

      如今徐延坐在床边,发冠歪了一点,眼睛发红,神色却很是明亮,漂亮得像朵昙花。

      陈景涣开口,声音微哑:“我听见,你叫我……徐延。”

      定远侯府上下的丧气一时间扫荡而空,仆从们奔走相告,入夜的乌鸦被惊得飞散而去。连廊上端水、送药、备食的下人跑得比飞还快。

      杨大夫说:“陈将军这身体,若是吃不消‘一命呜呼’,那估计这世上也没别人吃得消了。九死一生嘛,那自然是生了。”

      他轻快地捋了捋胡须,似乎是早就知道。

      徐延觉得自己的心重新开始跳了,呼吸也顺畅了,他大口地吸气,转身想向外走,却被一只手拽住了手腕。陈景涣起了身,虚弱归虚弱,神气还是如前,问:“你去哪?”

      徐延看着他,目光转动:“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那你坐着。”

      “坐不住。”

      “那我差人把你绑了。” 陈景涣直接道,一分力也不肯松。

      徐延知他脾性,别无他法,道:“给我拿本书来。”

      下人得了陈景涣的一个眼神,就赶忙往外跑去拿书。

      定远侯虽在外围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却闪烁不定。

      杨大夫走了,妹妹也走了,弟弟也走了,定远侯也走了。

      徐延坐在床边坐榻上看书,心里却是翻涌不定。他在想陈景涣病中,自己对陈景涣都说了什么,有没有露出破绽。一番思索以后,他才松了口气。

      除非陈景涣记得他,不然必找不出问题。不过就算记得,那些不痛不痒的事,他也有把握掩盖过去。

      想清楚之后,徐延倒是想看书了,不过身旁灼热的目光,毫不收敛地射来,让徐延很难忽略。

      说实话,仅此一劫,徐延逃避不想想的那些事,都被他想了个通透。他小时候就把陈景涣当成寄托,日日夜夜都做噩梦的他,唯一的好念想,就是他和陈景涣的那些事。

      他真怕自己见到陈景涣后,会真的依赖陈景涣。被童年的自己拖累,而乱了脚步。所以刻意忽略自己的想法和与陈景涣的关系,想要从被动中抽离出来。

      可是每一次,他都没办法真正放下过去。

      无论是山洞里,还是冒险屋。

      不过这三十天实在是太漫长了,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让他不得不想,想陈景涣,也想自己。

      他也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放下陈景涣呢?放下了他,就好像背弃了那个曾经快乐的自己,那自己也就不是真的自己了。

      他必须要承认,他对陈景涣有特殊的情节,他希望陈景涣好好活着。就好像保守着、证明着他的过去,让那个无人所知的、惟他所爱的快乐漂亮的小孩,好好地往后头走下去。

      他因爱自己,所以爱屋及乌地爱陈景涣。这是很浅薄的利用。

      但他逃不出童年,所以脱不开这种利用。

      那就利用吧!谁说被拖累,就一定会乱了脚步呢?

      既然他已经出现了,那命运如此,他就承受命运!

      陈景涣一边喝药,一边却把目光盯在徐延身上。徐延一转身,就见他捧着一个药碗咕咚咕咚地往下咽苦水,但一双凤眼明晃晃地露在沿外,八风不动地看着他。

      徐延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盯了个对穿,好笑道:“我有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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