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他总想让我死》异江

22、夜谈

　　沈秋绥并不与他多言，只当他是条乱吠的傻狗，坐得越发端正了。

　　边雪明却忍不了，瞬间起身，掐住了张思有的脖子，手上青筋鼓起，将他拉离了沈秋绥。

　　隔开了这俩人，边雪明尚有顾虑，便收了些力气，然而有的人就是这样不识抬举，惯会蹬鼻子上脸。

　　张思有脸色一变，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又勾唇一笑，向前凑去：“怎么？说中了？他死了你也活不下去了？”

　　林知礼一直都知道这位钦差大人不太正常，可当着众人的面便如此胡言乱语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有意阻止，偏偏不知从何开口，这一愣神，那厮又开始了

　　张思有眉头一挑，乐得犯贱：“哎呀，真想不到，这么说这段日子的目标都寻错了，该先杀沈……”

　　他只说了半截，边雪明已经脸色铁青，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猛然收紧，狠狠将他砸向一旁的柱子，横梁上的灰扑簌簌落了下来。

　　张思有疼得龇牙咧嘴，总算老实了，再没吭声。

　　林知礼被吓得原地颤了一下，沈秋绥也是一惊。

　　张思有去掰她的手，却发现这只手犹如铁钳，没有办法撼动半分，他怒骂：“狗东西还不快来帮忙！”
　　他的小厮急匆匆冲上前，被边雪明一脚踢开，在地上连滚几圈，撞到门槛才停下。

　　张思有瞪大眼睛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小厮，脸憋得通红。

　　林知礼慌了神，凑上前又不知去扯谁。

　　“哎呀，边姑娘！使不得啊使不得啊！”他无可奈何，拍手长叹一声。

　　边雪明目眦欲裂，盯着他语速极快：“你敢动他一个试试？张思有你这废物不过是仗着家世才能在京城作威作福，若在普通人家早让人一棍子打死了！有这么好的家境，活到如此年龄依旧一事无成，这钦差的身份也不过是沾了张家的光，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莫不是真以为自己出人头地了吧？”

　　张思有想踹她，刚一抬起脚，就被边雪明注意到，反将他踩住了。

　　边雪明嗤笑一声，接着说：“你说这些话，可你家人还想陪着你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吗？上次的苦果还没吃够吗，张家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手下人见你张家失势可还愿尽心尽力？”她故意挑着他的痛处问，“你如今二十有六，好不容易靠你家世在陛下手中领了差事，莫要再出什么岔子才好，你说是不是？”

　　林知礼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自己原地变成聋人，何苦听这京城秘辛！

　　沈秋绥看着边雪明，神色不动，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在刚刚离京那会儿，边雪明为了和他说话，什么猴年马月的事都能扯出来。曾经和世家子弟针锋相对的“光荣”往事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光知道边雪明和张家的纨绔梁子结得深，哪里想到这人竟然大了边雪明将近十岁！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他从前总以为边雪明这样的已经是不世出的纨绔了，没想到张思有竟是个比她还差上千百倍的，分明比边雪明年长那么多，还时常还要寻长辈去给他主持公道。

　　沈秋绥总算忍不住了，面露嫌弃。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两人针锋相对的场景，心念一动，便只能看见边雪明逗狗似的戏弄张思有了。

　　只是可怜边雪明小小年纪竟要面对如此无赖！

　　张思有已经被掐得脸色发黑，直翻白眼了。林知礼也是两眼一黑，若这姑娘真是他所知晓的那位，哪怕杀了人陛下也得顾虑镇守边疆多年的两位将军，可他不一样啊！

　　任张思有如何讨人厌，到底是朝廷派来的钦差！钦差死在安城，被问责的是他啊！

　　林知礼急得直跺脚，看向沈秋绥：“公子，求您劝劝吧！哎呀！这怎么能……哎呀！”

　　沈秋绥回过神来，掩下情绪，起身走到边雪明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安抚：“雪明，可以了，他不过是嘴上厉害，给些教训便可，莫要真伤了人。”

　　边雪明闭上眼，藏起其中恶意，将手一松，完全不管腿软滑落在地的张思有，扭头冲沈秋绥甜甜一笑：“知道了，秋绥哥哥。”

　　林知礼吓了个半死，连忙向张思有告罪，浅浅说了几句恭维讨好的话，也不等他回神便拉着二人跑了。

　　回到刺史府，下人已经准备完善，看着桌上的清粥咸菜，林知礼心头狂跳，这已经是他如今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饭菜了，可这二人自京城而来，和那位钦差大人渊源颇深，明显不是身份低的，若是因饭菜不好得罪了人可如何是好？

　　林知礼擦着额角冷汗，未曾想这二人丝毫不嫌弃，清粥小菜也吃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像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

　　吃完饭，边雪明又开始向林知礼打听张思有在安城所作所为。

　　这不问不打紧，一问才知道张思有仗着钦差的身份作威作福，林知礼卑躬屈膝一个多月，从他手中抠出来的粮食根本不够城中百姓吃喝，至于施粥赈灾之事他更是任由手下人处理，自己不闻不问，眼中根本没有百姓生死。

　　林知礼哭诉着，二人若有所思，按照常理来说朝廷派下来的赈灾人员除了钦差还会有其他官员，太医署的御医，礼部管祭祀祈福的，更有都察院御史负责监督，为何这次赈灾张思有能有如此大的权力？

　　是陛下刻意为之还是那些世家大族又做了什么手脚？

　　林知礼当了好几年安城刺史，如今已经五十有三，在两个年轻小辈面前没绷住情绪哭诉一番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自称官务繁忙，衣袖捂脸跑回了自己的书房。

　　边雪明跟在沈秋绥身后，一进屋便问：“秋绥哥哥，你说赈灾这种大事，陛下为何要让张思有来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

　　沈秋绥在桌前坐下，道：“陛下想整治世家已经很久了，反反复复始终不得完。你我二人失踪，陛下借机发作，让参与这些事的人停职，可那不够，待事情过去，世家运作一番便可运作让他们官复原职。赈灾一事却不一样，你说赈灾出了什么事故能让世家元气大伤？”

　　“贪污？”边雪明福至心灵，小声道。

　　沈秋绥看她，挑眉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张思有与林知礼无冤无仇，说是故意磋磨人实在难以理解，如果是他贪了赈灾款真的拿不出粮呢？”边雪明说着，眼底闪过诧色，“如果是其他人来，自然知晓事情轻重老老实实做事，陛下也抓不住世家把柄，可张思有不一样，他是个真纨绔，他想不到这一点，陛下是故意派他来的！”

　　“很聪明。”沈秋绥欣慰点头，这个边雪明和他曾经熟知的完全不一样。

　　边雪明又说：“可这也不对呀，张思有是傻，他老子还能看不出来？不耳提面命也该让门客跟着与他说清其中利害，怎么会这样放任他呢？”

　　沈秋绥想了一会，说：“你看我，疾病缠身多年，有什么法子都当做是救命稻草，哪管它有什么后果。张思有也是如此，他文不成武不就，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没什么指望的纨绔，可真要说他没有半点野心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是真的做不到罢了。那这个时候陛下任命他为钦差大臣……”他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边雪明呼出一口气，眼中火光摇曳：“他定然欣喜若狂，听不进去半点劝诫！”

　　沈秋绥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是同样的火光：“你果然很不一样。”

　　若是往常，边雪明听到这话自会觉得其中有深意，可现在她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可这样受苦的是百姓啊！遇上灾年本就不易生存，陛下这样做的确能打压世家，可百姓怎么办？大人物斗法便拿百姓作干柴？”

　　“别乱说话！”沈秋绥被她这大胆发言吓了一跳，不自觉加大了声音，扶着额头，无奈道：“当心隔墙有耳。”

　　边雪明自觉失言，没敢吭声。

　　屋内安静了一会，便听沈秋绥略微大声了些：“陛下爱民如子，自然会想到这一点。”接着又小声道，“估计要不了几天下一批官员与赈灾粮便到了。”

　　边雪明与他对视一眼，连忙跟着说：“确实！陛下英明神武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想不到呢！我这嘴真是该打！”

　　二人在屋内大声夸赞皇帝，小声打着商量，生怕被人抓了把柄。

　　“只是……”沈秋绥咬着唇边软肉，颇为纠结，“陛下应当没想到我们会路过此处和张思有对上，若是打草惊蛇，让张思有销毁了证据可如何是好？”

　　边雪明咬牙道：“我去把证据偷出来。”

　　沈秋绥诧异地看她。

　　边雪明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做就做，当下便出门去找穆卿云去了。

　　张思有向来愚钝，又是个睚眦必报的，白日里那一遭又让他在人前丢了脸面，新仇旧恨一叠加，他此时会做的一定不是转移粮草，而是找机会寻他们二人的麻烦！

　　舟车劳顿，白日又费了那么大精力施粥布善，按常理来说她们该早早歇下，那么这个时候便是张思有派人暗杀她们的最佳时机！

　　边雪明熟知他的为人，并不认为白日里那些话是威胁。

　　届时张思有派人来刺史府找事，她自然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去张思有的府邸搜寻证据！

　　……

　　沈秋绥坐在屋中，对面是穿着边雪明衣裙的穆卿云，她面前横着自己的宝贝长枪，一身襦裙，大大咧咧地将右腿架在左膝上，一手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擦着长枪。

　　沈秋绥颇为无奈：“穆姑娘，你们有安排人接应边雪明吗？”

　　亥时尚未过半，边雪明就领着几个人出去了，也不知她是心大还是真的有那般能力。

　　穆卿云将背上的双刀取下，放在桌子上细心擦拭着，闻言道：“我们火凤的姑娘个个擅武，都在你这守着了，其他人我并不清楚。”

　　沈秋绥沉默着，所谓其他人，也不过是那些个暗卫死士，本就数量不多，还被留了一些在此处保护他，边雪明此去危机重重，他实在冷静不下来。

　　沈秋绥抬头看向窗外，他该拦着边雪明的。

　　他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