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夜探粮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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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边雪明一身夜行衣翻墙出了刺史府，几个黑衣人紧随其后，未曾惊动任何人。
她往常胡闹也离不开京城，和张思有斗法只在两个府邸间，时不时还要做些蠢事，以此来向他们证明自己是个真纨绔。如今天高皇帝远，她在这地方就是老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知道沈秋绥聪明，也愿意相信他，张思有贪污赈灾粮，这是打击世家的一大利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证据被处理了。
在此之前，她已经让穆卿云挑了人去西北军营送信，哪怕事情败露，她们躲在刺史府也能撑上几天。些许危机换得张思有贪污的证据，非常划算。
刺史府离粮仓处并不远，边雪明藏匿在阴影处，观察良久，趁着守卫换班众人四散潜了进去。
安城的粮仓都是地下粮仓，表面上看是个小小的木头房子，实际上向下挖了七八米，屯几千石粮食一点也不勉强。
这里三面环山，仅一个入口，粮仓一排三个，做线状往深处延伸，边雪明粗略看了一眼，虽说每个粮仓都不大，数量却不算少。
总归林知礼说了，朝廷派来的赈灾粮全在这处。
来之前边雪明便同林知礼对过账，朝廷下发的文书所写为十万石，安城地贫，多巨石，难以挖掘。粮仓不像别处动辄八千上万石存量，安城的粮仓存量大多为三千至五千石。此次赈灾的粮食至少要二十个粮仓才能放得下，即使一个多月耗了不少，最少最少也该有一半的粮仓是满的才对得上。
边雪明在脑海中梳理着现有的信息，趁着守卫转身迅速潜进了另一处阴影，那守卫格外敏锐，回身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四周寂静无比，只有远处的灯笼晃了晃。
这山里常刮阴风，刚来此处的守卫总会被风吓几回，敲锣打鼓喊有问题，闹得所有人起来仔细巡查，最终不了了之。他只当这回又是如此，看了两分钟便回头继续巡查起来。
粮仓每天都会亮着灯，原是为了让守卫们检查仓内粮食存量是否正常，如今却便宜了边雪明和她这些暗卫。
她们寻到没有守卫的一边，凭着轻功轻巧地扒在了屋檐下，或是单手抓着房檐将身倾倒，或是直接将身子倒吊过来，探头探脑地往粮仓内瞅。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所有人的皮都紧了，边雪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外围的粮仓守卫密集，外头的士兵也更容易支援，所以这些粮仓是交给隐匿功夫更强的暗卫来探查的，而边雪明，探查的主要是更靠近里边、守卫更松散的那些粮仓。
开仓运粮往往是从外围运起，外围粮仓都是空的倒也正常，可这里头怎么也能是空的呢？
边雪明原想找法子进这粮仓里头看看有没有被替换伪装的，哪曾想张思有这人贪了便是贪了，连掩饰都不会，若不是她与张思有作对多年，深知此人愚笨，边雪明甚至怀疑这空粮仓是不是故意下给她的套了。
不过，如此倒是省了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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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刺史府。
沈秋绥刚让穆卿云呛了一遭，正无奈地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看。
按理来说，这种角度的窗户是看不见天上的星星的，可沈秋绥好像看见了什么光亮，他眨了眨眼正想细看，忽然感到天旋地转，连人带椅子被甩了起来，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待他回过神来再睁眼已经到了房间另一边了，那声巨响原是穆卿云枪尖挑起桌子，又砸在地上发出的。
侧立的桌子颤颤巍巍，终于“砰”地一声四脚站定了，一只细小的，尖锐的，涂着青色药汁的毒箭插在桌面上，尾羽还在震动。
沈秋绥倒吸一口凉气。
穆卿云再一挑枪，散落在地的毛笔听话地跳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两圈，被她稳稳接住。沈秋绥看呆了，却见穆卿云反手将毛笔扔出，窗户应声而落，彻底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直到这时，屋内的几人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砚清松开椅子，蹲在沈秋绥身边就开始嚎：“公子你吓死我了！”
沈秋绥捂着自己突突跳的心脏，白了他一眼：“你才是吓死我了。”
穆卿云扯出脖子上挂着的骨哨，蓦然吹响，一瞬间，屋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穆卿云这才看向一惊一乍的主仆二人，面无表情道：“这不没事么？边雪明都说了那是个废物。”
沈秋绥：“……”
话是这么说，废物手底下还是有几个能人的，像张思有这种世家子弟，手下怎么会没有几个实力不错的暗卫？沈秋绥又不会武，即使有毒粉防身，可敌在暗我在明，总会有些担忧。
随后他被砚清一路拉到墙角，前有屏风挡着，穆卿云手持长枪，砚清抽出软剑，宛如两个门神挡在他面前，别说暗箭了，连蚊子都咬不到他。
屋内一片寂静，屋外叮铃哐啷响个不停，时不时还会听到几句呼喊声，可见刺客数量之多。
好在她们早有提防，半个时辰后，房门被敲响，屋外是个清脆的女声：“卿云姐姐，刺客都处理完了！我们还抓着一个活口呢！”
穆卿云简单交代了砚清两句，立马出门去了。
沈秋绥重新坐回桌前，捡起毛笔，在毒箭上刷了一下。
*
再说边雪明这边，她领着暗卫将粮仓查了个底朝天，确实越查越心惊，二十五个粮仓，竟然有整整二十个粮仓是空的，此次朝廷下发粮食十万石，不过月余竟然只剩下不足三万石，难怪白日里那些百姓饿到去城外刨土吃。
钦差大臣领头贪污赈灾粮，朝廷就算再派发十万石、百万石，百姓也只有饿死的份！
从粮仓处出来后，边雪明真真是气得脑瓜子疼，下一批赈灾官员或许明日会到，或许十天半个月才能到，等张思有反应过来必然会想方设法掩藏贪污证据，若是因为她们打草惊蛇误了事，放过张思有事小，坏了陛下谋算才是真正糟糕。
边雪明只在冷风中思索片刻，今日事杂，不若趁此机会直接去张思有府邸一探究竟！
边雪明说做便做，带着身后一伙人直冲张思有住处去了。
这人说警惕吧，搬空粮仓也不带掩饰，说不警惕吧，竟是不愿意住在刺史府，自己在粮仓与刺史府中间买了个宅子住下了。
如此，倒又是便宜了边雪明。
她这些暗卫，读作暗卫，写作锦衣卫，个个武功高强，若是刺史府人多眼杂或许还需掩饰一番。可张思有这宅子既不是粮仓又不是军需要地，安城守卫自然不会专门守在这，而张思有带来的不过几十人，除去服侍的小厮丫鬟，在刺史府找麻烦的暗卫刺客，余下的甚至无法布满整个宅子。于她们来说，这宅子和筛子没什么区别。
皇帝的兵就是好用！边雪明感叹。
潜入后，暗卫们很快便摸清了这宅子的布局，四散开来，各自探查去了，只余下一个屁颠屁颠跟在边雪明身后，毕竟他们的正事是保护这位姑娘。
边雪明领着剩下的这个，起初还小心翼翼，走了好一段路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便大摇大摆闯进了书房。
书房桌子上只一张城防图和一张舆图，那张布局图上用毛笔标注出好几个地方。边雪明只粗略瞧了一眼，便知那几个地点是一个是粮仓，一个是刺史府，一处在粮仓往后的山里，暂不清楚是什么地方，还有一个在安城边缘，或许是安城军驻扎地。
军队驻扎地？
为什么这个地方要标注下来？
边雪明迅速将这张图大致记住，准备回刺史府和沈秋绥商量一遭，再决定要不要去问一问林知礼。
她带进来的暗卫瞧着是个搜集资料的好手，边雪明刚一转身，便听到那边“咔哒”一声轻响，放着盆栽摆件的桌子竟是缓缓旋转起来，露出里面一摞淡黄色的信件。
暗卫朝她招招手，边雪明立刻凑了过去，暗卫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两人围成一团，火折子微弱的光线刚好能让她们看清纸上内容。
边雪明将信件拿起，粗略一瞧，基本是张思有和京城那位张首辅的通信，边雪明眼睛一亮，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起初还是一人询问，一人答，颇有几分父慈子孝的意味，张首辅问张思有赈灾粮发放一事，劝他尽心尽力，张思有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偷偷贪了赈灾粮款。门客告知了张首辅此事，张首辅来信将张思有一通臭骂，这之后两人就像是闹掰了一般，张思有回信不再报备，张首辅的信从苦口婆心教诲到咒骂张思有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再之后便通篇都是父子俩人对骂的粗鄙之言，连字也越来越难看了。
边雪明：“？”
暗卫：“？”
“不是？这东西他留着干嘛？嫌自己气性还不够大啊？”边雪明觉得这人简直神经病，这种信件还宝贝似的藏私起来，浪费她时间！
暗卫也是无语至极，他最擅长的便是搜寻各种不显眼的机关，往往这种机关里藏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譬如杀人越货，叛国通敌之类的传讯，他还是头一回见人在机关藏这种东西，这张家公子脑子没问题吧？
边雪明还不死心，又看了一遭，便恨不能自戳双目，各种粗鄙对骂中时不时能找着两句赈灾之事如何了，复官之事又如何了，其中还夹杂着两句骂她的屁话，赈灾粮的去向却是只字未提。
边雪明：“……”
她将那一摞折磨她眼睛的信件放回机关中，暗卫立马将整个机关恢复了，压根瞧不出来这东西被动过。
这机关刚一恢复，一旁的窗户突然“咔哒咔哒”轻响了几声，暗卫立马将火折子在手心捂灭了，两人一对视，立马猴儿一般地窜到房梁上去了。
原以为是什么巡查的人，可好一会过去了，那阵莫名的轻响声还是没停，暗卫口中“吱吱”两声，边雪明立马抬头看他，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户，示意自己下去瞧瞧。
边雪明想了想，点头，做了个“有事先跑”的口型，暗卫点头，轻巧地落回地面去了。
边雪明屏住呼吸，那暗卫将窗户掀开一条几不可察的缝隙，从右边将眼睛贴上去。
窗外漆黑一片，好在暗卫原本就受过此类训练，一眼便瞧见了发出动静的竟然是只雪白的大胖鸽子，脚上绑着细小的信筒。
暗卫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周围没人便立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伸手将鸽子脚上的信筒取了下来，那鸽子低头看了一眼，咕咕叫了一声，振翅飞走了。
暗卫打了个手势，边雪明便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她一边拍身上沾着的灰尘，一边探头去看那信件。
信件无名无姓，只写着：“三日后配合死士于安城截杀边雪明、沈秋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夜探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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