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华忘》扁扁鱼

5、第五章 “嗯—

　　“嗯——瞧这儿，看着就心旷神怡。”凤阳一在御花园深处的一处湖泊前停下。
　　小卓子看看周围，果然是个清静的好地方。此时才刚入夜，一轮杏黄色的满月，悄悄从宫墙处爬出来，把倒影投入湖水中。四周簇拥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披着金色月光的、低垂着头的柳树。它在微风的吹动下，拂动着细长的柳条，翩翩起舞。树下是芳草如茵的草坪，草坪上零零星星地点缀着红的、黄的、蓝的不知名的小野花，就像绣着彩色图案的绿缎子。虽然比不上御花园里花团锦簇，也别有一番风味。自家主子眼光很好！
　　“唉——终于清静了。”凤阳一靠着柳树坐在草地上，惬意地眯眯眼。
　　“哎吆，主子，您怎么就坐在这地上了？晚上地气重，小心着凉！”小卓子急得要死。
　　“小卓子，”凤阳一觑了他一眼，“你这么瞧不起你家主子啊，你家主子我的身体好得很，不用担心。”
　　“可是，可是……”小卓子都语无伦次了。
　　“嘘——不要说话！”凤阳一突然翻身捂住小卓子的嘴，“有人！”
　　小卓子翻翻白眼，主子您捂住我的嘴我怎么说话，还有，主子您的手捂住我的鼻子了。
　　凤阳一维持着捂住小卓子嘴的动作，从树后望出去。向着湖边正走来一个窈窕的身影，很熟悉。
　　走得近了才发现，竟然是秦樱离，看到她在这里出现，凤阳一竟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感觉，欣喜有，惊讶也有。只见她依然穿着淡绿色的长裙，却正式了许多，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花纹，银色丝线勾勒出了几片祥云，裙子的下摆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纹，随着身子轻轻转动，绿色的裙裾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树后，小卓子的手拼命抓住凤阳一，主子，您松手，我知道您激动，可是您的小侍就要被您掐死了，您也不想您以后没人伺候吧？
　　凤阳一低头看看小卓子，才发现自己的小侍脸已经通红，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歉意地看着他。
　　“咳咳，咳咳。”小卓子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
　　秦樱离的声音就在这时突然在凤阳一身后响起：“这位公子，可以问问你，要怎么回御花园的前庭么？”
　　小卓子的咳声戛然而止，他瞄瞄自己的主子，自家主子也在回望他。
　　怎么办？
　　出去告诉她前庭怎么走啊。
　　可是我会被认出来。
　　您又没穿太子的衣服，怕什么？
　　对啊，我穿的是便服，怕什么。
　　小卓子鄙视地看着自家主子站起身，微笑，转身：“好巧啊，樱离姑娘，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咦，竟然是你？”秦樱离又惊又喜。
　　凤阳一轻笑：“难道我不可以在这里么？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樱离嘴角微扬，勾起浅浅的酒窝：“我本来是在御花园前庭的，可是那里太吵了，就只能到处走走看看，御花园的景色很美，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凤阳一好笑地看看秦樱离：“所以，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么？”
　　秦樱离不好意思地笑笑：“嗯。”
　　凤阳一安慰她：“没有关系，离宴会开始还有很久，既然你也觉得那里吵，不妨在这里坐坐，到时候再带你过去，总不会误了时辰的。”
　　“嗯，好啊。”秦樱离说完便自然地坐到了草地上，她抬头看看凤阳一，“你要不要坐？“
　　小卓子就看着自家主子和秦姑娘俩人靠着柳树，欣赏起了月色。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还是先走，然后到时辰了找一个宫女来领秦姑娘回御花园前庭比较好。今日皇后娘娘宴请群臣，来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家眷，樱离姑娘只怕也是哪位大臣的女儿，小卓子回头看看自家主子，偷偷地笑了，这下门当户对了。
　　“对了，阳一公子，你说……”
　　“樱离，叫我阳一，我叫你樱离可好？”
　　秦樱离转头看向凤阳一，他的表情很认真，眼底真挚的情感让樱离承担不起，良久，她点头：“好，阳一。”
　　凤阳一勾起唇：“你想问我什么，樱离？”
　　“三月初三百花宴，三月初三宴百花。你说这惜春宴是干什么用的？”
　　说到这个，凤阳一就头疼，又想起了御花园里的名门闺秀们，还是不要告诉樱离这其实就是相亲大会好了。
　　“不是过了三月初三么，所以就叫惜春宴了，其实就是百花宴么。”
　　“也对，过了三月初三就不好叫百花宴了。还有，”樱离靠在柳树上，
　　“我想问，你怎么会在宫里？今日宴请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莫非你也是朝中的官员，可是我没有听爹提起过有年轻的官员啊，如果有的话，他一定会告诉我的。”
　　“呃——我……”凤阳一的脑子在飞快的转动，“我……我是候补官员，上次因为给皇上进谏，今日才被破例邀请入宫来参加惜春宴的，不然皇……皇后娘娘怎么会邀请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呢？”
　　“那看来，你给皇上的谏言一定写得很恳切，放心，皇上一定会重视你的，你的前途无量啊。”
　　“呵呵，”凤阳一尴尬地笑笑，再加上一句，“是啊，我立志要做秦相那样的好官呐。”
　　“哦？你喜欢秦相那样的官？”樱离似乎很有兴趣。
　　凤阳一眨眨眼，开始圆谎，不，应该是说自己的心里话：“是啊，秦相为人正直，上无愧于皇上，下无愧于百姓。对皇上来说，他是忠臣，对百姓而言，他是贤相！大历有秦相，是我们之福，若大历再多出几位像秦相这样的忠臣，必国泰民安！”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当然，如果秦相平时能不那么严肃的话会更好。”
　　“扑哧，”樱离听到凤阳一后面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真的么？他很严肃？那你说，要不要给秦相建议一下，让他多笑笑，不要那么严肃？”
　　凤阳一赶忙摆手：“我可不敢，秦相若是笑容满面出现，那朝堂会乱套的。”他实在想象不出微笑的秦相该是什么样子。
　　“对了，”凤阳一突然想起一事，便问樱离，“你爹也是朝中的大臣么？”
　　“嗯，”樱离点头，“秦思文是我爹，所以我才会被请来参加惜春宴的。”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出了一个足以让凤阳一呆掉的事实。
　　“秦相是你爹？！”凤阳一果然呆住了，他想想一脸严肃的秦相，再看看正好笑地看着他的樱离，“你爹是秦相？！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有问我啊？而且你现在不是知道了么？”
　　“你？秦相？……”凤阳一还是不能把秦相和樱离联系起来。
　　“你是想说我不像我爹吧？或者……”她轻笑，“你觉得我爹养不出我这样顽皮的女儿，一点儿也不像大家闺秀。”
　　“呃——我……”凤阳一语塞。
　　“扑哧，”樱离轻笑，“我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我爹还出身乡野呐，没那么多讲究。”
　　凤阳一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然。樱离也不再说话，两人靠着树看向夜空，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