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梓记事》参牧

5、外来者

　　昏昏沉沉间许鸢以为自己是风，轻柔扫过无边无际的躯体。
　　她需要收集特殊养分，带到沉闷的、她的葬身之处。走久了烦躁中她不再受约束，于是狂奔，呜呜声是她的欢笑。
　　等回到原点许鸢才发现她走了一个圆，灰色山川外是枯死的绿，许多阻碍散在内陆。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阴凉的低洼。
　　好像还差了什么。
　　许鸢眨巴眼，她鼓腮吹气，纷扬垃圾落在地面上。很快，许鸢困了，她脑袋一点一点，在数个画面间她猛然意识到这个干瘪的躯体上寻找不到水的存在。
　　【滴——
　　检测到宿主已死亡，即将回归
　　请为这个世界命名】
　　没有水，许鸢嘀咕道，不如就叫无海之界吧。
　　【已命名“无海之界”，回归次数：0】
　　哗啦哗啦，像是老旧电视失去信号后屏幕飘雪，系统声音断断续续：
　　【是否进入下个世界？】
　　【否】
　　【是否回归？】
　　【……】
　　【系统……错误……】
　　【进入**世界】
　　【认知保护已开启。】
　　「许鸢……」
　　「许鸢？！」
　　「……」
　　雪白利剑突然劈开眼前黑暗，光芒中许鸢眼前闪过她的一生。从车祸开始，定居在某个城市，学校……
　　“……有些低血糖……”
　　她眼前一个咕噜冒泡的油锅下突然蹿出一股绿色火焰，吓得许鸢一个激灵。回头后方黑沉沉的，看不到道路，她左右被架着，向油锅拖行。
　　‘我不想死！’
　　声音在胸腔中回荡，她应该张开嘴，许鸢用力挣扎，全身像被无形枷锁禁锢，难以动作。她强「迫」自己手指，然后是右手，抵抗沉重，一点一点向躯体挪动。
　　“我不想死！”
　　狠狠一掐，许鸢眼泪滚下，还在梦中吗？或是她已经到生后世界？脑袋发胀，她发狠挥动胳膊，朝自己脸上打来。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她的胳膊被人抓住了，那个温柔声音安抚她：“乖，不会死。”
　　泪眼婆娑，朦胧中许鸢看到宋簪星浅海蓝色的眸子，水，生命之源，这里有水。
　　“好，张嘴。”
　　温热液体唤回少女的理智，她左右一瞥，自己在医务室里。学校有医务室吗？她怎么不记得？
　　“啧，今天你是不是没吃饭啊？”许鸢的脸在一只手里变圆变扁，“怎么突然晕了？”那手的主人仍然喋喋不休：“好在不用上第三节课了，老宋那儿已经给你写好假条。许鸢，不行的话明天早上我还去找你？”
　　许鸢终于看到墙上白底红字：“一、学校有且只有一个医务室。
　　二、医务室里不会同时出现三名医生。
　　三、医务室只有两张床位。
　　四、每次停留不要超过两小时。”
　　学校有医务室。她拿出三盒牛奶：“不用了，谢谢，明天早上我会好好吃饭的。你们呢？拿到假条了没？”
　　“拿到了拿到了，还是两节课的，老宋才好说话呢！”何林菁叽叽喳喳像只麻雀，一旁宋簪星已经翻开地理课本低声背诵。
　　拿到就好。上课期间无故离开教室会让人走霉运的，许鸢递给她们一人一盒：“中午出去吃？”
　　这次两人齐齐答应：“好！”
　　观察二十分钟后，三人凭假条出校门大块朵颐一顿。
　　吃完饭又被老班安慰了十分钟，许鸢才得以脱身。她骑上小破自行车朝家里行去。学校门外自行车存放区只有中午可以停存，许鸢也适应这稍显奇葩的规定。
　　刷完卡粉色自行车慢悠悠进入大门，许鸢一缩脑袋几片银色光泽利器咻咻飞过。黑色保安服沿道路涌来，许鸢忙将车拽到路边，自己提心吊胆地站在草坪上。
　　她才刚到小区！还没来得及触犯规则！
　　工作人员瞪了眼穿校服的黑发女生，后者嘿嘿笑道：“特殊情况，特殊情况。”不多时，蓝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拉起警戒线，清一色蓝中间有可疑的红衣服。
　　广播声中一个声音沉稳：“各位业主不要担心，我们正在全力追捕野犬，请各位业主尽量呆在家中，稍后我们将统计购物清单；若不幸无法回家，请避开追捕区域……”
　　等了十分钟警戒线才撤下，期间许鸢一直保持低头，她没看见追捕过程，反到是游戏角色已经升到筑基。
　　不要听，不要看。
　　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完了吗？”许鸢刚支好自行车，一道黑影从草尖上飞来。她淡定抬脚，不紧不慢一踩，一只灰黑毛发的癞皮狗在运动鞋下挣扎。
　　癞皮狗露出鲨鱼一样密密麻麻、蠕动的牙齿，不断扭动试图挣脱。对上人一样的眸子许鸢不慌不忙，脚下加上一分力，遇到与非正常生物自保是第一。工作人员紧随在黑影后，小心给癞皮狗戴上项圈：“感谢这位业主的帮助，稍后我们会送上礼物，另外特殊情况已经结束，请您尽快离开草坪。”
　　“好好，周姨，咱们小区最近还举行活动吗？”
　　“这要等通知。”被称作周姨的工作人员只是站在大门边，在记事板上勾勾画画，“最迟下周会有。”
　　“谢谢周姨。”少女弯弯眸子，离开时不忘带上自行车。
　　一旁笼子中的癞皮狗眼中闪过怨毒，它呜咽几声，直勾勾盯向远去少女背影。
　　经过标有小区名称的景观石，许鸢脚步一顿，石壁上的“幸福小区”不知何时变成“B0309-幸福花园”，拍下字迹她脚步轻盈。
　　“周四下午放假到周五下午，周一上课带齐作业，假条已签过@何林菁@宋簪星@许鸢”
　　楼道里许鸢查看班级消息，她回：“知道了。”保持队形整齐。
　　唉，这么突然，她还没囤好食物。而放假并不意味着不上课，网课意味着被提到的概率大大增加，也意味着同学们放飞自我。
　　“正好明天有空，找你玩行不？”手机振动，名为“大象”的好友发来消息，许鸢忙着和练习题做斗争，等踩点提交后才抽空回到：“好，管饭。”
　　“(#^.^#)。”
　　许鸢刚露出一个笑容，就被老师提起：“许鸢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何林菁扮个鬼脸，接着也被提起。两人份的开心变成两人份的垂头丧气。
　　……
　　放学铃声远远响起，许鸢关闭电脑，她给自己煮上面，蒸腾水汽中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许鸢
　　年龄：14（？）
　　技能：听风（初学，8%）
　　道具：喷雾（蓝）
　　世界：无海之界
　　……（不可查看）
　　】
　　现实的短短一分钟，她在无海之界中呆了13个小时。认真记下比例，许鸢边看小说边刷起广告游戏。
　　夜色铺开，灯火成簇，从高空看去宛若星子。
　　如果许鸢能查看完整信息，会发现她的状态已经变成“诅咒：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