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梓记事》参牧

6、晨曦中学（一）

　　先是一道切割黑暗的光弧，等待它落幕花了祂一万零三年。祂又等了许久，那个暗淡的球体坠下之后，无数道光弧自远方而来，照亮黯淡大地。
　　万物沐浴在光亮中，它们沿光坠下的缝隙生长，有些挽留下光芒，有些在灼热中死亡。
　　“流星”，那些能量体窃窃私语，能量体称呼自己为“流星”。
　　这块陆地等啊等，它期盼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
　　许鸢的手停在距离门一厘米处。她面无表情地转头，身后一个身穿校服的同学慌张整理衣着：“班长……”
　　是副班长。许鸢在心底纠正，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9月27日，星期五，7:30，丁巳年己酉月壬寅日。”早上起床到刚刚的记忆十分模糊，许鸢后退一步让出道路：“你们先进。”
　　她三步两步赶到办公室前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入。一个老师背对她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找谁？”
　　“姜老师。”
　　“今天没有她的课。”
　　“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醒来已经在班级门口了。”许鸢如实回答，“唐老师，请问我该怎么办？”
　　唐老师这才转头直勾勾地盯着许鸢：“……该怎么办呢？你已经有假条了，不应该在学校停留，但除了下学时间外无法走出校门。”
　　“我能爬出去，装在麻袋里扛出去也行。”许鸢秒答。
　　唐老师笑容灿烂：“你确定？”
　　“老师，您先照照镜子。”许鸢委婉道，唐老师嗖地一声转回180度，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三十秒后唐老师儒雅的面容回归：“你先在办公室，等你们任课老师来了再去班上。记住向老师要座位号。”
　　“谢谢老师。”
　　许鸢便搬来一把椅子靠在门边，看一眼办公室看一眼门外动静。她熟练地从书包夹层翻出学生手册，首页密密麻麻的规定已经消失，只剩下一行红字：“保护自己活到放学。”
　　这一天她唯一需要遵守的规定便是“保护自己活到放学”。
　　第二页本是个人资料，现在墨洇一般隐去照片和姓名。黑色大字凌乱：“等待任务中，详见第三页。”
　　第三页空白。
　　保护自己，活到放学。在和正常情况下的规则冲突了呢？许鸢深吸口气，决定在以后验证。
　　即便如此发现办公室里出现两个背对自己的老师后许鸢还是走入走廊，她可不想突然被抓去做卷子。
　　这个世界似乎存在许许多多的规则，一旦违反便会十分倒霉，甚至可能会有血光之灾。但一般情况下，每个规则覆盖的场地内都能找到相关信息，根据提示都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而特殊情况嘛，那些规则都是隐藏的，需要一个个试出来。
　　许鸢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她今天……
　　完了完了，两个大坑在等着她！
　　同一条走廊上，愁眉苦脸的不止许鸢一人。
　　走廊中部学生们自行避开，像被鲨鱼追捕的小鱼。六个身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啊啊啊啊！”
　　“这是哪里！”
　　“别慌，我们刚进入的时候看到这个副本的名称，晨曦中学，我看看……一个C级副本……C级？！”
　　“C级副本怎么会有新人？！”说话男人套在大号校服中，蓝白配色稍显幼稚的校服，让他看起来无比滑稽。
　　许鸢飞速瞥了眼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老师了，于是她轻敲门，然后闪入门帘后，竖耳听着那不算小的声音。
　　“你们……我们……”三个新人情绪不稳，他们四下张望，缩成一团。
　　许鸢悄悄探出头，仔细看过去。
　　三男三女，还怪平均的。站着的三位两男一女，除去刚刚说话的男人，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抱臂冷笑，一个退到楼梯口，后者被墙壁遮掩看不清身形。
　　“这是游戏世界，你们听说过。打开你们个人面板能看到这次副本名称和存活时间。离开游戏的方式除了拿到通关钥匙便是等副本结束。”男人平静地看向新人，“我叫潘颢。”
　　“倪道合。”戴眼镜的男人冷冷道。他比潘颢稍低一些，目光扫视新人。
　　“薛然。”
　　“我……我叫小常。”女人低头解下手腕上的红绳又系上。
　　“小梁。”男生哆哆嗦嗦，他小声问：“哥，你们看到这些……”
　　“他们都是学生。”潘颢垂下眼角，“无论你看到的什么，都记住那些是学生。”
　　“阮安。”剩下的女生十分干脆。
　　潘颢道：“进入游戏，不是你们死就是怪物死，不过后面那种可能是十分渺茫。今天才第一天，致死率很低，这也是你们适应的最佳时间。目前我们知道的线索太少，无法知晓这个副本类型。C级副本通关率一般在10%左右，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你跟他们废话什么。”倪道合转身拉过一位从他身边经过的学生，“请问我们几点上课？”
　　“7:50早读，8:00准时上课。”学生呆呆地，反问倪道合：“马上就要上课了，你怎么还不到座位上？”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咧开嘴角伸舌舔了舔男人手背，被避开后一脸不甘心。
　　倪道合向后退了一步，赶忙从兜里抽出一张纸清洁精神上被污染的手。他忍住恶心回到：“马上就去。你不也是？”
　　学生面上闪过一丝愤懑，碍于规则慢吞吞向教室走去。
　　“切，真……”倪道合小声嘀咕。
　　薛然向其他玩家展示绿色封皮的学生手册：“你们找找自己有没手册，里面有线索。”
　　玩家们很快被两页校规糊脸。
　　……
　　许鸢听了半晌。玩家？她心里一突，不会吧，不会吧，她不会生活在副本世界里吧？
　　【同化率98.8→98.7%】
　　字迹转瞬即逝。许鸢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一晃，她已经走到楼梯口处。越过清一色黑发黑眸的玩家们，许鸢在教室门口站定。
　　她翻出学生手册，第二页第一行写道：“指引同学们进入教室（0/10）。”还有五分钟早读开始，许鸢只好站在门口，每有一个同学过来她都会说：“走前门。”许鸢低头摆弄手机，信号零格，连短信也发不出去。本来学生是不允许携带手机，但谁让他们和老班打赌胜了，十班学生可以带手机入校，但绝不能在课堂上玩。
　　啧，许鸢隐隐担心何林菁，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需要遵守的规则。现在担心也是白担心。等等，她眼前一亮，待任务完成后蹿下楼，直奔门卫室。经过玩家身边时，她只听到一句“不用担心，关于游戏的讨论在NPC听来只是乱码。”。
　　乱码啊，许鸢若有所思，她留下一张纸条，拜托门卫大爷有人找她时先把纸条交给对方。
　　交代完后事，许鸢在自习铃声响起时才跑到二楼，只差一步，她就能——
　　“同学你好，请问初二（33班）怎么走？”
　　问这话的女人怯怯，双眸含泪，许鸢一米六的身高只到那人下巴，还需要抬头才能看见慌张和隐藏憎恶的目光。
　　许鸢目光划过女人左手腕上的红绳，那个首饰让她有些反感。小常身后其他玩家或目露期盼，或紧紧盯住黑发少女，虽然他们刚刚在交流，却也看的真切，眼前这人站在班级门口指点每个路过同学。
　　黑发少女打量半天才开口：“是新来的学生吧？你们应该从后门进。”
　　“后门？”小常一愣，黑发少女已经踩着铃声的尾巴走进前门，小常看到她问门口学生座位后才不仅不慢的走到座位上坐下。
　　小常转身求助潘颢：“哥，我们走哪扇？”
　　面对截然不同的两种回答潘颢显然有心理准备，他思索一番，想到少女还算和善的态度，回答：“听她的。”
　　“你就不怕被坑死？”倪道合斜眼看向潘颢。后者微笑：“你若不信可以不走。”
　　啧，没见过其他副本规定的这么细。
　　两人还在隐隐对峙，薛然已经率先从后门走进班级。其余几人见薛然毫发无损也跟上。
　　几张空桌子散开，倪道合冷哼一声朝前走去。
　　没有纪律委员的早自习乱糟糟的，许鸢在桌面上找到自己誊写的课程表，翻出历史诵读。
　　“在火药的时代，石油与钢铁——”
　　“咣！”声音不大，周围同学暗搓搓地打量。
　　剩下文字消失在她唇齿间，许鸢勉强撑开扼住她脖子的铁手，喘几口气。她的脸一定肿了，这该死的玩家。许鸢现在十分后悔，就这态度她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正确答案！！！
　　“这位同学，知道我坐在哪里吗？”男人声音悠悠，手下力道加重几分，NPC脸色发白，却卡住时间放松。
　　那个NPC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在逐渐加大的力气中败下阵：“我，我问问。”
　　倪道合松开手，那个NPC小声询问完同桌后给他指了一个位置。男人却毫无离开意思，他伸手指向后方：“还有我的同伴们呢，这个班的班干部也真是的……”
　　他突然将NPC的书翻到封皮，看清NPC的名字。“许鸢”，还怪好听的。
　　名为许鸢的NPC冷脸依次指出座位，倪道合笑眯眯再次把NPC“咣当”一身按在桌子上：“谢谢同学了。”
　　他起身，又找了稍远的一个同学确认答案，才踩住寂静中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像走向王座的皇帝。末了还朝同伴摆摆手：“不用谢。”
　　在NPC的一片异色中玩家们依次落座，诵读声毫无间隙地覆盖这小小的教室。
　　‘还……还能这样？’梁思域震惊，他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阮安举起绿色封皮。
　　忙翻开学生手册，校规依旧密密麻麻，第二页红色字体歪歪斜斜：“违规次数：1。”
　　“*，就不该相信那个NPC！”梁思域骂道。
　　许鸢手中的笔“叭嗒”一声落在桌面上，她可听着呢。后颈和脸颊仍然疼痛，黑发少女接过同桌递来的止痛片，轻声道谢，她黑色眼眸闪过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