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梓记事》参牧

4、一次旅行（二）

　　花费几分钟整理物品，许鸢糊上三层口罩才爬上垃圾山。
　　山体由大块建筑材料构成，不留神就会被钢筋划出伤口。山上植物寥寥，一鼓作气攀上顶峰，许鸢看到远处绿色盘桓在地平线。
　　她拿出望远镜，调试片刻后失望收回。
　　看不到另一座城市。
　　踩上滑动石块，很快许鸢抵达丘陵地带。路是有的，并不难找，走了几步她返回最开始的垃圾山，用竹竿和床单竖起一面白色旗帜后才放心滑下。
　　每走几步许鸢都要确定方向：她可不想在这里面转上半个月。与此同时，总结出来的规则已经记在系统备忘录中。
　　规律一：垃圾山只有位于城市边缘一圈最高。
　　规律二：观察者存在时其视野中垃圾山不会增高。
　　规律三：在这个世界活动似乎不会产生躯体上的疲惫。
　　「12:53.68」
　　「12:54.13」
　　黑发少女清理出一小片平整区域，瘫在恒世天光下，她猛地惊醒，灌下几口水后又陷入昏睡，又复惊醒。
　　如此数十次后，许鸢才爬起。她不敢放松，某个东西像是天上那颗天体一样悬在脑海中随时可能坠下。
　　精神上的疲惫只能靠睡眠缓解，许鸢迷迷糊糊回头，旗帜难寻，在走出不到九十分钟后它无法辨别，但那座垃圾山已经耸入云端摇摇欲坠。
　　莱奥尼亚，被垃圾掩埋的城市。
　　在丘顶远眺，绿色边界迟迟不出现。也不知是眼花，竟有几个小黑点儿，但仔细并无异常。到前面那更高山顶看一看，许鸢擦去手心汗水，咬牙用登山杖探路。
　　第7个小时后地面上时不时出现坑洞，绝对比她的腿长深，倘若不小心踏入，接下来路程就等着爬着走吧。
　　绕过锈迹斑斑的钢筋，谨慎选择下一处落点，片刻后一望无际的灰色丘陵压塌许鸢希望。
　　依旧看不到边际。
　　望远镜搜寻不到任何城市轮廓，仿佛除去她的出生点外只有垃圾、垃圾、垃圾。
　　许鸢抬头，长久凝视让一双眼酸痛，天上那球体在某刻选择缩小，它颤抖，坠落，最后成为某个生物脚下的一块石头。
　　五个黑影慢慢攀上小丘，哗哒声中十二道目光汇聚。
　　一方是尚未长成的弱势人类，一方是高过两米、躯壳粗壮的漆黑生物。
　　许鸢转身滑下山坡，凭借记忆中的路线飞速返回。身后此起彼伏的吼叫声中，许鸢加速，她愈发轻快了，像一阵风一样掠过这永恒不变的景色。
　　比起那些怪物们许鸢还算幸运：她曾走过这里，但不幸的是她只有一次机会。
　　喉间血腥味盘踞，不知过了多久许鸢脚下一滑，虽没有彻底踩入，也失去平衡，狠狠撞入砾石间。
　　“呼……呼……”大口喘气，早在逃跑时许鸢便抓出喷雾喷了几下，她闻起来已经不像个人了，刚刚回头间隙中也看不到那漆黑怪物。
　　从空间中摸出止痛药咽下，片刻后许鸢才恢复思考能力。她右肩已经被钢筋贯穿，腰背和腿上也有几处贯通伤，稍一活动是让大脑空白的疼痛。
　　草率了。许鸢忙使用喷雾，然后才慢慢将自己从钢筋上挪下。这种条件下很难治疗，她——
　　脚下大地突然拉远，血液涌出，头晕目眩。她被转了半圈，正对上苍蝇似金色复眼，每个瞳孔都倒映出苍白面色的少女。
　　两个怪物。稍远那个发出不明意义的吼叫，近处那个晃了晃，也附和叫道。可过快流失体力让许鸢无力动弹。
　　发现交流无果后它捏碎手中生物脑壳，随意将那软瘫躯体掷向一旁。然后随同伴折返。
　　死亡。
　　是死亡啊。
　　残留的神经末梢产生微弱电流，这是什么，古老的爬虫脑，不不，它已经失效了，该呼唤边缘系统——算了，这时候还是指望热乎完整肌肉吧。
　　接受到刺激的它们颤动，那尚未离开的一点魂灵似乎听到风声。
　　“叽咕。”（“你有没有感觉？”）
　　“叽咕。”（“真邪门，怪物尸体消失了。”）
　　“叽咕。”（“先回去找到他们。”）
　　“叽咕。”（“就不该选择这么个副本！”）
　　“叽咕。”（“快走，我们等几天看看是不是还会出现。”）
　　怪物们短暂交流后决定置之不理。其中一个总觉得肢体上黏黏糊糊，红色液体干涸，蛇一般附着在它的右肢上。附近没有水源，连汽油或油漆也没有，它只得烦躁挥舞手臂，试图摆脱那跗骨之疽。
　　空气扰动，怪物们刚走几步不得不俯身躲避震动。
　　“叽咕。”（“垃圾山塌了。”）
　　“叽咕。”（“希望不会再引来诡异。”）
　　等到尘埃落定两个怪物依旧一动不动，最后还是耸动大地将它们翻了个面，玻璃晶体暗淡。肠道蠕动，将可分解物送入消化池中。
　　风浪迟一步到达，它先是卷起一片近似无头躯体的灰尘后匆匆前行，确认地面上多出五团灰尘才放心跨过绿色锋芒，这时一切时钟开始转动，145天后它回到原点。
　　【同化率98.9%→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