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渊》亓櫁

14、树林里的秋千 于渊来到了

　　是蔡淮舟，他不是回家了吗？
　　【前面那个人好像是你同桌哎，要不要过去找他啊？】
　　午后的小游园静悄悄的，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荫，把灼热的日光挡在外头，只漏下满地细碎晃动的光斑。
　　于渊坐在秋千木板上，手指松松攥住粗糙的麻绳，脚尖轻轻点了下地面，借着力道往后一仰，再猛地向前蹬出去。
　　秋千缓缓荡开，起初幅度平缓，只轻轻晃着。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蹬着地面，长腿起落间，秋千越荡越高，风迎面扑过来，撩乱额前的碎发，带着夏末草木干燥的气息。人悬在半空中，忽高忽低，像把心里那些没处安放的情绪，都借着晃荡悄悄散开。
　　“不了吧，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于渊垂着眼，语气淡淡的，任由秋千在半空悠悠晃荡，不愿去热闹人多的地方。
　　【宿主，你这样是不行滴！要想拥有好的情绪，首先就是要有朋友。】
　　“朋友我有啊。”于渊毫不在意，任由秋千慢慢放缓幅度，漫不经心地数着，“张帅，丁越，邬君杰……”
　　【本鱼说的是那种知心的朋友，就是可以吐露内心的那种～】
　　于渊沉默了两秒钟，秋千还在轻轻前后晃着，他抬眸望向远处的树影，轻声反问：“那你有吗？”
　　【那是当然ƪ(˘⌣˘)┐】
　　系统得意的晃着小鳍，主动展开虚拟通讯录屏幕凑到于渊眼前【你看，这上面的都是我的知心朋友哦～羊咩咩，蟹小钳……还有这只猫，哼！这只猫特别讨厌！每次见到我都说要吃掉我！༽◺_◿༼不过本鱼上周就把它扔到小黑屋啦！】
　　“嗬，还挺多。”于渊淡淡扫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头像，偏过头懒得再看。
　　他再次双脚蹬地，将秋千又荡高几分。蓝色小系统扭着身子落在于渊肩头，跟着秋千一起晃晃悠悠，把这当成新鲜玩意儿，小鳍挥来挥去，脑补着自己乘风飞天的模样。正玩得兴起，忽然听见身侧少年语气清淡，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需要。”
　　【口是心非呐～】
　　于渊脚尖猛地一点地面，稳稳刹住摇晃的秋千，身子轻轻一跃，直接从秋千板上跳了下来。伸手随手揪起肩头圆滚滚的蓝色小团子，眉眼平平：“好了回吧，我困了。”
　　【小样，我还不懂你？】
　　于渊抬眼，朝它递去一道冷淡淡的眼刀，气场不言自明。
　　【嗻！】
　　转身往家走时，于渊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蔡淮舟坐的秋千已经空了，空荡的秋千还在晚风里轻轻摇摇晃晃，木架间似萦绕着一缕清浅的茉莉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尖。他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疑惑——这偏僻的小游园里，明明一株茉莉都没有，这香气到底是从哪来的？
　　回到家时，距离陈梅兰给他规定的中午起床时间刚好只剩十分钟。于渊也没打算再躺回床上偷懒，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笔记本，翻出中午做的物理卷子，准备认认真真整理错题。
　　指尖抚过卷面上做错的几道大题，脑海里不自觉就想起了蔡淮舟那日轻声叮嘱他的模样。
　　“记得把对应的知识点和为什么错了的原因写在旁边。”
　　他乖乖拿起黑笔，一笔一划把错题工整抄录在错题本上，字迹端端正正，没有半分敷衍。抄完题目，又换了红笔，在题目旁细细标注对应的物理公式、受力分析要点。
　　“还有解题思路，要去理解题，分析题，不能只记答案。”
　　蔡淮舟的话像在耳边回响，于渊耐着性子，不再像从前那样敷衍了事。每一道错题都拆开步骤，写明自己当初错在哪一步、是概念混淆还是公式用错，又把完整的解题逻辑条理清晰地写在下方，沉下心一点点琢磨吃透。
　　刚专心写完一道大题，门外就传来了陈梅兰的敲门声。
　　“于渊，起来没？”
　　房门被轻轻推开，陈梅兰本以为他还在赖床，没想到竟看见自家儿子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低头伏案写着什么。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走上前低头一看，字迹工整的物理错题本上，黑笔抄题、红笔批注，条理清清楚楚，态度难得认真，语气当即就柔和了不少。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你爸做。”
　　于渊笔尖顿了顿，抿了抿唇，低声回了句：“随便。”
　　陈梅兰太了解自己儿子这点小心思，一眼就看穿他口是心非，了然一笑：“行吧，那我今天晚上给你做辣椒炒肉。”
　　“好！”于渊立刻应声，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快，连写字的笔尖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等陈梅兰带上门出去，悬浮在桌边的系统一眼看穿他暗自窃喜的小模样，忍不住开口调侃【你不是说你困了吗？要不现在趴下眯一会儿吧，我帮你望风，绝对不会被发现哒。】
　　“不困了，我现在动力十足。”于渊头也没抬，依旧低头整理错题，语气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像你这种一串代码哪里懂，辣椒炒肉有多美味，我妈亲手做的更是一绝，外面谁都比不上。”
　　系统不服气地鼓圆了胖乎乎的身子，身后的小尾巴鳍一甩一甩，不服气地开始疯狂安利自己的虚拟美食：【哼，你别瞧不起代码食物好不好！我们有云朵代码棉花糖、星光字节气泡水、碎碎逻辑小饼干，还有雾蒙蒙的晚风编码布丁！】
　　它越说越起劲，围着于渊的书桌飘来飘去，小鳍比划得有模有样：
　　【还有深海数据流果冻、软乎乎的思绪糯米糍、甜味指令糖葫芦！每一口都是纯净信息流，入口软软糯糯还带着清甜，比你那辣椒炒肉稀奇多了！】
　　可于渊全然不为所动，只顾着埋头钻研物理错题，一道道梳理知识点、复盘解题漏洞，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完全没把它的代码美食放在眼里。
　　系统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死心又凑到笔记本屏幕旁，小声嘟囔着碎碎念：【还有月光程序小蛋糕、林间信号小麻薯呢……你就不好奇吗？一点都不懂享受，真是浪费本鱼给你科普！】
　　说完耷拉着两只小鳍，蔫蔫地蹲在于渊肩头，像只受了委屈的蓝色麻薯团子。一边自己脑补着各式各样精致又好吃的代码美食，一边还小声念念有词，故意念叨出声，想方设法想勾于渊搭理自己两句。
　　奈何于渊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妈妈亲手做的辣椒炒肉，舌尖都仿佛提前尝到了鲜香微辣、肉片入味的滋味。他已经小半年没吃过陈梅兰下厨做的菜了，平日里家里要么是于卿掌厨，要么是请阿姨做饭，陈梅兰工作忙碌，极少进厨房。
　　可只要她肯下厨做一顿饭，于渊接下来两三天都吃不惯别人做的饭菜，味道和心意，都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他收敛心神，压下心底对晚餐的期待，安安静静沉下心，把整张物理卷子的错题逐一整理完毕，知识点归纳得整整齐齐，每一处错因、每一种解题思路，都认认真真梳理通透，难得静下心踏实刷题复盘。
　　另一边厨房里，陈梅兰已经系上了围裙，动作利落又娴熟。
　　新鲜的青椒切成滚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匀，热锅下油，肉片下锅煸炒出油脂，煸到微微焦卷，再下入蒜末、小米辣爆香，最后倒进青椒大火快炒。
　　滋啦的炒菜声伴着浓郁的肉香和椒香，顺着门缝慢慢飘进房间里。
　　香味一缕缕钻进鼻腔，于渊笔尖微微一顿，鼻尖不自觉动了动，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笔，稳稳写完最后一道错题批注，才缓缓合上错题本，静静等着那盘心心念念的辣椒炒肉上桌。
　　而委屈巴巴安利无果的系统，见于渊完全乐不思蜀，压根不理自己，只好哼哼唧唧地飘离书桌，慢悠悠游到客厅鱼缸边，去找里面那条红色小鱼搭话。谁知小红鱼扭头就往水底躲，还冲着它吐了一串泡泡，一脸懒得搭理它的模样。
　　饭点上桌，饭菜摆得整齐，于卿回来时都吃了一惊，“难得老婆亲自下厨啊。”
　　“今天有时间，洗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陈梅兰神色依旧严肃，没有多余的温柔寒暄，拿起筷子一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一边开口叮嘱，语气带着一贯的严格：
　　“今天知道主动整理错题，是好事，别三分钟热度。物理本来就是你的弱项，既然肯静下心学，就要坚持下去，不能装样子给自己看。”
　　于渊低头扒着饭，小口吃着心心念念的辣椒炒肉，肉质鲜香入味，青椒爽脆，是熟悉的味道。他没敢多说话，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以后每天中午起来都应该像今天这样，抽时间整理错题，归纳知识点。”陈梅兰看着他，目光沉静，欣慰藏在严苛的话语里，“我不多要求你立刻进步，至少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把漏洞补上。”
　　可惜于渊并没有读出母亲藏起的那一丝丝欣慰，他实在是不想听饭桌上翻来覆去关于学习的念叨，只觉得满心烦躁，三两口匆匆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碗筷便起身快步走回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于渊往床头一靠，满脸不耐，在心底对着系统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我妈又是一整顿饭都围着我的学习绕来绕去。”
　　“不是问成绩有没有进步，就是催我多刷题、少贪玩，天天念叨天天念叨，耳朵都要听得起茧了。”
　　“真的服了，能不能别总把学习挂在嘴边啊。”
　　【深呼吸啊——别激动。】系统从鱼缸后面游出来，【今天的积分比昨天翻了一倍啦，开心点嘛～】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把应对措施，于渊仰靠在椅背上抬起一只胳膊盖住眼睛，“算了，我都习惯了。”
　　暮色沉沉漫过街巷，夜幕悄然笼罩整座城市。家家户户次第亮起灯火，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漫溢出来，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温柔地熨亮了渐沉的夜色。
　　那片小树林里的人慢慢散光，只有一个年轻的背影逆着从枝叶里透过来的一点月光不紧不慢的继续走着。
　　“中午那个人你认识？”一道空灵的虚拟声线在那人身侧淡淡问道。
　　“嗯，是我同桌。”
　　这片林子旁边没有修路灯，冷白的月光打在少年的鼻梁上，泛出一点蓝色。
　　蔡淮舟绕着小路来到于渊中午坐的那个秋千旁边。
　　“他竟然也是个有系统的，”那道声音又带着几分趣味感慨响起，“真有缘。”
　　“的确，”蔡淮舟坐上去摩挲着两边的麻绳回道，“我也这样觉得。”
　　“我说道不是你们两个，我说的是我和那条鱼。”那声音立刻纠正，带着点傲娇。
　　一道轻灵的光影在蔡淮舟腿边缓缓凝聚成型，一只毛色黑白分明的猫咪悄然显现，它蹲坐在蔡淮舟腿上傲气的舔着爪子，眼尾和它的主人一样上挑着，银白色脸上的眼尾还有两抹墨色纹路。
　　“那条鱼看起来很香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有新系统上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