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之玉笛暗飞声》北哉先生

9、身中无心槐 夫人，我信

　　一大早便听竹青在念叨，“不知为何，近日有很多异乡人来长住，他们口音难懂，口味怪异，商讨起吃食来，甚是不易。”
　　“着装呢，是否有异？”林渡想起笛飞声说的“南胤人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便警觉起来。
　　“能看出来他们想尽量靠近大熙国的装扮风格，但发饰和身上的挂件还是能看出来非大熙国人”。
　　“竹青，多留意一下他们，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还有行踪”。若南胤人密谋之事真是复仇或复国，那势必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阿姊、昭琰他们都有危险。

　　傍晚时分，竹青慌张来道，“阁主，我听到那群异乡人说，他们准备起程去一座庙里汇合”。
　　“那庙有何特别之处？”
　　“原本没什么特别，可那座庙早已荒废多年，且离金鸳盟不足两里地”。
　　不好，是冲着阿飞来的，林渡思索着。“竹青，我现在要去趟金鸳盟，待落栗回来，让她去接应我”。

　　马车架到山脚便无法再前行，林渡只得一深一浅地趁着月色往山上去。远远望见有人踩着树枝朝这个方向飞来，定眼看，身形似是笛飞声，林渡压低声喊了一声“阿飞”，笛飞声落地拦腰抱起林渡落到了一处河床。
　　见笛飞声站不稳的样子，林渡知他受了伤。
　　“阿飞，你怎么了”，她想要扶住他，却力不从心。
　　“剑上有毒”，笛飞声吃力道。
　　林渡见笛飞声捂着腰间的手渗出了血来，突然有些慌了神。
　　笛飞声盘腿而坐，在自己的穴位上点了几下，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阿飞，你别睡，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林渡唤道。
　　“毒血……挤出来”，笛飞声艰难挤出几个字。
　　“好好，你别睡好吗，我一个人害怕”.....林渡带着哭腔说。
　　当解开笛飞声的上衣的那一刻，林渡忽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笛飞声身上新伤口叠着旧伤口，连林渡这个不懂武功的都能分辨出，哪些是被刀砍的，哪些是被剑刺的。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林渡颤抖着说道，婆娑的泪眼让她险些看不清伤口在哪。
　　笛飞声恍惚中看到林渡撕碎自己的披风按压着他的伤口，时而有温暖的泪水落在他的皮肤上，让渐冷的身体勉强支撑着些许意识。他安慰着说“阿渡别怕”，便晕了过去。
　　直到看见笛飞声伤口的血水由黑红化成鲜红，林渡才停止按压，看着旁边一片片带着血水的碎布，胸口又是一阵憋闷。先前只听笛飞声说自己剑里来刀里去，血肉横飞再正常不过，可当伤痕与血水真正呈在她眼前时，她还是怕了，怕他没过上一天安宁的日子，怕这是他最一道伤痕，怕就这样她们再没了以后……

　　夜幕沉下来，月亮压弯了枝头，不知名的鸟儿咕咕叫，林渡躺在笛飞声旁边沉睡了过去，直到感觉有人在拉扯他们才惊醒过来。
　　“怎么还有活人，吓老子一跳。”那人一把糙噪音。
　　“大哥，我们遇到了坏人，求你救救我们。”虽然有些害怕，但林渡还是求助道。
　　“真晦气，老子刘如京捞尸十年，头一回捞到活人”，刘如京虽骂着，但还是伸手去探笛飞声气息，“这人气息微弱，怕是不行了啊”。
　　“不会的不会的”，林渡慌张取下一块玉坠塞进刘如京手里，“刘大哥，你帮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再去莲花楼帮我找一个叫李莲花的郎中，我定有重谢。”
　　刘如京掂掂玉坠道，“前面不远就是我住处，先在那落脚吧，等帮你找到了人，我要酬金一千两。”
　　“好好，我一定给。多谢刘大哥。”

　　林渡环顾着刘如京住处，与其说是住处，不如说是停尸处，刘如京平时打捞上来无认领的十来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屋子里，河风摇曳着烛光，她的影子在屋子里一跳一跃，寒意直浸。
　　林渡割破自己的手指，涂上刘如京给的药粉，确认药粉无异才敢给笛飞声上药。这刘如京是个瞎子，平日多与死人打交道，找起活人来甚是费力。
　　笛飞声一躺几日迟迟不醒，林渡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笛飞声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掐着刘如京的脖子怒喊，“你是谁？”
　　林渡又喜又怒，“他是刘如京，是他救了我们，你放手……”
　　“你又是谁……”笛飞声，好像不记得她了。
　　“你这小娇妻不眠不休照顾了你几日，你竟问人家是谁……还不如不救你，让你去给村头的一寸红当个鬼丈夫算了。”刘如京虽被按着，但气势不减。
　　林渡一阵脸红，刚想说话，见李莲花与方小宝也寻了过来，“李莲花、方小宝，阿飞好像失忆了。”
　　“你们又是谁”，笛飞声一手按着刘如京一手按着自己的脑袋。
　　“阿飞，我们是你的朋友，好朋友。这位是你夫人”。李莲花说。
　　林渡歪头投给李莲花一个疑问的眼神，李莲花眨眨眼，好像在说“我自有用意。”
　　“夫人，我信”，笛飞声看着林渡，又看向李莲花，摇头道，“朋友，不一定。”
　　见李莲花们已到，林渡也算是松了口气，这几日提心吊胆乏得很，就让他们慢慢解释吧，她趴在桌上沉睡了去。
　　等林渡醒来已日上三竿，李莲花早已问清了刘如京当年在四顾门时的往事，只是对于阿飞问的事，他却选择留一半讲一半。林渡知道李莲花并无恶意，也知道阿飞在他们身边反倒更安全，便也没有拆穿。

　　这几日，全靠李莲花用他的内力，才压制住了笛飞声体内的毒气，毒未入脑便还有解救的机会。想着苏小慵也在莲花楼，林渡便带上近日刚得的上好胭粉唇脂送给她。
　　到了莲花楼，却只见小慵一人忙着整理菜蔬。听她说，李莲花他们三人去镇子上卖艺去了，为的是吸引玉楼春给他们递请柬。
　　只听楼外有喊：“请问莲花楼楼主李莲花可在？”
　　“他外出了，您找他是....？”小慵问。
　　“有人托我送来一坛酒”。
　　“放桌上吧，他很快就回来。”小慵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林渡顺着味道嗅过去，发现这酒香气弥漫，忍不住尝上口，清冽，堪比她阁里的逍遥醉。
　　两人相视一笑，“不如……”

　　待李莲花他们回来，莲花楼里已一片狼藉。只见“狐狸精”被一身酒气的林渡与小慵用唇脂画得五彩斑斓，甚是狼狈。
　　“他们这是喝了多少”，方多病举着空酒坛惊讶道。
　　李莲花两眼一黑，无语又无奈。
　　林渡与小慵捧着“狐狸精”的大花脸，只觉两眼越来越花炫，对着“狐狸精”咯咯笑，“你现在这妖艳的样子，才配叫作‘狐狸精’嘛！哈哈哈……”
　　“赶紧把他们拉开吧”，李莲花甚是无语。
　　一时间，喧嚣四起，笛飞声拉着林渡，李莲花拉着苏小慵，方多病拉着“狐狸精”，男人、女人、狗，吵作一团……
　　“你们快来看，”方多病喊，“我见这个酒坛花翎很是精良，打开一看，竟是女宅的请柬”。
　　“看来，我们在找他，他也在找我们。”李莲花道。

　　傍晚，晚霞铺洒过来，映红了林渡的脸。笛飞声看着她，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没有关于林渡的记忆，但就是坚信，这就是他的姑娘。
　　林渡晃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见方多病正苦恼女宅的请柬只邀请了李莲花一人的事。
　　“方小宝，你想去，找我啊”，林渡道。
　　“你有办法？”方多病瞪大眼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藏珠阁的储藏室里，应该也能找到这个酒坛花翎”，林渡说，“这种酒前些年也送到过藏珠阁，只是这女宅的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正好，我代你去便是”，方多病欣喜道。
　　“先前玉城抓我的那几个人，也提到过女宅，你正好好好查查”。
　　临行前，林渡唤住笛飞声，“阿飞，你身上还有伤，万事要小心些。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夫人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笛飞声道。
　　“等你回来，我们去过那无厮杀的日子可好？”这句话，林渡始终没有说口。她知道笛飞声如那草原上的狼王，强悍又坚韧，他有他的追逐，也有他需要守护的一方天地，他注定要在江湖的这片草原上自由驰骋。而她，也要在那风云诡秘的宫殿里争得一席之地，来守护困在深宫里的阿姊，成为加固昭琰太子身份的筹码……舍弃心中所念，舍弃想要守护的人，然后心安理得地去过那安宁的日子，连她都做不到，更何况是笛飞声。
　　终究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