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之玉笛暗飞声》北哉先生

8、明月几时有 一边躲避追

　　“这江湖人士的贴身佩剑，向来只赠意中人……”
　　“圣上断不会同意你与江湖人士的婚约，应当机立断才是……”
　　距上次宴请，已过月余。林渡看着笛飞声的匕首，陷入了沉思，宗正明珠说得没错，未来天子姨母、皇室用度填补人，这两个身份压在一起，怎会容她的夫君之位落入江湖。
　　明日便是中秋月圆夜了，中秋一过，就是昭琰的八岁生辰，往年的桂月，林渡都是在阿姊的承乾宫过的。“许久未见，昭琰怕是又要吵着要吃蟹黄拌饭了吧，今年的生辰，姨母送你什么礼物好呢？”
　　近日不知怎的，林渡的思维很是跳跃，明明手上绘制卫庄的挂落图，思绪却飘到了阿姊那。

　　“借月色作画，是为了汲取日月精华吗？”
　　林渡思绪被拉了回来，顺着声音望去，正是笛飞声站在对面的楼顶上。
　　“借月色探人，是金鸳盟的定下的盟规吗？”林渡笑道。
　　笛飞声一个飞身落进了林渡房里，“这画的是卫庄的景致？”
　　“嗯，前些日子忙着理顺阁里的事，卫庄的挂落和须弥部分还未来得及誊抄。”
　　“刚刚我见你迟迟未动笔，可是记不太清了？需要我带你再回一趟卫庄吗？”
　　林渡笑而不语。
　　“怎么？”
　　“难得，笛盟主想去一个地方，不是为了打架。”
　　“这些日子是忙了些，无颜去寻忘川花了，角丽谯和万圣道的背后好像另有其人，这群南胤人，不知在密谋什么。”笛飞声答非所问。
　　“一群他国人，不远万里聚集到大熙，可密谋的无非是复仇与复国，只是他们准备如何复呢？”林渡思索道。“阿飞，你要小心些，听闻南胤人善于钻研邪术。”
　　“嗯”，笛飞声心里一阵欢喜，“你是打小就会作画？”
　　“宫里的画师教的”，林渡想了想，“听阿姊说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以前的事记不清了，但脑袋里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所以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怎知我在找人？”
　　“我只是不大懂你们江湖人士的规矩，又不是蠢笨”，林渡笑道，“你在卫庄如此细致地问我家况，要么是找人，要么是……提亲，那种情况下，你只能是找人”。
　　笛飞声看着窗外，陷入了回忆，小时候的笛飞声被笛家堡控制，欲被训练成死侍，不料竟误杀了自己的好友，好友弥留之际把自己弟弟阿杜托付于他。后来他逃离了笛家堡，便再也没了阿杜的消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后悔中，后悔失手杀了好友，后悔当初没带上阿杜一起逃。
　　“在卫庄时，你也是男儿打扮，左眉心的朱砂痣与阿杜一模一样，他若活到现在，年纪也与你正相仿。”
　　“所以，你成立金鸳盟，追逐武林第一，不过是为了躲避追杀，活命而已。”林渡心疼不已，半大的男子，连生存的权力都不在自己手中，又怎么去感受这世间的爱恨嗔痴。
　　“以前是，以后……”，林渡莹莹泪光的眼神落进笛飞声眼里，犹如千军万马直闯而来。以前他总想着当武林第一人，后来又想要尽快治好李莲花与之痛快一战再分一二，以后……若如此刻一般，好像也不错。
　　“明日中秋，就在我这阁里过了可好”。
　　“好”。

　　藏珠阁今日格外忙碌，除了要备好客人的吃食外，今晚，阁里的伙计们也得来场小宴。
　　上一次来这后厅是夜里，笛飞声只顾着打盗匪，并未看得仔细。
　　从藏珠阁前厅后门出来，左长廊是膳食区与储藏区，右长廊是外乡来客长住区，约四十丈开外，竟是一间学堂，里面坐着十多个孩童，竹青在这年岁不等的孩群里，格外显眼。
　　“这些都是阁里的长工的孩童，私塾读不起，我这里教的也不差”。林渡边说边从蒸笼里拿出一只滚烫的兔子馒头，因为太烫又只能放到笛飞声手中。
　　看着手中的兔子馒头，笛飞声很是感慨，“若我少时遇到的不是笛家堡，而是如藏珠阁一般的地方，或许又是另一番人生吧”。
　　“阿飞，你幼时被歹人控制，逃离笛家堡后一边躲避追杀一边潜心自修，在没有师承的情况下，修到当下这般境地，从这个角度看，不管当年你与李相夷比试结果如何，你，就是武林第一。”
　　笛飞声愣了神，当知道十年前他是靠着角丽谯暗中给李相夷下碧茶之毒，才赢了李相夷半招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个武林第一就是个笑话，可今日有人告诉他，他，就是武林第一。
　　“学堂的背后，便是后院了”，林渡唤他，“本应是家宅，可是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害怕，便划出来一部分，给大家练舞练乐用”。
　　林渡指着一块空地道，“我们在这里种棵桂树吧”。
　　“你喜欢桂花？”
　　“春日有百花争妍，夏日有雨珠落盘，冬日有漫天飞雪，唯有秋天，万物凋零实在寂寥，好在桂花的香飘十里和圆月下的故人归乡，让无趣的秋天多了一丝丝期待。我喜欢桂花，也喜欢枫叶，还喜欢晚霞，喜欢一切美妙的东西，它们会让我觉得，世间万物都在变着花样地讨好我们，所以生命可贵，活着真好。”
　　生命可贵，活着真好。笛飞声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明明有着与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与命运纠葛，却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靠近她。
　　正讲着，有人送来一个包裹，林渡拆开，“是安宁兄长送来的敦煌莫高窟壁画图稿。”
　　“安宁....兄长是....？”笛飞声问。
　　“镇西将军安宁王，圣上的亲胞弟，十八岁便奉命领军镇守西域，杀敌无数从无败绩。与我年岁相仿，算是自小相识。”她知他生为帝王家的无奈，他知她心有乾坤不拘深院。她不知道的是，宫里人人皆传，她与安宁王只是在等圣上的指婚。
　　“哦”，笛飞声看着林渡若有所思，“中午我想吃清蒸鱼、酱汁鸡、蟹黄饭，再加一个素食。”
　　林渡吃惊地看着他笑道，“不是说客随主便吗？笛盟主这是与我相熟了是吗，吃食都自己挑起来了？”

　　这个中秋夜，大概是笛飞声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像佳节的一晚，有酒有茶有舞有乐。热闹之余，众人起哄让林渡也表演一个，可惜，这林渡虽生财有道，可歌可画，却生来骨骼惊奇，舞不了也武不了，放在这个人人皆武的时代，也算是半个残疾了。
　　不得已，林渡只得应道：“今日正值中秋，那我便唱一曲‘但愿人长久’应应景，也请笛盟主上台和曲起武可好？”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看着一群孩童跟在笛飞声身后舞刀时，林渡突然想到了送什么生辰礼物给昭琰。她铺开画纸，将笛飞声这套刀法复刻了下来，整理成集，遣人送进了承乾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