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时然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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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然骤闻噩耗，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幸好身旁的苍术及时扶住了她。
“你父亲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别听那些人乱说，你父亲肯定还活得好好的，只是一时被困，无法脱身。”
时然双眸含泪地强打起精神，道：“你说得对，父亲一定不会有事，只是被困住了。”
她说完，也不管那么多，提起裙摆就猛地抬起脚跑出去找母亲。
她要去问问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若父亲真被困住，那便要立即组织人手前去救援，晚一刻，父亲就多一分危险。
苍术紧随其后，时时刻刻护着时然，生怕她不小心跌倒，也怕她伤心太过，身体出现问题。
两人一路跑至前厅，终于在会客室找到了碧霄仙子。
只见厅内除碧霄仙子外，右侧还坐着景元，景元下首是炎阳真君，左侧则依次坐着玄微，灵素两位真君。
“我夫此次探访秘境，意外陷落于秘境之内，烦劳各位仙友前去搭救，小仙自是感激不尽，另有厚礼相送。”
碧霄仙子话落，仙婢们依次捧着宝盒放在桌面上将其打开，只见一阵宝光闪过。
宝盒内依次盛放着三颗百年寿丹，一颗五十年寿丹，大荒噬魂钉，万象归元甲，龙髓晶，冰晶雪莲。
寿丹的稀有自是不必再提，除仙尊外，无论真君还是仙人，若想延寿只能服用寿丹。
自然是仙界说一不二的硬通货，百年寿丹更是难得一见。
大荒噬魂钉，万象归元甲都是仙级法器，前者是极品的品质乃攻击力法器，后者是上品的品质乃防御力法器，龙髓晶可布阵炼器，冰晶雪莲可入药炼丹。
两样法器皆极为稀有珍贵，尤其是前者可以说是神器之下的第一梯队，许多真君连一件仙级中品的法器都没有，多半用的都是下品，何况是极品了。
碧霄仙子为了救出丈夫可谓是将自家的家底全都掏出来了。
可是……
众真君望着宝盒中的宝物，心中各有小算盘。
这次秘境之事早已传开了，云栖，守静，蟾光三位真君侥幸从秘境中逃了出来，全都深受重伤。
据他们所说秘境内诡谲不定，步步危机，稍有不甚便会丢了性命。
何况如今沦陷在秘境的紫山真君论战力也是在上清境内数一数二的存在，连他都困住了，他们这些人去再多不也是白白送死吗？
宝物再好，也要有命享不是？
炎阳真君望着宝盒内的大荒噬魂钉，忍不住想，自己若是能得此宝物定能实力大涨，到时将自己的炎阳真火附着在噬魂钉上，定然无人可挡，管教那人在瞬息之间就化为灰烬。
碧霄仙子见无人应承，眼眶都红了。
她深知这次秘境格外凶险，众真君望而生畏不愿去闯。
如今坐在这儿的已经是上清境数一数二的好手，若连他们都不愿去，夫君就当真没救了。
碧霄仙子对着众人深深做了一个长揖，哽咽道：
“我知此行凶险，若你们愿去闯一闯，救我夫君，日后还有重谢，碧霄同紫山一生一世都感念你们的大恩，以后若有差遣，绝不推辞。”
景元第一个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扶起碧霄仙子，道：
“仙子何必如此，我景元愿走一趟，我虽战力比不上诸位，但紫山真君受了伤，我能第一时间为他疗愈。”
碧霄自是感激不尽，流着泪说：
“我们一家欠你太多。”
景元温润一笑，道：“不必如此，普救含灵之苦本就是我辈之责。”
碧霄无声凝望着他的眼，低头拜了三拜，其中千言万语的感激自是不必再说。
碧霄的目光重新看向其余几人，灵素真君看了一眼宝盒内的万象归元甲，防御类的法器是她所需。
“碧霄，不是我们不肯相救紫山，只是这秘境过于凶险，若是不提前摸清其内的情况，只怕我们去了非但救不出紫山，就连我们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其余二位真君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再说话，就连一向脾气火爆，性子急躁的炎阳真君都一言不发。
他来之前，妻子就对他三令五申，让他保证不准擅自答应碧霄去秘境救人。
那秘境是什么地方，连紫山，云栖，守静，蟾光四大高手都栽了，他炎阳又有多大的能耐，能从那种凶险之地救出紫山？
何况紫山真君家有那样一个女儿，眼瞅着是个无底洞，旁人都避之不见，生怕沾着这个麻烦，你可别跟着犯浑。
碧霄闻言，越发着急绝望，女儿身子病弱，命在旦夕，如今就连丈夫也生死不知，好好一个家眼瞅着就剩下她一个人，她又如何能承受得住。
她暗恨自己只是一位仙子，若她也是真君自是二话不说就去了，可她又怕她去了，留下时然孤零零一个人，她病弱又单纯的女儿可怎么活？
碧霄想到这儿，几欲晕厥，她流着泪竟“扑腾”一声对着他们跪下了。
“求求诸位，只要你们肯救我夫君，碧霄做什么都行。”
眼泪如决堤的河打湿衣襟，她双腿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不能自抑。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体面，不好看，可她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她想不到还能怎么做，只盼着他们能发一发善心救救她的丈夫，她愿意付出一切，哪怕即刻去死也心甘情愿。
时然见母亲如此低三下四，悲痛欲绝，一颗心如火烤一般。
她……她就是个拖累，拖累了父亲，又拖累母亲，若父母不是为了她的事，不会过得如此辛苦，也不会遭人冷眼。
她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活在世上，还不如即刻去死了。
苍术没想那么多，他见碧霄仙子竟跪下了，整个人立即冲了出去，想去扶起碧霄仙子，却被景元抢先了一步。
景元亦是被碧霄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苍术如炮仗般冲了出来。
众人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闯进来的少年。
他们能感知到他身上属于玄真境的气息，但这张脸从未见过，立时就想起了今日的另一个大新闻。
这位少年便是一日之内从地仙飞至玄真的新晋真君？
倒是生得俊美，只是不知实力如何。
苍术不卑不亢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昂首道：
“碧霄仙子，他们害怕不肯去，我去。”
碧霄仙子一怔，双眸隔着泪花朦朦胧胧地看着眼前少年，先前对他那点芥蒂彻底烟消云散，感动地流出眼泪，频频道：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苍术的这句话却刺痛了他们，炎阳真君率先坐不住，跳脚道：
“哼，哪来的大言不惭的毛头小子！”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就敢说你去救？上清境是没人了吗，轮得到你区区一个玄真境的小子称王称霸，小心闪了舌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修为也没有诸位高，但至少我敢去，而不是和你们一样做缩头乌龟。”
“哼，若见死不救，自私自利，冷漠无情，修为再高又如何，不过是一堆华而不实的臭石头！”
“你！”炎阳真君怒极，抬手就要对苍术出手，却被灵素真君拦了下来。
“他一个新来的小子什么也不懂，你何必同他计较？”
灵素说完，又转过身看向苍术，道：
“只有勇气可救不出人。”
苍术见灵素言谈有度，先前也是她第一个说清缘由，因而并不是十分厌恶她，没有像回怼炎阳一样回怼她，只道：
“不行不至，不为不成。”
灵素点了下头，从怀中取出灵简扔给苍术，道：
“灵简内是我收集到的关于秘境的情报。”
苍术接过，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不明白灵素为何会突然帮他。
神识扫过的瞬间，他看清里面的记述，条理分明，记录详细，甚至还带了地图，显然是主人精心整理过。
“碧霄，我的实力远不及紫山真君，亦不如蟾光真君，我进去也于事无补，但我愿意在外负责接引这位小真君同景元真君。”
玄微紧跟着上前一步，取出两样物件递给苍术：
“这是我的保命用的水云流苏带，防御法器，可用巧劲化解危机。”
“这是我亲手绘制的千里遁形符箓，共计三张，捏碎此符会被一道空间之力包裹，瞬间化作流光向指定方向遁出至少三百里，方便逃命后退。”
苍术怔怔接过物件，符箓一入手苍术就知是好东西，最差也是仙级中品。
玄微后退一步，微笑道：“秘境凶险，小友千万小心。”
炎阳冷哼一声，一甩袖，两样东西从他袖中飞出落在苍术手中。
一副山河画卷，一缕赤红带金，核心处成琉璃般火焰。
景元好心为他解释道：
“这是山河社稷图，乃是仙级极品的顶端法器，遇到危险时可将敌人吸入画卷绞杀，这火乃是炎阳真君的本命灵火九阳真炎，乃是整个上清境最霸道的灵火，专克阴魂、魔煞、邪祟，无物不焚。”
这三人算是将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全都取出来送给苍术了。
苍术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这帮人为何要突然给他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明明刚刚还是一副冷漠无情，事不关己的态度。
尤其是炎阳真君，还同他吵了几句，若非灵素真君拦住，就要对他动手了。
碧霄仙子见状，起身对诸位行了一礼，道：
“诸位的恩情，碧霄感激不尽。”
“不必如此，我们不过举手之劳，但愿紫山兄能平安归来。”
诸位离去后，时然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泪眼朦胧地扑入碧霄仙子的怀里，哭着说：
“母亲，父亲还能回来吗？”
碧霄仙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安抚。
“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碧霄仙子说罢，拥着时然又令仙婢将宝盒内的东西悉数赠予苍术。
苍术抱着东西，一头雾水。
“碧霄仙子，他们为何……为何突然给我送东西？”
碧霄叹了一声，道：“同是在上清境修行的仙友，为人都不坏，若今天他们没有相帮之意，就不会来，只是……”
“各有各的难处。”
他们当然不是坏人，只是各自有各自的职责，家人要守，要担。
“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去秘境救然儿的父亲吗？以你的修为哪怕有诸多法器护身，只怕也是九死一生。”
碧霄仙子担心苍术只是一时上头，又抬起头，望着苍术问了一遍。
苍术想了想，随后慎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
“我想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苍术素来就是这样的性格，遇见不平之事，生死皆可置之度外。
何况今日遇难的还是时然的父亲，若他退缩不前，将来哪来的脸见时然呢。
时然轻轻拽了下苍术的衣摆，水杏般的眸子布满了眼泪。
她想说，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她想说，她的父亲已经陷入危险，她不想再失去他。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扑入他的怀中哽咽。
她说不出不要去这样的话，像是对父亲的背叛，也说不出路上小心的话，像是她在亲手推他去死。
她欠父母，欠景元，欠苍术的恩情，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苍术懂她的眼泪，懂她的欲言又止，炙热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
这双素来举剑杀敌的手，竟也能如此温柔地轻抚一位少女的后背。
“别哭。”苍术温柔地说，“也别怪自己，恨自己，这是我的选择和你无关。”
“你忘了吗，我最喜欢当英雄了。”
“没有你，我亦会去救。”
时然知晓苍术的话是在帮她分解心中的压力，是在告诉她，不要因他的选择而感到沉重，她不必背负任何东西只需快快乐乐的活着。
可是……可是时然也想要做能背负责任，能帮助别人，能给予别人爱的人，而不是永永远远站在等待，接受的位置。
“好了，不哭了。”碧霄上前拍了拍时然，轻声说，“我和景元，苍术这就去了。”
“我已经同云霄姨姨说过了，这几日你就去她府上住上几日，乖乖等我们回来好吗？”
碧霄已打定主意，要跟随他们一同入秘境。
哪怕她实力低微，也要拼尽全力去救，便是死也要同丈夫死在一起。
只是可怜了她的然儿，自将她生下来就没让她快快乐乐过一天，最后还要她孤零零地走。
时然猛地瞪大眼睛，她虽不清楚母亲心中的谋算，但母子间天生的心灵感应，让她察觉到强烈的不舍与不对劲。
她紧攥着碧霄的手不放，哭着说：“我不要去云霄姨姨那儿，我要和母亲，和你们在一起，我不要一个人在家等着你们。”
“我等够了，我总是一个人在家等，若不让我去，你们刚走，我……我就自我了断，再也不拖累你们。”
时然没有别的筹码，只能用自己威胁母亲带上她。
景元眼中闪过一抹不忍，轻哄道：“然儿，秘境凶险，你去不得。”
“然儿，听话！这种时候你还要添乱吗，还要让你的父亲在秘境里受苦吗？”碧霄仙子的语气陡然严厉。
苍术将时然护在身后，道：“让时然一起去吧。”
碧霄同景元皆是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苍术。
时然的情况，怎能去秘境？
时然闹，他怎么也跟着闹？
时然抬眸望着苍术的背影，只觉他像一座山一样守着自己，护着自己，又像一道影子陪着自己，理解自己。
天下再也没有比苍术更好，更懂她的人了。
“你疯了吗？”碧霄厉声质问，“秘境九死一生，我们哪有精力顾得上然儿？”
景元的目光则透过苍术落在他身后的时然身上。
她仰头看他的眼神，熟悉又陌生，心不受控制地疼痛。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了。
苍术回过身握住时然的手，说：“我们带然儿一起去秘境，不让然儿进去。”
苍术说着，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时然，轻声说：“你和刚刚的人一起在秘境门口接应我们好不好？”
“我想出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你。”
苍术相信时然不是不通道理之人，也明白时然最怕的就是给大家拖后腿。
她嘴里说的一起去，只是想离他们近一点，再近一点，只是不想再被大家丢下，孤零零地远远等着。
他们却都以为时然受不了刺激，耍小孩子脾气，要闹着跟他们一起去。
他们爱她，很爱很爱，可在他们眼里时然永远是需要宠爱保护的任性小女孩。
时然点了点头，说：“好，我在秘境外和大家一起接应你们。”
时然想，若上天怜惜她，给她活下去的机会，她发誓要努力修行，再也不给任何人拖后腿，而是要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
碧霄仙子眼中是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低声说：
“对不起，是母亲错怪你了。”
“原谅母亲好吗？”
“你想在秘境外接应我们，就在秘境外接应我们。”
谁也没再说等这个字。
时然扬起一抹笑，上前拥住碧霄。
“我从来没怪过母亲。”
闲话不多叙，一帮人乘上仙舟一路浩浩荡荡地飞速朝紫山真君陷落的神明秘境去。
一路上，苍术认真研究灵素给他的玉简，将秘境之内可能会遇上的危险与大家共享，并且专门讲了破解之法。
景元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苍术的战术与各种应对技巧，心中却连连称奇。
照理说苍术刚刚飞升，面对这等秘境，应是无知的，无措的，可看他的样子分明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哪有一丝新手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景元问，“难道你从前常去相似的秘境吗？”
苍术知晓大家都对他的背景好奇，对他们而言，他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突然从凡人变成仙人，还连升几级。
其实连他自己也是刚刚知道原来自己好像……挺厉害的。
他之前一直在玉虚宫跟随师父修行，玉虚宫是一个绝对封闭的场所。
宫内诸人自给自足从不和外界来往，他虽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玉虚宫同代弟子的第一名，但比起师父的修为却好似海与一杯水的差距。
因而他一直以自己的师父为目标，一直以为自己不厉害，可如今来了仙界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差。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和外人说，他只是笑了笑，道：
“我自然是有师门，有师父。只是我们师门隐秘，师父也甚为低调，不准我们向外提及师门的一丝一毫。”
众人闻言这方了然地点了点头，果然是有师承，否则年纪轻轻怎能如此优秀。
估摸着应是哪位隐世不出的大能所收的关门弟子。
仙舟的速度快，不过半日光景就到了紫山真君迷失的秘境外。
时然同玄微，灵素两位真君站在秘境外目送碧霄，景元，苍术的背影渐渐远去，随着他们三人踏进秘境内的瞬间，三人的背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然紧张地攥紧了袖摆，生怕他们一去不回，又生怕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事。
清风吹动着她的发丝与裙摆，也将她的一颗心吹得七上八下。
灵素看出时然的紧张，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会没事的。”
真的……会没事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