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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苍术一 ...
苍术一转过身,就控制不住表情,眼中溢出点点泪花。
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苍术死命咬着自己的下唇,险些咬出血来。
他没希望了。
时姑娘和景元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就连时姑娘的父母都格外看好景元,哪还有他的机会呢。
苍术走着走着瞧见池塘里开着一株并蒂莲。
原本也没甚奇的,只是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傻鸟立在并蒂莲的其中一朵上,尖喙不住去啄连接着并蒂莲的花梗,似是硬要让这花分开似得。
苍术看着看着掩面痛哭,这傻鸟不就是他吗。
人家好端端的有情人立在那儿,他去横插一脚,放在凡间不就是破坏别人夫妻感情,遭人唾骂的野郎公吗?
苍术越想越伤心,扶着栏杆垂头痛哭,哭了好一会,抬头一看那傻鸟还在那儿啄。
他气不打一处来,指尖一动就用法力将那只傻鸟驱走了。
罢了。
时姑娘若喜欢元景,他真心诚意的祝福他们就是,能与时姑娘做一知己此生足以。
苍术这么想着,抹去脸上的泪,重新振作起来抬脚离开这儿,可他走了没几步,忽而顿住脚步,转过身对着池塘中的那株并蒂莲射出一道剑光。
只见寒光一闪,开得极艳极盛的并蒂莲就“哗”得一下分成了两朵,各自孤零零地落在池塘里。
延绵不绝的莲花池中央静悄悄藏着一座八角亭,八角亭的四周围以纱幔,清风一吹带动着纱幔也随之迎风舞动。
亭内坐着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捧着一本医书细细翻阅,忘神到就连有人要来都没注意到。
“仙子,苍术真君来了。”仙婢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碧霄仙子闻言,放下手中的书,抬眸朝远处望去。
只见一风流少年正走在廊桥上,那少年显然也是远远看见了亭子里的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的步子微微一停,随后加快了步子,快步走至风雪亭,站在亭外拱手拜见。
“在下苍术见过碧霄仙子。”
碧霄仙子瞧着他的模样,倒是不似来时那般欣喜若狂了,眉宇间反而是化不开愁绪与悲伤。
她心中暗想,难不成是和然儿起了争执?
也好,他们二人本就不合适。
“不必客气。”碧霄仙子起身还礼,道,“你是真君,我是仙子,按道理该是我给你行礼。”
苍术道:“我不懂这儿的规矩,只知道你是时然的母亲,亦是我的长辈。”
碧霄仙子浅浅笑了下,问:“我瞧你眉宇间似有忧愁,我那女儿身子病弱,脾气却骄纵,可是在她那儿受了气?”
苍术怔了下,随即摇了摇头,说:“时姑娘很好,我和她聊的很愉快。”
碧霄仙子闻言微微挑了挑眉,若是愉快又怎会满脸不开心。
苍术想了半晌,决定还是说出心中想法。
“碧霄仙子,我知道时姑娘身子不好,可你们对待时姑娘是否约束太过?”
“时姑娘是活生生的人,也需要自由,需要朋友,需要快乐,她不是木偶,不是博古架上的花瓶,任凭旁人摆布,而没有一点自己的自由。”
时然懒散地半倚在贵妃榻上,仰头看着浮在半空中的水镜。
水镜里是两个小孩正在河里摸鱼,一转眼两个小孩就长成了少年,两人一起怀揣着建功立业的理想投了军。
可惜命运弄人,在一场惨烈的战争中,二人就此分离。
一人成了敌军的俘虏,沦为最低等的人畜,一人却步步高升从百夫长做到了小将。
时然看着二人的境遇,脑子里却在想着自己的事,一会想到苍术的告白,一会想到自己的病情和景元的过度保护,一会又担心父亲在传承禁地会不会受伤。
人人都说她要少思少虑,少忧少惧,可她被困在这小小的一方之地,如何能不思不虑,不忧不惧?
若她也能出去,也能陪着父亲一起在传承之地想办法,若她能身体康健,走遍九州四海,又怎会困在这儿拘泥于小情。
时然想着想着,忍不住就想要落泪,细细回想她这一生最快乐最自由的时光竟是和苍术在一起的那段时日。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掉眼泪?”
景元人还没进屋,温润的声音就率先传入时然的耳中。
时然连忙抬手去擦眼角的泪,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理睬他。
她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呢。
景元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温声哄道:
“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那样做,扰了你的兴致。”
“你想荡秋千,明天天气好,我陪你好不好?”
“我们可说好了,秋千不能荡得太快太高,你的心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时然自然知晓景元是为她好,她今日坐在秋千上时,开始并没有荡,只是轻轻晃着。
后来苍术起身推她,也推得很轻很轻,景元一来,秋千也立刻就停了。
她气得不是荡秋千,而是……而是景元设下的那层结界,将她唯一呼吸的那点自由空气也都一并剥夺了。
时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道:
“然后又用法力施展结界?”
“您的法力还是留着救别人吧,别全都浪费在我身上了。免得别人都说仙界的第一医仙不顾旁人死活,倒是成了我的私人医师。”
“不施了,明天保证不施,好不好?”景元说着又站起身来给时然做了个长揖,道,“好然儿,我真知道错了,你就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遭吧。”
时然原本也没多生气,但景元一哄,忍不住就使了小性子,轻哼了一声不理他。
景元弯着腰上左前一步瞧她,时然就哼得一声将脸转向右边,景元又向右一步瞧她,时然哼得一声将脸转向左边。
景元瞧着时然气鼓鼓的模样,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站直了身子笑眯眯地问:
“然儿真不理我了?”
时然不说话,耳朵却竖起来了。
“哎,可惜了。”
“可惜我今日还特意给然儿带了最新的话本子。”
“然儿既不理我,我只好带回去自己看了。”
时然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是喜神殿出的?”
时然问完就后悔了,恨不能打自己一嘴巴,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景元的嘴角挂起一抹得逞的笑,故意慢悠悠地道:
“不止是喜神殿出品,还是你最喜欢的木樨写的。”
景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在时然面前晃了晃。
“可惜某人不肯理我,这本书只能我自个独享了。”
景元话还没说完,时然向前一扑,就将景元手里的书抢走了。
景元笑眯眯地看着她,时然抱住书轻哼了一声:
“看在书的份上,原谅你了。”
时然自有记忆起,景元就陪在她身边了。
他就像她的亲人,甚至因为景元要时常给她治病的缘由,竟比亲生父母陪伴在她身边的日子还要长。
因而时然在他面前,从不会遮掩什么,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所有不能对外人展现的小性子也都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时然记得幼年时父母亲为了她的病,游遍九州四海,寻求药方,是景元一直陪着小小的她,教她读书写字,教她粗浅的修行功法,教她世间规矩。
“你可听明白了?”碧霄仙子道,“我们何尝不知然儿要自由,可比起自由我们更要她平平安安地留在我们身边。”
苍术怔怔站在亭内,整个人如遭雷劈,双目都被劈得没了神形。
不知过了多久,苍术方声音沙哑地问:
“你的意思是……时姑娘只剩了一年多的寿命?”
所有的不解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横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身份,而是时间。
上天为何要如此残忍,为何要令她诞生,却又只许她活短短的二十年。
苍术忽而心急如焚,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都不在意了。
只想飞奔回时然的身边,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他会哄她开心,会给她她喜欢的一切。
“嗯。”碧霄仙子道,“你很好,可你不适合然儿,你这么纠缠下去只会害了她,也害了自己,若……”
碧霄顿了顿,想到丈夫还在遥远的神明传承秘境找寻着那一丝可能存在的渺茫希望。
“若然儿真有好起来的那一日,你们的事……我绝不阻拦。”
碧霄虽觉苍术油嘴滑舌,怕他用心不专,但亲眼见证苍术从凡间追至上清境,又在短短一日从地仙修至玄真境,也认可他的能力和用心。
只有一点不好,苍术来历不明,师门神秘,终是个隐患,但也没关系。
凭借他们夫妻二人护得住然儿。
若日后真散了,然儿那时病已太好,总能熬过来。
可现在不行,他们不敢赌。
苍术听碧霄仙子这么说,眼睛忽而亮了起来,一拍手,道:
“对,还能治,有病就能治。”
“什么圣人,凭他一句话就能断定时姑娘的生死吗?我偏不信,我要救她,我一定能救她!”
碧霄仙子闻言惊诧地望着他,她原以为这少年听了时然的事后,自会打起退堂鼓,谁也不愿在一个注定会早早离开的人身上投注过多的感情。
他会怕,会惧,会忧,会不敢靠近她,甚至会刻意将她遗忘。
可他非但没有离去,反而还雄心壮志地说要救活她。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这不是好玩的戏剧表演,然儿也不是他拿来表演大英雄的道具。
她和然儿的父亲找了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他凭什么说自己能救她。
他单薄的身子又能否扛得住一次次希望,破灭,希望,又再次破灭的绝望轮回。
最初的震惊过后,碧霄仙子的心中忽而翻涌出一股怒气。
他凭什么能大言不惭,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还说什么一定能的话,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位刚刚飞升上清境的真君罢了。
“碧霄仙子,您的好意我全明白。”苍术没留给碧霄仙子发火的时间,话语急得如连珠炮般,“我不会离开时然,也绝不会让她为我大喜大悲,我和她已是知己好友,若贸然离开才会让她郁结难消。”
苍术看起来虽狂放不羁,却心思细腻。
他敏锐地从碧霄仙子的态度与景元的在意中察觉出自己对时然来说,远比自己想的还要重要。
他知道怎样的话能打动对方,知道怎么做能让碧霄仙子不再抵触自己靠近时然。
“碧霄仙子,原谅在下先行告退,我有顶要紧的话要与时姑娘说,下次再来找您告罪。”
苍术说完冲着碧霄拱了拱手,就转过身夺门而出,看他急匆匆的背景,似乎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撵他一般。
时然抱着话本看得入神,忽而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格外急促的脚步声。
她放下书好奇地朝门外看去。
来人不是景元,景元的脚步声又缓又稳,就像他的人。
来人不是母亲,母亲的脚步声又轻又灵,像是她永远温柔慈爱的眼神与灵动缥缈的身形。
来人不是父亲,父亲的脚步声又重又疾,像是一座跳跃的山。
他们三人都不是,那会是谁呢?
时然心中涌出一个人名,心又跟着跳了起来,房门忽而被人推开,一张郎艳独绝,风流俊朗的脸跃入视野,吓了时然一跳。
他如同一阵风一般奔至时然面前,如星般灿烂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尾有些发红,好似……哭过。
“苍……苍术。”时然结结巴巴地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时姑娘,我今儿只问你一句话,你对我可有情意?”
时然微微张着嘴巴,他的问题来得太过直白,热烈,是她前十几年贫乏安稳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感受。
“我……”时然说不出话来,脑子嗡嗡作响,让她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所有的想法都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了一起,只知看着他这双让她着迷的眼睛。
“我喜欢你。”苍术接过话头,双眸炙热深情地望着时然,“很喜欢,很喜欢,无论是一年,还是一百年我对你的爱都不会改变。”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多少天我都甘之如饴。”
“我喜欢的是你,身份,时间,生死,都不能隔绝我对你的爱。”
“你喜欢我吗,你……愿意接受我的爱吗?”苍术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支梨花捧至时然面前,眼神期翼又热烈地等着时然的回答。
时然垂下眼帘,伸出白皙的手接过他手中的梨花,她如玉般的肌肤竟比梨花还要白。
她低下头轻嗅了下梨花的味道,歪头问:“哪儿来的梨花?”
“我来时见梨花开得正盛,冷艳欺雪,粉淡香清,我想到了你,想你会喜欢,便折下了一支送给你。”
时然止不住笑了,清清柔柔的目光落在他这张满是汗液的脸上,从怀中取出帕子帮他擦拭汗液,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时,心就猛然跳动一下。
她的目光与他满是情欲爱意的视线对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别过头去,轻声说:
“我……我也是喜欢你的。”
苍术大喜过望,忍不住流下泪来,握住她沾满梨香的手呜呜咽咽。
时然低头瞧着他,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发顶,安哄道:
“不哭了,我还在这儿呢。”
“我一直陪着你。”
苍术低下头去将脸颊贴在时然的手上,抬起湿润润的眸子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我们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游历九州四海,天上地下都再拦我们不住。”
“好。”时然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我信你。”
两人总算说开了各自的心里话,自是有数不清的话想要对彼此诉说,两人还没谈一会,忽听外面又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哐当”一声,似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相携走出屋,就见走廊上站着两位仙婢。
一位是贴身侍奉时然,一位常在母亲身边走动,她们二人见她出来了,皆吓得面如菜色,低着头不敢看她。
“出什么事了?”时然问。
“没什么事,是这丫头急急燥燥打碎了东西。”
时然却不信,目光紧紧盯着常在母亲身边走动的人,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母亲才派她来警告她身边的人。
“到底出什么事了?”时然问,“你不说,我就去问母亲了。”
那人连忙跪下,将事情和盘托出,道:
“紫山真君出事了,与紫山真君同入秘境的几位真君都带伤逃回来了,唯独不见紫山真君出来,他们说……他们说紫山真君贪图传承,执意要闯,已迷失在阵中,怕是……怕是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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