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万万岁》造梦老幺

3、春分 沈

　　沈家的厨房在一周之始就没了存量。
　　“唔唔唔……”
　　刘嬷嬷吓没了下巴，忙不迭地在廊道里转了个弯，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一路歪着脚扑过来。
　　“世子使不得!”
　　小红球睁着乌漆嘛黑的大眼睛，趁旁人愣神间，一把抓住他手里的西红柿，拔腿就跑。
　　甚至没跑过旁边的湖石，脚踝就被人缠了几个圈，倒吊在了树上。
　　西红柿滚落在地，扑通一声滑进池塘里。
　　“奶娘，这就是小偷!”西红柿酱汁从她的脸上蔓延进头发里，一滴一滴往地上坠。
　　“世子，这……这也不能杀人啊。”刘嬷嬷含泪扒开沈穆黐手里的麻绳，嘴里絮絮叨叨，“祖先在上，世子年幼，只是无心之举，还有补救的机会!”
　　“奶娘你说什么，我只是……”
　　女孩倒掉在树上，眼白翻了个底朝天，满脸通红，四肢已经没了生气。沈穆黐吓得赶紧松开手上的绳子，女孩咕噜咕噜滚在地上，红色的粘稠液体从鼻子，口腔喷涌而出。
　　“嘶……”沈穆黐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去探鼻息。
　　“还好，还活着。啊!”
　　一口尖利的牙齿咬在他的手指上，扒下了半层皮。
　　女孩顺势被甩到泥地里。
　　她抓起卷起的泥球就往嘴里送。泥球上还残留刚刚滚过的番茄汁，女孩只是蹙了蹙眉，不疑有它的又咬下一口。
　　“这是个，傻子?”
　　刘嬷嬷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叹道：“她话也不会说，将军从外面捡来的。”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把番茄往怀里攒，想起寺庙里讨食的四人，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露出中间三根手指头指天。
　　“一，二，三……九，十三!我就叫你十三吧。”
　　十三这个名字很难听，真的。
　　苏姚折断箱子上的木牌丢进火盆里，举起旁边的弓朝前射了一箭。
　　箭穿过苹果正中靶心，苹果下的秃驴吓得屁滚尿流，腿一软，跌坐在自己的腌臜物上。
　　“谢……谢娘娘救命之恩。”
　　苏姚目不斜视地跨过地上秃驴：“白，白，白?”
　　“娘娘，是白笙。”丫鬟小声跟道。
　　“哦，白参，和人参一家?好名字。”她打了个哈哈，伸手去拍白衣公子的肩。
　　白衣公子没躲，她手上被弓勒出的血痕蹭到他的领子上，格外刺眼。
　　“娘娘说笑了。”他微微颔首，明明是八尺高的男子却堪堪与她平视，“还请娘娘救沈世子一命。”
　　竞技场上都是平时混迹沙场的将士，他们对眼前这位白衣公子并不陌生。
　　晟国有一位料事如神的先知，每次出征前，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卜问仪式，自此晟国战无不胜。
　　眼前这位白衣公子就是先知的后人，少司命，按理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皇宫除皇帝以外最尊贵的人。
　　“哦?”苏姚在自己的衣角上揩去血，往后凑到丫鬟耳边，“听说沈世子得罪了皇帝，这话是不是真的啊?”
　　沙场地势空旷，声音也没有特地压低，这句话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呀。”小桃见怪不怪，配合地拧紧了眉，“这么大的麻烦，娘娘，我们还是不要蹚这，浑，水，了吧。”
　　“不能这么说，白参可是带了礼物来的。”她扭头在盒子旁转了个圈，特地抬高了音调，“少司命，这礼物就只有这个小盒子吗?”
　　说是小盒子倒也名副其实，只是这盒子上雕了毕方鸟，翠眼应是北国的夜明灯所制。价值千万，能抵半个皇宫。
　　更别提里面装的东西，一个可以让司命殿无偿改命的令牌，就连皇帝也只有一块。
　　可苏姚只是瞥了一眼，兴致缺缺。
　　“这可是先知令!”一旁的小侯爷看不过去了，忙出声训斥，“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苏姚挖了挖耳朵，拉长尾音笑道：“先——知——令——啊。”
　　白衣公子识趣地挥了挥手，派人收起了宝盒：“娘娘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那就，能不能让我以后都见不到他?”她的手指虚虚一指，语调上气势弱，手指却稳稳地落在小侯爷的鼻尖。
　　红衣少年被唬到，心里有些发虚。少司命深居简出，据说从不偏袒贵族，也不知道……
　　却见白笙盈盈一笑，弯眼瞥向自己。他心里有了底气，抬起下巴企图让自己的眼睛高过眼前的女人。
　　“苏姚，我姐姐可是皇后，你还是自己滚出宫去吧!”
　　“听闻师父近来观星，有一颗红色异星作祟，想必皇后近来睡不踏实也是因此。”白笙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罗盘，罗盘指针迅速转动，最后指到了一个方向。
　　红衣少年挺直了背，往苏姚身后躲了躲，指针也跟着转到了苏姚的面前。
　　“小侯爷怕是惹了邪祟，燥火攻心。近来外面不太平，小侯爷还是别进来，惹得皇后不快。”
　　话音刚落，后面的侍卫顾不得情面地按住红衣少年。
　　“小侯爷，请。”
　　苏姚扯开拽上她袖脚的最后一根手指，吐了吐舌头。
　　“年纪轻轻好好学习吧，不然怎么比得过老神棍。”
　　此时的老神棍打了个喷嚏，悄悄给她塞了个东西。
　　“娘娘若是不喜欢随时可以扔掉，这玉牌打了印记，就算旁人捡到了，也只是个没用的玉牌子。”
　　玉牌冰冰凉凉的，苏姚攒进手心。
　　“那我就笑纳了。”
　　冬天的雪很厚，苏姚并不急着赶去偏殿，在御花园里带着少司命绕了个圈。
　　赶到偏殿的时候，沈穆黐已经跪在地里没了知觉，头上湿漉漉的，肩膀上堆了一层雪。
　　“早听闻颜妃无情，虽说世子没了将军府做支撑，但好歹也养了她十年。”
　　“你傻啊，人家可是公主，如果将军府早些把她交出来，她现在过得可比之前好，难免没有怨恨。”
　　碎嘴的小奴显然极力压低着声音，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二人的耳朵里。
　　宫里年轻点的公主妃嫔大都喜爱粉色，紫色这类艳色，材质也都以纱为面，抵消色泽的饱和，不容易让人生厌。
　　可，眼前的女孩身着黄色，红里透黄，衣服也都以贴身为主，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
　　旁人却也无法产生歹意。
　　她外面裹着一件貂衣，暖黄色调，像是不攻山的土匪。
　　这也是白笙能一眼认出她的原因。
　　“看什么看?”苏姚扬起雪，打断快要在她身上拉丝的眼神，“爱上我了?”
　　“娘娘，确实，很特别。”白笙涨红了脸，垂眼憋了好久才挤出两个恰当的字。
　　等他再抬眼时，苏姚已经越过了地上的书简和人，径直朝偏殿里去了。
　　“放肆。”晟帝把奏折一概甩在地上，粉衣小奴闻言赶紧换了安神香，“谁再替他求情我杀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