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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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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跨过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
苏姚觉得,自己要的酬劳还是太少了。
兴尽而归,再前则兴衰。
及时止损。
及时调头的身子以背部着地的姿势闯进了偏殿,伴随着耳边形如鬼魅的声音:“来都来了,娘娘可不能反悔。”
“白!参!”
“姚姚?”晟帝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闯祸了?”
“怎么会?”苏姚摸着屁股,心虚地凑了过来,挽住晟帝的手,“外面那个,最近好像在商量着给谁宫里送去做养子?”
晟帝松了口气,捏紧了眉心:“沈将军一家死得蹊跷,谁也不敢接手,你莫非有更好的办法?”
“送我宫里!”苏姚几乎蹦了起来,抓着晟帝的手,两只眼睛放出精光。
“倒也……罪不至此。”晟帝一口气没有舒出来,卡在喉咙里,声音沉了几分,“他惹你了?”
旁边的小福子大气也不敢喘,替外面还跪着的小黑点捏了一把汗。
苏姚极少出宫,平时看着人蓄无害,也只有他们这些殿内的老人知道,倘若惹了她一个不高兴,第二天也不知道自己哪个把柄就被泄露到敌家手里。
人生在世,谁又敢说清清白白……
“什么意思!”苏姚猛灌了一口茶,“我这不是觉得他可怜,同情他嘛。”
“你还比他小两岁,就是个孩子,我不同意。”
苏姚捏起碗里最后两粒琵琶哼哧哼哧地剥着皮,把汁水漏的满袖子都是,嘴里念念叨叨后宫的八卦。
“听说熹贵妃昨晚又在香妃的房里醒来?她最近偷偷进贡了好些勾栏样式的衣服,陛下有没有见到过啊?还有刚来的那个侍卫,可帅了……”
一个比一个劲爆,小福子捂住了耳朵。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看。
晟帝别开了眼,败下阵来:“也行,先去你那儿。”
苏姚喜极而泣,抱着晟帝的袖子美言了一通,才屁颠屁颠又顺走了桌上的一颗琵琶。
“小福子,给姚姚多送点枇杷,可惜这孩子只能看见黄色。”过了一会又补充道,“给我查查熹贵妃最近在干嘛!”
天地无色,万物无声。
曾有一段时间,苏姚的生命里一直都无悲无喜,无痛无觉。
自她有记忆起,她就和老虎作伴,以天地为席。
众人恨她,厌她,却也惧他。
她不在乎。
直到那抹黄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命力,她才有了渴望,有了感情,也有了痛觉。
可自此,天地间也只有那抹黄,留在了她的视野里。
“够了。”
血溅了一地,轿子里的人轻咳了两声,哑道:“回去吧。”
“主人,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暗卫收起匕首,小跑跟上,“苏姚刚回皇宫就杀了四个人,她怎么可能帮我们?”
“我了解她,不会是她做的。”沈穆黐撩起帘子,把手里的令牌丢在地上。车轮碾过令牌,断开的令牌滚在泥地里,没了踪影。
“都过去四年了,人是会变的。”暗卫想要拦住放下的帘子,却对上那双黑的无光的眼睛,冷的似乎要把人冻住。
“今日是她的生日,我们早点回去。”沈穆黐撑着头合上了眼,暗卫心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刚刚那副神情,她常在主人杀人前见过。
辘辘的马车混着雨水划过汉白玉倒影,车篷上的铃铛幽幽作响,似乎也在有意压低声音般,怕惊扰了车内人的梦境。
旁人走路没声音,大气也不敢喘。
黑狐服大衣的沈穆黐气息微弱,脸色苍白,似薄如蝉丝般的纸张,一碰就碎。
“就是我做的,怎么了?”
宫内尖锐的声音刺破被黑暗笼罩的宁静,车内的人抖了一下,仍未抬眼。
“这可是沈世子的奴仆,你怎么敢!”
“沈世子?没听过。我只听过斑斓宫九皇子。”苏姚拿起菜刀划过地上人的脸颊,“老虎肉好吃吗?”
“呕!”
地上的人疯狂地抠着嗓子,也顾不得散下来的头发和地上的呕吐物混杂在一起,中邪了似的,匍匐去舔地上的雨水。
“吃都吃了,怎么还怕了啊?”
“这根本就不是老虎肉!这是人肉!”小奴红着眼大声控诉道,如果不是旁边的侍卫按着,恐怕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扒了她的皮。
“哟,你也吃过啊?”菜刀在她的手上像似古筝的弦,优雅地划在空中,奏出无声的乐章,“别急,下一个是你。”
小奴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全身颤栗,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还有人的指甲,竟然还有指甲……呕。”
苏姚眯起眼,瞄准小奴的心口,一刀飞过,电花火石间,刀在空中横转,直直地没入门板上。
“吃了人肉本就命不久矣,十三——母后还是不要大费周章了。”
苏姚挑眉,饶有兴趣地朝马车内望去。陶瓷般的玉手掀开卷帘,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弱柳扶风之姿惹得她弯了弯唇,她加快脚步停在马车下。那人却避开了她的手,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地上的血,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母后生辰快乐。”
他手上有枚令牌,玄铁材质,很重,实心的。
苏姚抢过来在空中掂量了两下,笑道:“这就是我的生辰礼物啦?”
沈穆黐皱眉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有意抗拒她的靠近。
他把手隐回袖子里:“听闻母后近日对大理寺的一个案件感兴趣,特地取了他们办案的令牌来。”
言罢,他又戏谑地再次瞟过地上的尸体:“不过母后霹雳手段,倒也不需要我出手。”
苏姚刚忙往袖子里擦了擦手上的血,兀自尖叫一声,忽的朝沈穆黐扑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怎么有血!”
沈穆黐抱着佯装晕倒在他的怀里的女孩,下意识地箍紧了手,阻止了她进一步的滑落。
“母后,注意礼节。”
怀里的小人气息急促,悄悄地睁开一只眼,搂的更紧了。
“你别后悔。”
苏姚闷哼了几声,将身体的所有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沈穆黐顺势抱起,直直往门内走。
门内只亮了两盏油灯,微弱无光,苏姚什么都看不见。忽然后背一凉,紧接着呼吸一滞,整个人没了力气。
“你!干嘛!”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竟然会被人毫无防备地下了软骨散。
“苏姚,我们谈个交易。”
房内亮了,那人端坐在她之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有没有血她不知道,但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腥味。
“你受伤了?”
“我要你进入大理寺,帮我探案。”
苏姚索性躺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没兴趣。”
“一路上我给你讲《山海异志》。”
苏姚懒懒地抬起了下巴,与上头的人对视。
“行吧。”
下一秒,全身无力的苏姚被全须全尾的扔了出来。大雨滂沱,门外似乎早有所料一般站了一排人。
“诶诶诶!这样抬我回去也太丢人了吧!”
斑斓宫常年热闹,夜夜笙歌。若不是九皇子的来临,斑斓宫夜里不会只有零星几个人。
小桃不信任新来的几个小奴,又怕自家娘娘受了委屈,在殿外哆嗦地站了半个时辰。
“诶诶诶,轻点!”
就看到一条黄色的毛毛虫被人架着,丢到了门前。
“娘娘,你怎么不和九皇子解释一下啊,这明明不是人肉,我看九皇子脸色都变了。”
“清者不自证,我向他解释什么?”好不容易恢复行动力的苏姚翘起二郎腿,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枇杷,“麻烦。”